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门一闩上,便闩了三个时辰。窗棂外的天空一分一分地暗下来,黄昏的晚霞渐渐从天边抹开,从木窗的角落里扯出几丝耀眼的橙黄色。
叶陌歌已在房子中间盘腿坐了两个多时辰,眼神却涣散而恍惚地望着窗外。虽说他内心暗暗高兴着可以借此机会静心打坐,却根本就无法排除心中杂念,反而是越想让自己静下心来,就越是心乱如麻。不仅如此,他觉得腹部愈发难受,好像有一股筋抖着似的,说疼不疼说麻不麻,但是莫名就让人萎靡不振,背也挺不起来。
他起身去拿那件外衣,整个人难受得发虚,于是把外套团起来抵在腹部,内心奇怪道:“难不成我今天在那水里泡着,把病泡出来啦?也是,被从那么高的山上摔下来,谁受得了。师姐也真下得去手。”
直到他拿外衣抵着腹部在墙上靠了好一会儿后,才明白根本就不是那么一回事儿。他身体底子素来极好,以往在灵狐山的时候,无论怎么翻墙爬窗,游水捞鱼,哪怕是低烧都没怎么发过,可他这人就是有个毛病,死活饿不得。这么想了想,他现在难受成这样,定是饿了,毕竟当初大家都知道他这人挨不得饿,不管怎么罚他,还是没让他饿着过,这还是第一次,自然难受。
叶陌歌蹙着眉揉了揉腹部,提起那侍女阿娇扔下来的衣服向门口走去,一咬牙,提起一脚刚准备向门踹过去,门闩的移除声便从外面响了起来,叶陌歌忙收回脚,却也不知道往哪儿退,只能往后退了两步,傻呆呆地盯着门口。
门闩咔啦咔啦的响声过后,木门沉重地叫了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阿娇满脸通红地低着头,双手紧紧攥拳,从外面走了进来。
她双颊都红得吓人,眼眸低垂,双鬓的头发不知为何弄得很长,垂下来的阴影正好投上了那张通红的脸,好像在掩盖什么,却又欲盖弥彰。
叶陌歌这人成天胡思乱想,一见她这副在他看来几乎是娇羞的模样,便按捺不住自己的性子,总想去撩几把。他不顾身上半拖半拽着一件衣服,怀里还抱着一件女人的纱衣的狼狈情态,小指勾住纱衣袖子,将整件衣服在指尖轻快地转了一圈,笑道:“据我所知,盛家的家仆是必须穿好外袍的吧?”
阿娇恨恨道:“是。”
叶陌歌轻笑一声,将纱衣抛起,又轻巧地接住,歪歪斜斜地坐到地上,往后一斜靠,继续道:“所以你是来找我要这件外袍的。”
阿娇道:“是。”
叶陌歌眯起眼睛,将衣服在手心团成一团,敛进怀中,调笑道:“这么满脸通红地找进来,嗯?”
阿娇一张脸涨的通红,勉强怒道:“还给我!”
叶陌歌道:“不还你上来抢?”
阿娇手足无措,张了张口,却又无力地闭上了嘴。她望着一脸邪魅的叶陌歌,好几次使劲握了握拳,最后却只能无奈道:“盛浅熙!”
叶陌歌避重就轻地啧啧道:“敢直呼你主子名字?”
阿娇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什么错误,顿时愣住了,看她那瞬间呆滞的表情,叶陌歌心里倒是开心得不行,正欲离开这个乏味的地方,门口又出现了一人。
他一身紫衣,身形肥胖,步伐歪歪扭扭,几乎是侧着身才挤进了阿娇打开的那扇门。叶陌歌一见此人便忍不住要笑,但这场面实在是滑稽得有些尴尬,他便不知不觉将这声笑硬生生憋了回去。
胖子看看一脸惊恐却又不知所措的阿娇,又看看外衣随意挂在肩头斜靠在身后案上的叶陌歌,眨了眨眼好像明白了什么。他以一种显然是自以为很霸气的姿态大踏步走向叶陌歌,道:“你想做什么?”
叶陌歌一脸轻佻地撩了一下头发,漫不经心地笑道:“什么做什么?刚才这里就我们两个人,我都这样了,你说我是想做什么?”
阿娇颤声道:“公子……”
叶陌歌瞥了那胖子一眼,愉悦地讥讽道:“阿娇姑娘,若我是你,在这种情况下便不会再管外袍不外袍了,而是直接逃跑,更不会找一些什么都不会的窝囊废来保护自己,毕竟清誉重要,是不是?”
阿娇好不容易才站稳脚步,闻言更是惊恐万状地看着叶陌歌,见他也不动弹,遂跳起来冲出了房间。待她的背影在拐角处消失,叶陌歌便从地上站了起来,径直走了出去,对那胖子视而不见。
胖子怒道:“盛浅熙!!!”
叶陌歌悠悠回头,道:“干什么?”
胖子八成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吼叶陌歌,但就是迷之想对他发火,支吾一下后,他咄咄逼人道:“撩完人就跑,你把我当什么?”
叶陌歌茫然道:“是你自己要跑进来的,我撩的又不是你。”
他内心暗道:“敢情这胖子这么不喜欢被忽视,真当自己是谁呢。幸好他不是妖不跟我同窗在灵狐山听学,不然怕是早就被我气得七窍生烟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了。啧啧啧,还有师姐,她对谁都是爱理不理的,自然不会给这小子多少存在感。何其有幸,他这辈子不是妖,不然八成是要被气死在灵狐山上了。气人方面,我觉得我真是个旷世奇才,而且不仅是我觉得,还有人证明呢。”
他继续道:“而且就算我撩的是你,你知道你这话代表什么吗?我撩完了还不让我走,就等于让我对你负责了。不过你放心,这就是个假设,不管我这人怎么样,至少不是断袖,而且眼光也不会差到撩你这种程度。”
胖子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盛浅熙,你人生的乐趣就是拿我磨嘴皮子吗?”
叶陌歌漫不经心道:“至少现在看来,是的。”
胖子的脸色更难看了,几乎要红得像他那件紫衣一样。他道:“……滚。”
叶陌歌就等着他这句话,当然求之不得,立刻滚了。
这一滚,一路上畅通无阻,叶陌歌一直愉快地滚到门口花园,也半条人影都没遇见。他心里权衡了一下挨饿和被关在这鬼地方,最后一咬牙选择了挨饿,毕竟被关是一辈子的事,现在可以走,不走白不走。
这么想着,他正了正那件不正经挂在身上的外袍,四下里看了看,深吸一口气,走向那扇万恶的,动静大得令人绝望的木门。
他除去门闩,规规矩矩搁在一边,脚尖抵在木门底端,双手一同发力,“嘎吱”一声霎时从门缝里传来,叶陌歌早有心理准备,立刻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侧耳倾听了少顷,确保周围无声后,才继续用力推门。
第一下推完后,门也闭了嘴,叶陌歌自然胆大了很多,连脚都懒得抵门了,三推两撞把门打开,便从门缝里闪了出去。
闪出大门后,叶陌歌深吸一口气,提摆狂奔,踢踢踏踏的,也不知道拐了几个弯,直到腿又酸又麻,再也挪不动了才在一棵树边上停下。
忆起前一次这么腰酸腿麻还是在不久前,那时的他还能意气风发,在听学时仗着自己腰酸腿麻闹闹事儿,现在却只能颓废在这荒郊野外,真是今非昔比。
他又跌跌撞撞地走了两步,一屁股坐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上,手撑着下巴,开始思考人生。
他这一走,走得相当仓促,既没有顺上些盘缠,亦没有拿上点儿吃食,甚至连偷件换洗的衣服都不曾想到。叶陌歌把头埋在手里,不住地叹气,对着地面后悔不迭。
正当他越想越悲哀越想越无助越想越叫苦连天之时,一抹黑色在暗沉的林子里猛然掠过,叶陌歌当即浑身一抖,从石头上跳了起来。
叶陌歌是狼妖,天色愈暗沉,他视力便愈好。凭借这点,当初在灵狐山时,凡是在夜间举行的比赛,无论是射箭也好格斗也罢,叶陌歌都一抓一个准,从未输给过其他人。这么做的结局就是,到后来凡是夜间的比赛,每个人都想把他拉拢过去,若是拉拢失败了,便尖叫着“叶轩在他们那边你叫我怎么比”步步后退,试图从赛场内逃出去。自始至终,从未像其他人一样直接向叶陌歌认输的唯有苏卓华一人,但这一点让叶陌歌相当扫兴,他最想看的其实就是一向心高气傲的苏卓华臣服于他的能力之下,无奈上天不让他满意这一回。
他细细地扫视了这林子一圈,风声飒飒,叶间摩挲,沙拉沙拉的响声在一片寂静中反而令人觉得刺耳了。四周的树木在昏暗的环境中模糊成一团,轮廓却极其清晰,视线所及尽是树木亭亭而立,并无他物。叶陌歌蹙了蹙眉,踱着步绕了几圈,当那片黑色的衣角再次不和谐地掠过时,他猛地转过了身。
这片树林里,的确有别的东西,至于是不是人,另当别论。
他轻踏足尖,飞跃至树梢,敛摆躲在叶间,手紧紧抓着树枝,从叶缝间眯眼细望,待望至地面,不觉毛骨悚然。
一群黑衣人暗沉沉地从几棵树后压过来,仿若一团黑雾渐行渐近,最后在他藏身的树所在的那片空地上凝为一团。
叶陌歌习惯性地去摸腰间佩剑,摸空之时,猛然心中一坠,手忙脚乱地摸索了一阵后才念起,他的佩剑在被踹下山时便遗落在那湖中了。
而在铸剑之前,叶陌歌使的是鞭。
他定下神来,拨开眼前细叶,仔细看着这密林里有无藤蔓一类的东西,若是有,他便可以在这藤蔓上凝些妖力,将它化作一条可用的鞭子,再加上他身手灵敏,倒也不是不可能解决难题。
这么想着,他掰断了眼前的几根树枝,硬生生开辟出一条能供一人通过的道路,从那洞口钻出去,踩在枝尖,飞身扑上另一棵树,顺手掰下一根树枝以防身,继而,深吸一口气,从树梢施施跃下。
这树林密得吓人,叶陌歌一路走来,虽恍恍惚惚漫无目的,但亦不是没有意识到这路的曲折,这林子内,似乎也就这一条路可供人行走,其余早就扎满了杂草荆棘,走完也得弄得遍体鳞伤。
这便意味着,若要走出去,必须要过这帮人这一关。
待叶陌歌脚尖触地,那帮黑衣人当即抬眸,但叶陌歌反应比他们更快。他跨步提棍,踩过一片虚空跃上树梢,趴在枝头,提棍下劈,一棍子粗鲁地砸在一人头上,还未等他回头,他便一个挺身,借树枝的弹力向另一棵树飞身而去,直直对一人甩下木棍,待它在人头部弹起,他忽而急转直下,握住棍子轻飘飘地落在一群人中央,带着些挑衅之意抬起下巴。
使棍是极其粗俗接地气的战斗方式,无论是仙门还是妖界,统统看不上棍棒这类武器,但叶陌歌始终对此持不同看法。
妖力可以附上人身,便亦可以附上其余。仙剑以灵力傍身,妖剑则以妖力傍身,说得通俗一些,妖剑便是使妖力附上剑身,既然如此,举一反三,无论是鞭子棍棒抑或匕首,皆可以被妖力附上,成为致命的武器。
他凝神,指节扣紧木棍,从指间源源不断地向它输送妖力,见周围一群人都杀气腾腾,便只得寄希望于自己的嘴,看能不能拖住他们了。
叶陌歌装怂道:“诸君,有话好说,我今日只是路过,何必如此大动干戈。”
一人嗤笑一声,用沙哑的嗓音道:“你竟有脸跟我们说有话好说?方才我们没人动弹半分,倒是你,直接两棍子甩过来,还有脸跟我们说有话好说?”
叶陌歌哭丧着脸,继续装怂:“我这不是不知道吗!容我多说一句,你们这些人这么挡在路上,看着的确有些瘆人……”
另一人发出一声轻蔑的哂笑:“所以你便随意攻击?”
叶陌歌发着抖道:“行行好,放我过去,诸君看看我使棍,便应该知道我修为差得那点力量可以忽略不计……大慈大悲放我过去,好人一生平安……”
又有一人道:“你说放便放?我们已经多少年没吃过生人了……”
叶陌歌本来装怂装得正起劲儿,闻言却是绷不住脸差点笑出声。高阶的妖都是吃人魂魄附上人身,只有低阶的才会吃人生肉,而眼前这一帮子“人”是妖无误,不仅如此,还是低阶到人肉都吃不到的类型。
正暗自憋着笑,他忽而感觉指尖一阵麻木,便知道是他的妖力已经输进了木棍内,便也懒得浪费表情继续装了。他眼眸一抬,眼含戾气,道一声“得罪了”,便举棍向前扫去。
木棍裹挟着妖力劈中了一人脖颈,叶陌歌反手把他向前压去,踏在他背部一跃而起,一路扫过,手中的棍棒在空中一阵乱戳,夜色中响起几声闷哼,几把棒子和银匕首或尖锐或沉闷的碰撞声夹杂其间,叶陌歌随意在其中一人背后踹了一脚,借力落在了空地中央。
周围忽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叶陌歌正茫然,一个黑衣人忽然一掀斗篷,口中发出闷声的吼叫,向后一翻,消失在了树后。其余黑衣人见状,也做出了同样的举动,一时间这沉闷的吼叫声在整座树林里回荡,冲撞,响起更加低沉而令人厌恶的回声。
叶陌歌低声道:“……好吵。”
他还未埋怨完这嘈杂的环境,便来不及埋怨了。一群獠牙尖锐,眼球暴突,毛色杂乱的野猪,一步一步,缓缓地从树后走出来。
叶陌歌这才恍然,低阶的妖,在人形下并没有多大的攻击力,只有在妖态下,才能爆发出全部的力量。叶陌歌自诩不是低阶,但他们这些经过正统修炼的妖,招式专业精致诡奇绝伦,却总没有野路子那种野蛮粗俗的招式,狂暴粗野的格斗技巧,何况铸剑之后,妖力的攻击便集中体现在剑方面,像他一样失了佩剑后,若想再闯荡下去,便只能再以他物傍上妖力,相当于……再铸一次剑。
可是铸一次剑,没个十几二十年绝对办不到。等下一件替代物能弄出来的时候,自己也死得差不多了。
叶陌歌第一次这么真切地感到,前途渺茫。
就在他晃神的这一瞬间,一只野猪发出尖锐的嘶鸣,蹬腿便朝他直直冲来。叶陌歌这才被打回现实,提棍劈了它一记,但这一下实在是软弱无力,他还是被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既然不能硬碰硬,便只能用躲的了。无奈之下,叶陌歌抄起棍子,手脚并用地撞开眼前那头呼哧呼哧的野猪,扒在树干上,噌噌噌爬到树顶,抱着树枝不放,往下看看,一阵头晕目眩。
方才他在树间跳来跳去,根本就没有精力往下看,只是没头没脑一阵乱戳,想来都觉得自己姿势难看。现在在树上躲着,动也不动,便不免要往下看,这一看,顿时一阵发昏,就好像整棵树都在被人摇来晃去似的。
等等,摇来晃去?!
叶陌歌壮着胆子朝下看了一眼,这一看,他七魂六魄顿时一齐飞了,丢得七零八落。
叶陌歌:“这这这这这这这这……”
那群野猪精竟然齐聚到了树下,头挨头,不断地往外翻着土,叶陌歌摁着太阳穴,强忍着看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看清它们在干什么。
刨树根。
叶陌歌不敢再看,却又一动也不敢动,僵硬地缩在枝枝叶叶间,下去也不敢跳出去也不敢,内心除了后悔还是后悔。
自作孽不可活。
正当他僵在树上不知所措之时,树林那端亮起了一个火把。
火把极为明亮,跳动着明艳的光芒,在风中摇曳着,闪闪烁烁却极其夺人眼球。它浑身上下涨溢着灿烂的橙色光,在一片漆黑里显得尤为耀眼,甚至令人远远地就能感觉到温暖。叶陌歌心中一阵激动,若不是他动也不敢动一下,他估计都要开始对着它猛挥手了。
然而,当摇曳的火把照亮举着火把的那人的脸时,叶陌歌的心却又狠狠地沉了一下。
那人是楚辰景,身后还跟着楚思澄那帮前来降妖除魔的楚家小辈。
这下好了,前有完全不考虑同类情深的野妖,后有一帮名门世家出来的降妖师,叶陌歌这辈子只怕是要在这林子里终结了。
正头皮发麻猛想遗言之时,楚辰景开口说话了。他道:“盛公子。”
叶陌歌一惊。他刚要开口回话,却有一种莫名的警惕让他把话咽了回去。
楚思澄道:“你在不在?我和辰景在林中巡逻,见你被这帮妖精追得走投无路,赶忙过来营救的。”
叶陌歌闻言闭不住嘴了:“走投无路?走投无路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楚思澄愣了一下,微蹙起眉寻找声源。楚辰景显然比他更早找到,提醒道:“树上,思澄。”
固然叶陌歌的生命受到了双重威胁,但是他依旧管不住自己嘴巴,道:“啧啧啧,这点声源都找不到,回去得被你们家散湘君罚死。”
楚辰景道:“说起散湘君。我都忘了,思澄,你有没有传音让散湘君来帮忙?”
叶陌歌:“这也能忘?!你们脑子怎么长的?”
楚思澄骂道:“你给我闭嘴!都走投无路了还有心情耍嘴皮子,你脑子怎么长的?”
叶陌歌:“那当然,不然我长嘴来干什么?”
楚辰景道:“思澄。你有没有传音啊?”
楚思澄这才抽出空来理楚辰景:“传了。只不过拒霜谷距此还有一段距离,散湘君赶过来只怕还需要时间。不过也快了。”
楚辰景道:“嗯。”
他熄了火把,拔出佩剑,剑尖挑起腰间布袋里一张符文,轻踏两步,一个旋身便往其中一只野猪精背后拍了一张符。剑光闪烁,银光湛湛,身后几名少年便也在楚思澄的带领下如法炮制,“啪啪”几声,那几只猪精便都被定在了原地。
楚思澄骄傲地拍了两下手:“完事。”
楚辰景伸袖挡在了他面前,警惕道:“还未。”
那几只野猪狂暴地抖了抖,竟生生挣脱了楚思澄拍在背后的几张符。楚思澄惊恐万状地倒吸了一口凉气,竟一把拽住了楚辰景的袖子。
叶陌歌壮着胆子往下瞧了一眼,正好看到这一幕,便又开始讲风凉话:“连张符都拍不好,你还怎么见你们家散湘君?”
楚思澄:“……”
楚辰景道:“盛公子,你先别说话。”
他提起剑柄,扫视着四周步步后退,忽而提剑纵身,一剑扎在一只野猪腹部,野猪嘶吼一声,摔倒在地,蜷缩在地面浑身痉挛。
楚思澄道:“辰景,你剑……”
野猪在蜷缩成一团的同时,紧紧抓住了楚辰景的佩剑,拔也不是往里戳也不是,只是死死掐着剑柄,楚辰景自然无法把它□□了。
楚思澄满脸目瞪口呆,楚辰景的眼底掠过一丝诧异和茫然,两人站在这头野猪边上,面面相觑,和其他几只过招的活儿自然就交给其他几名少年了。而叶陌歌这次是真怂了,缩在树上动也不敢动。
气氛正尴尬时,一个少年惊喜的声音忽然传了出来:“散湘君!”
叶陌歌在树上抖了一下,竟从枝叶间跌了下来。他本以为楚夜昭至少要再过半个时辰才赶得过来,谁知道楚思澄竟早就向他传了音。这会儿对于楚家小辈们来说的确是恰逢其时,但叶陌歌吓得半死,楚夜昭可是远近闻名的降妖师,仙门妖界鲜有人不知道他的名号“散湘”,如此赫赫有名的降妖师看不出来他叶陌歌是妖,简直是笑话。
叶陌歌浑身狼狈地跌倒在地上,竟然还抬头对着楚辰景和楚思澄笑了笑。
楚思澄:“……”
楚辰景:“……”
叶陌歌越过层层树梢望向夜空,望见的是一身白得耀眼的素衣,衣带飘飘,周身灿烂的光华似乎是掠夺了全世界的月光。一言以蔽之,着实是个美人。
楚夜昭踏着树梢缓缓走来,撞碎了天地间的朦胧月光。借着他周身几乎是耀眼的光芒,叶陌歌看清了他的脸。
他一部分长发以一浅蓝色发冠绾在头顶,其余青丝潇潇洒洒散落腰间,容颜俊秀,修眉端鼻,浅色眼瞳中波澜不惊,双唇薄而水润,紧抿在一起。他一身素色衣衫,下摆以浅蓝色丝线绣满符文,水色腰带上挂着翠色圆环形玉佩,纤细的手握在腰间的靛色剑柄上,欲抽未抽的样子。
仙门第一美男楚夜昭,果然是名不虚传!!!
不过,即使这人再好看,叶陌歌又不是断袖,最多被震惊一下,再过分一点,嫉妒一下。但他现在想到的,便是这人一来,自己可能就命不久矣,果然红颜祸水,别人薄命。
楚辰景道:“散湘君。”
楚思澄也道:“散湘君……”
楚夜昭微微颔首,算是回答了他们的问好。他施然落地,抬袖拔剑,小跑两步,剑光流淌,在这柔和宛转的剑光间,他手中的佩剑已然刺中那抓着楚辰景佩剑的野猪要害,又一道剑光划过,佩剑已然拔出,野猪周身无力地瘫在地上,嗓中的哀嚎慢慢敛去,死抓着楚辰景剑柄的爪子也慢慢松开了。楚辰景拔出佩剑在野猪身上蹭了蹭,这才敢插回剑鞘。
楚思澄皱眉道:“好大一股血腥味!”
楚辰景勉强点了点头,眸中全是嫌恶。
叶陌歌吓得僵在原地目瞪口呆,就好像在这头野猪身上发生的事情马上就要发生在自己身上似的。他支吾了半天,最后只得敲了敲树干,颤声道:“那个……楚公子……散湘君。”
楚夜昭抬眸望望他:“嗯。”
叶陌歌讪讪地扯出一个不自然的笑容,嘿嘿地道:“你……可以解决……是,是不是?”
楚思澄在后面愤愤不平地道:“你是在怀疑散湘君的能力吗……啊!辰景你掐我干什么?”
楚辰景一脸不满地盯着他。楚夜昭淡淡道:“注意分寸。”
楚思澄憋屈道:“是。”
楚夜昭将一双淡如琉璃的眸子缓缓转向叶陌歌,后者正掐着衣摆怂得浑身冒汗之时,他道:“你回去便是。”&/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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