书名:归祭

第11章 游念: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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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季节还是冬季,空气都是冷丝丝的,在平常人身上早该结痂的伤在她这儿还流着寒冷刺骨的血。

    “九易水,我警告你别把自己当成什么重要的人,就凭你现在的身份和在那里干的事,我完全可以直接将你打散。”翰枉偃祭出烟去剑尖直指九易水的脖颈。

    九易水嘴角微扬,把头往银色的剑锋处歪了歪,暗红的血随即流了出来,顺着肩膀把未带围巾的白衣染成红色,道:“您若是想杀了我,易水也绝不会拦着您,就是要看您想不想或能不能下得去手了。”

    气氛甚是紧张,若宿晨笑着把翰枉偃拽走,对九易水道:“易水,你别理这傻子,赶紧跟沫萧婶婶走吧。”

    “我不。”九易水在原地站着,根本就不理脖子上汩汩冒出的血,“我不是做错了嘛,我去自首。那边的念无秋你听着,我现在就去枭枉,既然你们家族的事情我没有调查清楚,我就应该接受审判。”

    突然被点名的念无秋表示有些懵,但一会儿就反应过来,表示对九易水这般自暴自弃的行为有些生气。本来要发作的脾气被若宿晨瞪的那一眼压了下去,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那么恼怒,“九易水,这是两码事,别放在一处讨论,我拜托的事我自然会解决,但你的情况还不至于接受阳区审判。”

    “呵。”悦沫萧抱臂一笑,“念家的小子,你们家的长老是不是都没管过你,礼仪没一点长进,悦家的家事还轮不上外人管。”

    若宿晨皱了下眉,道:“沫萧婶婶说话何必如此。”

    悦沫萧知道若宿晨和九易水是至交好友,倒也没理他,随处找了一把凳子,翘着二郎腿道:“我也知道你心性如此,但你娘的尸体还在阴区,你若不管……后果你也必然知道。”

    九易水眼中精光乍现,随即又黯淡下去:“姑姑,您唬人也要找个好借口吧,我娘不是因为灵气突变,已经被挫骨扬灰了吗?那场面,啧啧,甚是精彩。”

    悦沫萧举着瓷杯的手顿了顿,表情很是难看,放下杯子缓缓起身,道:“你什么时候想起来的。”按理来说,九易水这辈子都不会再想起儿时的事情才对。悦沫萧心道。

    九易水冷扫一眼,道:“你管不着。”说罢,从身上散出一丝似灵力似怨气的东西,把身后众人吓得不轻,便继续朝门外走去,“念无秋,翰枉偃,带路。”

    九易水又回到了枭忹,只不过身份不尽相同。这次脚上带着脚镣,互相撞击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一步一步的走向审讯台,阶梯上守卫随时准备出鞘的剑发出清冷的光,照的人心寒。

    每个大家族中都有审讯台,但独独念家的审讯台由四方十三级台阶组成,不仅是念家家大业大,而且念家的律法也是在修真界出了名的公正严格。一般自己家族的族中子弟犯的小错误都自己私下解决了,只有那种罪大恶极而又无法轻易下结论的犯人才会押解至念家的审讯台。只要是其他家族送来的犯人,在念家的审讯台上基本十死无生。

    此次无论是被审讯的人还是判官,那可都是修真界响当当的年轻后生,从判官席向审讯台下看去,乌压压的攒动着数以千计的人头。自然,悦家的人来的最齐,上至悦沫萧代掌门,下至灵力低微的扫门童生无一不至。其他家族的人也没少来,自然是想攀攀这翰家的高枝,从悦家刮点儿油水。

    “悦家九易水,你可知罪。”翰枉偃是此次的判官,身着黑衣,与以前大不相同。

    九易水被身后修士摁倒在地,道:“望判官大人给个解释,易水不知。”

    翰枉偃本是坐在椅子上的,听到此处便突然站起,道:“行,我便给你解释一下。”

    “一、吞阴符出现故障,理应制造者承担过错。”“我认。”

    “二、面对棘手事件,兀自逞强而不通知本家。”“我认。”

    “三、背弃本家,使用邪魔外道且外人从不知晓。”“我认,但我有异议。”

    九易水两手一转,从念家修士手下挣脱,道:“天下使用这种控尸控鬼之术的人数不胜数,我只不过是万人中的一个,无法构成您嘴中的‘邪魔外道’。”随即脚尖一点,闪身躲过不知何处飞来的一剑。

    “我从来就不是悦家的子弟,何来‘背弃本家’一说。”两指一夹,数把剑的剑尖在九易水的指中动弹不得,然后尽数断掉。

    “外人从不知晓,但我也从不知晓。”九易水原地拍了拍手,也不去理会被自己震慑到的众修士,“我这本事,连我自己都不想要。”

    除了悦家的人和若宿晨念无秋外,众人都对九易水言语相讥,言简意赅地说——这九易水也太不要脸了!在一旁的若宿晨看着翰枉偃的脸愈来愈阴沉,也顿时着急了起来,冲着审讯台吼道:“易水,你可别胡说。”

    “事情本来就是这样,是他们让我说实情,我也愿意说实情,皆大欢喜不好么?”接着,九易水转身向翰枉偃继续说道,“我都认,审讯可以结束了吗?”

    这应该是念家历史上最为简短的审讯,在下面围观的人皆哗然一片,连念无秋的眼睛都不由得微微睁大,翰枉偃脸上布满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随即命令道将其关押至地牢。

    九易水自知若自己不自首,那么连累的就是整个悦家,阴区的名声本就微妙,再出一个类似修鬼道的大小姐,悦家就真的保不住了,自己站出来主动撇清关系还有一定转圜的余地。

    她也曾想过自己会被判刑,连终生不释都想到了,却独独没有想到那人竟会做的如此恶心,令鬼作呕。

    地牢,名字倒是很好,挺配的。九易水心道。

    自己的左手被沉重的铁链束缚,真的没有在站起来的力气了。念家的地牢应该是死过很多人的,厉鬼尖尖的嘶吼自从她进来后就从未断绝,怨气如同巨浪一般,威慑力十足。

    九易水看着那些蠢蠢欲动的鬼魂,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讽的笑:“在哪里都有自不量力的家伙呢……”惨白的指尖刚翘起了一个弧度,似是想到了什么,又将手重重的垂了下来。现在的形势,身为阶下囚的自己怎么能再用这种东西,再给悦家抹黑。

    “不想管你们了,想要什么,自己拿吧。”

    翰枉偃在看到九易水时,彻底慌了。只是关了三天而已,怎会受如此重的伤——白色的衣袍侵染了不少暗红的血,大部分已经成了褐色的血斑,但眉宇之间却不见了那抹戾气,倒有种释然的快乐。

    “呵,翰枉偃,看看你干的好事。”脚步声由远及近,若宿晨嘴角依然上扬,可发白的关节一点不余的将他发自内心的怒气表达出来。

    翰枉偃并未换掉他的判官服,淡素的皂衣和地牢漫无边际的黑夜十分和谐,自顾自地打开了牢门,连眼神都不愿分给他一份,道:“你怎么进来的。”

    “只要我愿意,就没有我办不到的事情。”

    几天后,九易水被一阵不大不小的声音吵醒,丝毫没有注意到身上被处理过的伤口。只是安静的听着远处的嘈杂,行刑命令的声音传入了她的耳朵。呵,终于忍不住了?

    执行行刑的是一个女子,看起来就比九易水大了一点,脸上布满了嗜血的惊喜与快乐。

    九易水的双手被铁链紧紧捆住,剩余的链尾将她的腰捆在柱子上。那女子手中握着一把泛着寒光的匕首,似在犹豫从哪里下手将她划伤。

    呵,天真。

    事实却是九易水把人想的太善良,直至那匕首深深刺入手腕时,直至全身的灵力再也运行不起来时,她才明白。九易水很能忍痛,但不代表她不痛。那只匕首,竟是用来断灵脉的。

    片刻之间,九易水四肢的灵脉都已经被削断,痛意锥心,嘴角的血往外冒,停都停不下来。意识朦胧之间,九易水突然被从小腹中传来的痛楚刺醒,下意识被咬的嘴唇鲜血淋漓。

    还想什么,金丹都被人剖了!

    “真是对不起,只是看着你一脸痛楚却不叫出来心中有些憋屈罢了……”

    手腕和脚腕上的伤口并不明显,像一条红色的丝线在那里系着,眼中没有一点神采,连将面前的人一拳打死的欲望都没有,只是默默地垂着头,认命了啊!

    之后她说了什么,九易水一律都听不见了,全身都疼,疼的都麻木了。血在地上淌着,其实对九易水来说,流多少血都无所谓,反正她只是一只可以化实的厉鬼罢了。鲜红的颜色映入眼睛,自己却连移开视线的力气都没有了。眼睛缓缓合上,她实在是不想看这刺眼的红光了,这次闭上双眸,就是彻彻底底的陷入昏迷了。谁知,她这一睡便是四年;谁知,她一醒来便是天翻地覆。

    三年后天殷鬼潇山

    悦沫萧又回想起审判那天的情景,怒气冲冲道:“寒夙,你说这易水气不气人。我……”

    悦寒夙也只是在一旁皱着眉头,闭口不答。

    “这诺大的天殷是没人了?怎么,连面都不敢露了?”尖细的声音在每个人心间划着,似是狐妖。

    悦沫萧没有时间犹豫,暗暗心道:该还的总是要还的。

    缓缓走出主殿,悦沫萧的脸上写满了不屑:“区区狐妖小辈,胆敢在阴区嚣张,也该收拾了。”

    战争的爆发只在一瞬之间,战争带来的破坏是不可逆的,短短两个月,天殷便再也没有了曾经的美好:漫山遍野皆是哀号之声,梧桐树早已被烧焦,只剩下漆黑的树桩,再看不到漫天的星光和时隐时现的灵力痕迹,只有浓重的黑暗将这阴区包裹其中。

    悦沫萧手中的剑早已断裂,只身一人站在主殿门前,在她面前有成百上千只狐妖蠢蠢欲动。紧了紧手,她当然知道,悦家这一役打了太久了,久到悦家已经没有能力取胜了,这一次打赢,也只能缓一阵子罢了。一只黑毛的崽子应是等不及了,飞扑而上,悦沫萧干脆练剑都不用了,一张将其击飞。紧接着,那一大群涌了上来,叫嚣着、嘶吼着,一切都显得如此疯狂。

    面前的狐妖已被击退,悦沫萧两腿无力,瘫坐在地——悦家的代掌门何时有如此落魄的一面。意识逐渐模糊,恍惚间,悦沫萧听到了一个熟悉至极的声音:

    “只是因为救九易水,天殷、鬼潇山、悦寒夙、甚至你自己变成现在这样,你后悔吗?”

    后悔吗?似乎自己曾经也想过这个问题呢。“救都救了,谈何后悔?”惨淡的声音渐渐消散,只有悦沫萧一人的声音在回荡漂泊。

    其实若只有那狐妖一族,悦家根本不可能战败,最可恨的便是那趋炎附势的各大家族。

    呵,一开始装作大义凛然来“帮忙”,后来大势已成,干脆也不装了。记得最清楚的是半年前,一个不知哪家的小门生一剑将阿娘穿腹,幸好自己医术好,不然阿娘定是挺不过三天!可恨三天前还是阿娘将他从狐妖口下救出。真是一群不知感恩的家伙。

    战火一开始的时候,甚至更早之前,悦寒夙就曾问过自己的阿娘,为什么要救九易水,救这么个祸害。一开始悦寒夙不理解、发脾气,很是嫉妒这个不知从何出冒出来的“妹妹”。可是时间过的越是久,悦寒夙对为何要救她的原因越是清晰:对悦寒夙来说,不仅仅因为她是判鬼,他也的确想让九易水重现以前的快乐。

    原来整个鬼潇山人虽不多但也就对不算少,现在竟只剩下他们母子二人,也真是可笑。

    幸好还有几个有良心的人,悦寒夙看着天边的黑色衣角,心中释然。

    现在枭忹

    那女人又闲的没事来关押九易水的地方溜达,虽然她也知道九易水根本听不到她的奚落,但一看到九易水几近崩溃的表情,她就会开心很多,再说,牢门的钥匙也在自己手中,记得两年前听说念无秋和若宿晨结为道侣的时候就试过一次,心立马就静了下来。果然,见血的感觉就是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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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在三年级时,我也就七岁,我们班长把我的书撕了。

    在此之前,我经历过的类似的事情数不胜数。

    最可恨的,我的同学、所谓的朋友都在一旁奚落我,嘲笑我,说我自不量力、咎由自取。

    过了一个月,我接我哥的书抄完了,然后在下午把他们的书全撕了。

    第二天,他们说我恶心,一点点小事都要报复,我自己一个人就和他们三十多个人打了起来。

    不可思议,我赢了,也在床上躺了三天。

    上了初中,我知道了只是打架也无法解决所有的事情,所以我又学会了假笑与欺骗。

    我很成功,把我们班所有人骗得团团转,还能借别人的手伤害我讨厌的人。

    我知道,我的伪装早晚会被拆穿,我迟早会他们讨厌、排斥、令朋友恶心,但我同时期盼这那天的到来,因为……

    假笑,也真的很累啊……&/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