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逐狼

第8章 第8章 泻月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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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陌歌心头跳了一下。他收回眸光,看向和自己被关在一起的三只妖,一只已然被自己拍上了锁身符,其余两只只愣了一瞬,阿明便将手伸到盛夫人背部,试图为她揭下符篆。阿楠生前性格温顺,被附身后却格外凶狠,撩袖伸手便向叶陌歌冲了过来。

    叶陌歌偏身躲开,眯眼细看那张锁身符。他完全确定他没有绘制错误,至于拍符这种事情,他以前没少拿那些自愿跟在他后面的同门练过,至少也能拍得一时半会儿揭不下来。这么确定了之后,他将手里的门闩对着阿楠甩了过去,捡起另外半截回身出屋,继续一脚将门踹上,便直奔前院。

    散湘君驾到,皆大欢喜。楚思澄更是高兴,就差扑上去抱住楚夜昭大腿了。他蹦到楚夜昭边上,脸上的神情完全不像是身处危机,倒像是街上偶然遇见。叶陌歌心中暗忖,他会不会在楚夜昭面前告自己一状,然而他还未担心完,楚思澄便开口了。

    “散湘君,多亏你来了,这些妖一个个粗野没家教得很,我们根本拦不太住。但那位盛公子倒不是一般人,我们原以为他就是个窝囊废,想不到他竟然懂得锁身符这种偏门的东西……”

    楚辰景一掌将一张灵符拍在一妖背后,清嗓道:“思澄,注意措辞。”

    楚夜昭淡声道:“锁身符。接近邪魔外道了。”

    叶陌歌闻言差点被呛住。楚夜昭背对着他,他看不见他的脸,那张好看得超凡脱俗的脸更是令人难以记住,但他几乎能幻想出那张脸上会浮现出怎样带着嘲讽的微笑。

    锁身符,在仙门,亦是邪魔外道么?!

    他又忍不住洋洋得意,一口气用了两家的邪魔外道,嗯,我真厉害。

    楚夜昭又道:“虽不是正统的邪魔外道,但锁身符确实一直以来颇受人诟病。锁身符旨在定了妖的人身,但北宛凌氏先祖有言,现如今有妖低阶到形不成人身,便只能通过附身等方式,凌氏先祖认为,随随便便定了妖的人身是对躯壳极大的不尊重。尽管如此,锁身符对付低阶之妖的确是最佳良方,便也未被废除。”

    楚思澄虽一脸懵懂,但还是认真思索了半会儿,继而抬头道:“散湘君,您说的这些,我们是不是应该记下来?”

    站在门口的叶陌歌这下是真的被呛住了。他疾步下了台阶,嘲讽地扫了楚思澄一眼,道:“未被废除就是个结局罢了,记什么笔记?实战的时候,你是不是还要求着对手给你时间看看笔记?”

    楚思澄被他反驳得语塞,支吾了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楚辰景便来替他解围了。他道:“盛公子,所谓知其然还要知其所以然,未被废除仅仅是个结局,我们需要通晓的,是其背后的原因。”

    叶陌歌刚刚缓过劲来,又被呛住了。他咳了几声,无奈道:“我说你们降妖世家啊,就不能教点实在的东西吗,仙门妖界那些乱七八糟的史事有什么好背的,实战又不是默写;那些举手投足风度礼仪有什么好学的,你作战还给你时间彰显风度不成?!”

    楚夜昭侧眸看他一眼,额前黑发挡住了那抹波澜不惊的眸光。他道:“肤浅。”

    叶陌歌不以为意,抬眸笑嘻嘻地看向仍然背对着他的楚夜昭,道:“散湘君!散湘君你转过来!”

    楚夜昭似乎从未听过这么奇怪的要求,猝不及防被这么一叫,便侧过了身,道:“何事?”

    叶陌歌依然笑嘻嘻道:“把你的灵符包给我。”

    楚辰景和楚思澄对望了一眼,脸上写的满满当当:他又开始了。

    楚夜昭看了一眼腰间的灵符包,还真的低头解下便递出去了。叶陌歌大大方方地接过来,翻动着里面的符篆,一张一张走马观花地掠过。但楚夜昭毕竟是修为极高的降妖师,身上必也备了数不胜数的符篆,叶陌歌翻了几张便犯懒了,合了灵符包抬头道:“哎,散湘君,你这里面好多啊,我懒得看了,你直接说吧,你有没有锁身符?”

    楚夜昭:“……”

    叶陌歌道:“有没有嘛?”

    楚夜昭:“……”

    叶陌歌道:“有没有直接说啊,不说话是啥意思。散湘君,你说句话。”

    楚思澄又忍不了了,跳出来干涉道:“盛公子,你行行好,散湘君可是降妖之门有名的降妖师,你让他随身带着这种偏门不说还不受待见的符篆,怎么可能?!”

    叶陌歌回嘴道:“我也没说他不带不对啊,不带也吱一声啊,他现在不说话,我怎么……”

    他话还没说一半,楚夜昭便抬手,示意他噤声。他的眉毛微微蹙了起来,似乎在凝神谛听什么。少顷,他看向叶陌歌,道:“盛公子,可否请你将我们带去一间较安全的屋子?”

    叶陌歌:“啥?!”

    这是要把他和那群降妖师关在一间屋子里吗?!

    他快速权衡了一下,认为先将他们带进去,到时候找个时机悄悄跑掉也不迟。这么想着,他故作正经地点了点头,便将那群浩浩荡荡的降妖师往后屋带去。

    方一进门,楚思澄便闩上门闩,封了窗板,和一群楚家小辈一起退至墙边,叶陌歌缩到了墙角。那群小辈纷纷解下腰间的灵符包,在每一块窗板上都拍上一张镇妖符。楚夜昭立于房间中央,从灵符包内抽出一张淡黄色的,轻薄的符篆。

    他抽出佩剑,划破手指,以血为媒,在这张符篆上,极用力地画下了几笔。

    这张血符的绘制方式诡奇绝伦,似是一笔而就,中间却有断处,但即使是断处,亦有墨丝牵连,线条圆滑流畅,似断非断,一气呵成。

    叶陌歌在他后方终于看清了那张符篆,不免大惊失色。

    这张符篆,不同于那些起镇妖作用的普通符,级别极高,它的效用,便是将周围妖力吸引至此,封在符中,大大降低妖的战斗力,从而将其完全镇压。

    所谓周围的妖,显而易见,包括叶陌歌在内。

    我就知道会出岔子的!!!不出岔子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叶陌歌痛心疾首地暗自哀嚎,但也无济于事了,门窗都被楚家小辈封了个死,想逃出去也逃不出去了。死到临头,再不孤注一掷,便是必死无疑。

    他气沉丹田,大吼一声:“楚暮!!!”

    楚暮正是楚夜昭的名字。各大降妖世家皆尊称他为散湘君,自家长辈也以他的字“夜昭”称之,极少有人会直呼其名。猝不及防被叶陌歌这么一叫,他的手顿住了,不由得看向角落那个直呼他名的人。

    叶陌歌嘻嘻道:“对不起,散湘君,我不该叫你的名字的。但是我刚才实在是太急了……”

    楚夜昭道:“嗯。”

    叶陌歌见他目光又转向了手中符篆,连忙继续胡扯道:“我方才想起了一些事情。思澄小公子刚才向我说,知其然亦要知其所以然,我便忽然想到,为何这群妖要打进盛府?难道盛府内有什么吸引他们的地方?”

    楚夜昭这才把目光从手里的符篆上抬起来,整整衣襟,看着叶陌歌淡声道:“并非。”

    见叶陌歌一脸夸张的惊诧,楚辰景便代替楚夜昭解释道:“低阶之妖并不识人面容,只以身高装束识人。散湘君来到林中时让您离开,你们两个身高相仿,那妖见人数未变,便将散湘君认作您了。它们还算有些头脑,意识到我和思澄是跟随散湘君的,便趁我们不放心来探盛府情况时,跟随到了这里。”

    这解释,于情于理。

    叶陌歌道:“……哦。”

    在这平淡的一声“哦”中,却掩了无数惊慌的思索。迫于无奈,尽管自知自己编的瞎话千疮百孔,还是必须说了。他道:“那个,散湘君。这个……这个什么什么符的,大概距离多远效果好啊?”

    楚夜昭眉眼微动,似乎正要讲话,楚思澄便喊了起来:“你是在怀疑散湘君的能力吗?”

    叶陌歌振振有词:“这不是怀疑不怀疑能力的问题!楚小公子,你自己想想,在这种时候,又不是你们家的降妖比赛,是给你家散湘君秀技术重要还是保险把妖擒了重要啊?”

    楚思澄今天已经被他堵得哑口无言了数次,光是面子上也挂不住,但碍于楚夜昭在场也不敢发作。他悄悄瞄了一眼楚夜昭的神色,眼瞳瞬间睁大,扯了扯楚辰景的袖子向他耳语道:“他他他……他竟然把散湘君问住了?”

    叶陌歌五感极灵敏,这句话自然被他清清楚楚捕捉进了耳朵,便不觉讶异。他伸长脖子去看楚夜昭“被问住了”时候的表情,但他背对着他,无论他怎么探,都看不大见。

    半晌,楚夜昭实诚道:“不知。”

    叶陌歌“噗噗”笑了出来,盘腿坐在墙角,满脸强装的气定神闲,冒险激他道:“散湘君,你还挺实诚。那你就干呗,万一收不进来,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啊。”

    楚思澄又忍不住,快言快语道:“你这人讲话好奇怪,散湘君做事干嘛要你提醒,他又不是你老婆。”

    叶陌歌立马反唇相讥道:“我也没说他是啊。”

    楚夜昭道:“收敛。”

    楚思澄毕竟是楚家人,对楚夜昭不免很是敬畏,但叶陌歌便不一样了,他既不是楚家人,更不在降妖之门,对楚夜昭这种级别极高的降妖师也只畏无敬,但现在他若表现得太怂,便不免要引起怀疑。正所谓狭路相逢勇者胜,事已至此便只能冒险到底了。

    他道:“好吧,你不知我不知,这八成也没几个人知。那么不如试探一下?我去将这些妖拉进些距离,你看看效果会不会更好,成不?不过,我还需要几张空白符篆来画锁身符,否则胜算不大。拿来吧。”

    楚家小辈们都甚是惊诧。眼前这人相貌明俊,长发高扎,眉眼间尽是灵动俏皮之意,看上去与楚夜昭年龄相仿。看散湘君见到此人时的表情,他们并不是老相识,但他虽对楚夜昭半真半假地用着尊称,口气中却尽是平辈之间的调侃,甚至还能用这样几乎命令的口气对他提出要求,实在奇也怪哉。

    楚辰景正沿着墙脚缓缓走动,一边检查着封窗的符篆有未贴牢。忽闻楚思澄来了这么一句,他回眸以责备的眼光看他,道:“思澄,注意措辞。”

    楚思澄吐舌道:“我错了。”

    楚夜昭沉默不语地抬起衣袖。他额前落下两绺极长的黑发,低头时便落在眼前,一张精致的脸便投上了阴影,显得极深邃。他道:“尚可试试。”

    叶陌歌道:“多谢散湘君了。不过,可否容许盛某发表拙见?”

    楚夜昭礼貌地道:“洗耳恭听。”

    叶陌歌便将盘着的腿支了起来,手撑着下巴,头微偏。楚夜昭看了他一眼,见他坐姿极不端,目光中流露出些许不悦之色,便将眸光移开了。叶陌歌不管这些,唇角微微翘起,道:“依我来看,若距离真对这灵符有影响,便必定精妙绝伦。不可太远,过远的距离必然会使指引出现偏差;亦不可太近,若太近,妖气过盛,敛入符中时必然会有影响。”

    闻他所言,在场降妖师们虽不知他真实身份,至少也无人相信他是个普普通通的凡人了。几名在楚辰景对面那墙上修补灵符封条的少年甚至还微微点头,其中之一道:“说得好。”

    楚夜昭一闭眼,修长的指节抚着手中符篆:“那你想如何。”

    他眸光直直照向地面,语气平静得亦像自言自语,但叶陌歌却清清楚楚他是在和自己讲话。他道:“既然这想法是我提出来的,那没有人比我更适合了。有没有人有意见?”

    楚辰景率先道:“没有。”

    在楚家那群小辈中,楚辰景一向是最乖巧听话的那个,因此也颇有领导力。见他同意了叶陌歌的意见,其余便也不好再说什么,纷纷默许。一小辈揭了门上的符,开门让他出去。

    叶陌歌闻言立即来了精神,从墙角一跃而起,敛紧衣摆冲出门去。他方一出去,那名少年便又关上了大门,他也不回头看,反而是一路向大门狂奔,步子却鬼使神差地越来越慢,奔到门口时竟彻底顿住了,再迈不出一步。

    他回眸看看这雍容的府邸,双腿沉重得抬不起来。

    叶陌歌自五岁起便于乡野市井间摸爬滚打,出尔反尔的事情也没少干过,扯一句能让别人深信不疑的谎简直就是信手拈来,但过了这么多年,他竟干不出这种事情了。

    他建议,由他出去控制那群妖与灵符之间的距离时,楚辰景几乎是想也不想就给出了一个肯定的答复。

    他提出,妖与灵符之间距离可能会影响效果的时候,楚夜昭真的很认真地征求了他的意见。

    他脸上带着几乎是狂喜的神色奔向门前时,那名给他开门的少年脸上还带着希冀的微笑。

    就好像,他深信不疑他会回来一样。

    就好像,他深信不疑他只是为了帮他们一样。

    叶陌歌在袖下握了握拳。他发现他做不到像以前那样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撒一个谎,再脸不红气不喘地离开。

    他毅然回身,大步走向了中庭,顺着门廊一间房一间房看过去,终于在角落一间茶室里寻到了几只蜷缩在一起的野妖,便悄然退到了那茶室的后屋中。

    按着方位估测一下,那后屋约摸在整个盛府的一角了,烛台和桌面被蛛网蒙了个严严实实,积灰极深的屋里灰蒙蒙的,相当压抑。一样是灰蒙蒙的墙壁上开了一扇小窗,正好可以看到隔壁茶室,透过茶室的小窗还可看到外面的情形,实在绝妙。

    叶陌歌深吸一口气,用袖扫开地面积灰,一掀衣摆,盘腿坐下,修长的两指从腰带间抽出一张米色的符篆。

    符篆未曾画过,边缘绘制着精细的花纹,是他方才从楚夜昭的灵符包里顺手牵羊偷出来的。

    他在符上凝了些力,将其悬在自己面前,咬破食指,略略一想,抬手便在符上龙飞凤舞地画了起来。

    这张符一气呵成,笔断丝连,新鲜的血迹还没来得及淌下便完成了整张符,叶陌歌以指一点凝了墨迹,血珠便凝结在了符篆表面,映出些微弱的烛光。

    他将它从空中摘下,平摊在手心,聚了一丝火,点燃了这张还散发着血腥气的符篆,火苗蹿起,他舒展开双臂,一股股的妖力从他胸口旋转着涌出,缠绕在符篆四周,被它生生吸入。

    火光摇曳间,这符篆已成了灰烬。叶陌歌将灰烬聚在手心,微吸一口气,将符灰吹了出去。

    他轻声念道:“无灵亦活,无心亦动。善恶皆从,自舍化妖。”

    自舍化妖术!

    妖界大多人都从未听说过如此偏门的术法,并不认为它有多么不好用,而是因为这种术法的创始人叶陌歌太过不值一提。

    叶陌歌创这术法也算是偶然。他向来喜欢独辟蹊径,大路不走走小路,对于灵狐山上始终以妖界专属的技法对抗降妖师的观念向来嗤之以鼻,常常喜欢操着那套“以毒攻毒”的说词,扯着一大帮同门为掩护,自己潜入□□室翻一些降妖师学习的书卷,这就被他翻到了仙门一种释放灵力附上周围物体的冷门术法,这术法下面还标着一条“归属于邪魔外道,慎学”。

    那时他“嗤”的一下就笑了出来,心道:“既然归属于邪魔外道,在这种正统书上标出来作甚?看来仙门即使对邪魔外道喊打喊杀,自己却还是照用不误的,最可笑的是有些人义正辞严地打着抵抗邪魔外道的旗帜,自个儿用得欢还不自知。”

    他这么想着,便开始认真阅读这两页书卷,越读越觉得有意思。既然仙门之人可以以灵力驱动周围物体,妖又何尝不可。这念头萌生之后,叶陌歌说干就干,在藏书阁里转悠了两圈,捡了张废纸,拿笔便开始画符。可惜的是这符还没画一半,便有同门进来通报说苏毓宁带着苏卓华来了,吓得叶陌歌将画了一半的符往袖中一塞,连滚带爬地从后门逃了出去。

    于是当晚,叶陌歌便习以为常地去大殿挨鞭子了。

    这鞭子显然没有把叶陌歌创始这术法的念头打没。趴在地上的时候,他一直都在想这符该怎么走笔才能起到最好的效果,挨完打他便回了客房,燃了几张火符,就着微光伏在榻上继续画符。

    他隔间那同门一向循规蹈矩,透过漏窗见他这边火光摇曳,便不耐烦地过来道:“叶轩,别搞这些歪门邪道。休息。”

    叶陌歌压根儿不当回事,抬头道:“如果我不休息,你是不是要去报告大师姐?还是苏先生?”

    那同门冷冷道:“自然。”

    叶陌歌不以为然道:“那你去呗。”你以为我信,还威胁我,我信你个鬼。

    结果,那同门真不愧是楷模,说一不二,翌日早读时便将叶陌歌供了上去。

    叶陌歌云里雾里间便被从课室拖了出去,当他在苏毓宁规定的石子路上跪下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坐他前面的同门,名叫谢洛言的,笑嘻嘻地来看他,道:“叶师兄,你今日不在,我们听得好无聊!”

    叶陌歌瞪他一眼,道:“谁能告诉我,我为什么跪在这里啊?”

    谢洛言讶异道:“你是真不知道假不知道?因为你昨夜画的那张符啊,有位师兄报告给了老苏,你不跪这里,你还想去哪?!”

    叶陌歌当即“哇”地叫了一声,跳起身便开始解衣,一边解一边偏头瞅瞅呆住了的谢洛言,拉了他一把,催促道:“愣着干什么?脱衣服脱衣服,快点。”

    谢洛言目瞪口呆。他愣了半天,结结巴巴道:“叶,叶师兄,真,真想不到,你你你你还有这……断袖之癖。”

    叶陌歌啐了一声,骂道:“你他妈才断袖,你全家都断袖。你用脑子想想,那符我倾注了多少心血,是他能就这么收了的?快快快,把你衣服换给我,就换个外袍,麻溜的。”

    谢洛言是外姓门生,从自家来求学的,便没有穿着灵狐山上标志性的喜庆大红袍。见叶陌歌伸手要解他衣服,他才忙不迭解下外袍扔给叶陌歌,把他那件暗红色的衣服披在外面。叶陌歌瞅一眼他挽得规规矩矩的长发,便解了两人发带,给自己盘了发后便粗暴地用他那根暗红的发带给他随意一扎,便起身要走。

    谢洛言茫然道:“叶,叶师兄,你等等。你走了,我咋办啊?”

    叶陌歌干脆道:“跪着啊,还能咋办。”

    谢洛言:“……”

    谢洛言:“敢情让我当替死鬼呢?”

    叶陌歌理直气壮道:“不然呢?谁你自己要过来的。我走了,你保重。”

    于是当天,叶陌歌历经九九八十一难把那符的草稿偷回来后,连夜跑到本家门生的卧室外面,蹲在草丛里画了一夜,以免符又被收走。

    在后来的比赛中,他用过数次,百试百灵,只不过苏卓华和苏毓宁看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甚至发布禁令,谁用他发明的这术法,谁就挨鞭。

    叶陌歌虽然早就习惯了被鞭打,但也不是不疼,便也消停了一段时间,那符的画法却记得清清楚楚,如今果真便真正派上用场了。

    他阖眸,侧耳倾听着周围窸窸窣窣的异动,微微睁开双眸看着眼前的木柜箱子棍子纷纷颤动起来,咯叽咯叽地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挪动着在他面前站成一排。

    叶陌歌轻声道:“看到外面那群妖了吗。”

    木箱开了开盖子,木棍的上端扭了扭,表示看到了。

    他命令道:“擒住,带往西北角那件门窗贴符的小屋。不必进去,留些距离在外即可。”

    那堆破烂咯叽咯叽地叫着,以各种稀奇古怪不成体统的姿势扭向门口,开了门呼啸着冲了出去。

    直到目送着它们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叶陌歌才顾得上自己。

    自舍化妖术所化的妖只是暂时,它们的妖力都来自于叶陌歌本人,这正是它被称为邪魔外道的一大原因——极损自身。他慢慢抬起手捂住腥甜味弥漫着的喉咙,向后跌坐在地面上,剧烈地喘息着,咳出了一大口血。

    一天下来,他几乎妖力尽失,剩下的不到两成,若再这样耗下去,便很快无法维持人身,若人身无法维持,后果便不堪设想。

    叶陌歌用手撑着地面,扶着一只木箱,咬紧牙关,剧烈颤抖着的双腿一用力,从地上站了起来,只觉头有千斤重。

    他跌跌撞撞地绕过几个木箱,打开了后门,勉强扶着门框绕了出去,将门拨上,转身半倚在墙边,左手捂着喉部,剧烈地咳喘了一阵后,俯下身化作妖身,尽力挣开步伐,沿着眼前的路飞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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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的我又荒度时光了呢!!!

    我爱做图做图使我快乐!!!&/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