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男的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旁边还坐了另外一个男的,这场面不引起误会才怪!!!
叶陌歌身侧那素衣男子微微侧过脸。他额前悬着两缕乌发,柔顺服帖地顺着他俊秀的侧颜落在胸口。他的眼瞳颜色很浅,呈现一种温柔的琥珀色,双唇绷成一条直线,眸光清浅,携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之意。
一看到这样的白衣和几乎是倾城的容貌,叶陌歌便本能反应楚家人,他翻身想要从榻上起来,却被那男子一手按了回去:“躺好。”
这么一按,男子的腰带便暴露在了他眼前。一条浅蓝色的朴素布带,上面没有佩剑,甚至是灵符包和玉佩都没有,只是清清爽爽一根布带。
确保此人不是什么降妖师后,叶陌歌便放心了。男子的手一离开,他便又用一只胳膊把自己撑了起来,半歪在榻上,笑道:“我挺好的,躺好干什么。”
男子这次没来按他,只是将脸转向他,微微蹙眉道:“你若挺好,便不会那样躺在树林里了。”
叶陌歌一时没反应过来,被自己的口水一口呛住:“啥?!?!”
他被这么一呛,声音都发不出来了,捂着胸口剧烈咳了几声,才总算能把话讲顺溜:“大兄弟,恕我冒昧,我就问问,你是怎么把我弄过来的啊?”
男子冷淡的表情总算是起了些变化,眉梢微挑,并未答话,但他那张脸引起了叶陌歌极大的兴趣。
那是一张极其清秀俊美的脸,叶陌歌从未见过一张像这么漂亮的脸,线条流畅,双目湛湛,眉色浅淡,修眉端鼻,琥珀色的眼瞳虽说冷淡,却好似隐忍着万种感情。
但引起叶陌歌注意的不是这张脸有多么好看,而是他觉得这张清俊的脸很脸熟,却想不起他在哪里见过。
见他不发话,叶陌歌又道:“不想回答?那我换一个问。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啊?”
男子这回理他了。他道:“也许。”
叶陌歌这回服气这闷葫芦了。这跟没回答有什么区别吗?!
他不甘心地继续追问道:“好好想想,肯定在哪里见过的。我叫……”他绞尽脑汁地回忆了一下那从盛家离家出走的人的名字,“盛浅熙。”
男子道:“没有。”
叶陌歌:“……哦。那我再换一个。你怎么把我弄过来的……不对不对,这个问过了,你不高兴回答。我再换一个。”
男子整了整交领,抬眸看着他,淡声道:“聒噪。你大可不必问的。”
叶陌歌心想,又一个嫌他烦的闷葫芦。他胳膊撑在榻上,向前凑了凑,道:“那我怎么?自言自语么?”
男子冷淡地看了他一眼,眸中无波,但语气中却带着明显的责备之意:“你不说话即可。”
叶陌歌也不撑着榻了。他坐起了身,掀开被单挪到那男子身边,眉眼微弯,侧身似靠非靠地挨在他身上,道:“不说话我长着一张嘴干什么?光吃东西么?人的一生总要有那么几天吃不到东西的。”
他用看破红尘般大彻大悟的语气说完这句话,微微一偏头,侧脸便贴上了那男子的肩。那男子终于忍无可忍,将他推远了些,冷声警告道:“别碰我。”
叶陌歌身子一歪靠在榻上,懒懒地抬眸看他,调侃道:“兄弟好洁身自好。那也不知,你是如何将我从那树丛里搬出来,又扛到这儿的啊?”
那男子印堂微微发黑。他在袖下攥了攥拳,咬牙切齿道:“有完没完。”
叶陌歌嘻嘻道:“没完。你不回答,就没完。我这个人很刨根问底的,我想知道的答案,掘地三尺我也要给它找出来。”
做出这等简直无赖的行径,若换在从前,叶陌歌怕是要挨一个巴掌,再被啐一句“无耻”,不光如此,整整几天走在路上,都要忍着那些好事的师弟师妹们掩嘴冲他轻笑,还有动不动就来的一句“叶轩,你真的好不要脸呀”。但眼前这名男子好像对他说什么做什么并不在意,就好似他只是奉命把叶陌歌运回客栈,再看着他似的,但不幸的是,他碰上的是叶陌歌,这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漠然总能引起这厮极大的兴趣。
他一掀衣摆起身离榻,在对面一把椅上施然坐下,只看了叶陌歌一眼,便把那双清澄的眸子低了下去。
叶陌歌依旧歪在榻上,与那男子正襟危坐的姿势形成鲜明对比。他漫不经心地捋了一下长发,目光依旧直直地盯在那男子身上:“不说是吧?你不说,我可要乱猜了。我猜的东西,一般都不会太正常,你到时候可别叫,你自己要我猜的。”
那男子依旧面无表情,淡漠地岔开了话题:“……你饿不饿。”
叶陌歌依旧嘻嘻笑了回去:“不饿。”
男子似是能看出叶陌歌内心似的,只瞥了他一眼,便道:“天晚了。过了酉时,客栈便不提供食物,外面店铺也打烊了。”
叶陌歌闻言,果然犹豫了。他权衡半晌,道:“……饿。”
男子盯着他看了半刻,轻掀衣摆,从容起身走向房门。叶陌歌生怕他就这么一走了之,一把揪住了他的袖子,把他往回使劲拽:“大兄弟,你别走啊,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我这就闭嘴,我再讲一句废话我永世不得超生。我说到做到,头顶上方三尺有神明,都看着的。你想想,你把我从那偏远树林里抱……啊呸,我管你是怎么把我弄过来的……也不容易,要对得起自己的辛勤工作,好人做到底……”
他还没发誓完,那男子便以右手握住他拽着的左袖,稍稍使劲扯了回来,不咸不淡道:“你现在便在讲废话。”
叶陌歌忙道:“我不讲!我闭嘴!”
他果真便闭嘴了。男子站在榻前斜看着他,表情云淡风轻得捉摸不透。叶陌歌被看得不自再去,刚想开口问问,便想起了方才发过的誓,只得硬生生将话憋了回去,看着那男子移开视线,面无表情地移开门闩,迈着一板一眼的步伐出去。
门一关上,叶陌歌便连滚带爬地下了榻。他一把拉开被扣得严严实实的交领,解了腰带,将外袍团成一团扔在榻上,开始细细检查自己有没有被玷污到什么。
身上除了几道鞭痕没有任何别的印记,双腕也无勒痕,锁骨处也没有留下任何旖旎的痕迹。叶陌歌将外袍往身上一裹,挽起裤腿,确保自己完全干净之后,才敢整整衣衫,懒懒散散地向榻上一靠,心不在焉地思索着自己该何去何从。
恍恍惚惚靠了约摸一刻钟,门从外边推了开来,一袭白衣的男子翩然而入。他脸色淡然,配上手里捧的那盘米糕显然有些滑稽,再这么一板一眼地进来,严肃地将米糕搁在叶陌歌床头,便更莫名可笑了。
叶陌歌忍了笑意,配合道:“谢谢啊。”
男子没答话,从喉底发出了一声似有若无的“嗯”。
叶陌歌不是口味清淡之人,更不喜甜,这米糕清清淡淡泛着丝丝甜意,要多不合他口味有多不合他口味。但素不相识之人既然好心买了,便无论如何也是要吃下去的。他慢条斯理地咀嚼了半晌,直到把那甜味也嚼没了,才将已经成了米糊的糕咽下去。
做得如此礼貌得体,若不在口舌上抱怨几句,他便不是他了。将第二口米糕咽进腹中,他忍不住道:“……真难吃!”
男子抬眸看他一眼,又将那双琥珀色的眼瞳转向了手中的书卷:“这种东西你还想好吃到哪里去。”
叶陌歌咽了口唾沫,好容易才控制住自己没指着那盘东西说“这种东西能吃就很不错了”。他慢慢地拿起第三块米糕,咬了一口,道:“也是,解决温饱为重。”
男子并未对他的附和表示出任何,依旧面色淡然,将书卷翻过一页。叶陌歌讨了个没趣,将米糕举到面前,满脸苦大仇深地盯了它半刻,一口咬下。两排牙齿极用力地咬在一起,发出响亮的碰撞声。
这么一响动,男子微微抬眸,眸光却仍没有直视叶陌歌,只是淡淡道:“收敛。”
叶陌歌无辜地放下唇边的米糕,堆了一脸的可怜巴巴,道:“真的……好难吃。”
男子头也不抬道:“难吃也不能如此。仅因难吃便如此,无礼。”
见他岿然不动满口大道理,叶陌歌索性凑上前去,将那咬下一半的米糕送到他唇边,唇角勾一丝调笑道:“东西不吃在你嘴里,你就不知道什么叫难吃。行行行,我给你吃,吃了你再告诉我难吃不难吃。”
男子抬袖推开,疏离的脸色中染上了一丝抗拒:“不吃。”
他刚推开,叶陌歌便又不屈不挠地送了回去。“不是想难吃你,就算不难吃,这么一大盘我也吃不掉,好人做到底,你就当帮我吃点,行不行?”
男子一口回绝:“不行。”
叶陌歌满脸委委屈屈,却还是将那米糕举在他唇边,一脸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你这人怎么这么没趣……不对,我是该说你没趣呢,还是该感谢你呢,毕竟你给我买了这么一大盘……”
那惜字如金的男子斟酌半刻,似乎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他道:“你许久未进食了。虽不能一次多吃,但分几次吃,这盘总要吃完。”
叶陌歌撇撇嘴,不以为意道:“难吃得像毒药,不吃。”
男子无奈道:“没毒。”
叶陌歌有意挑事道:“没毒你不敢吃?你吃啊,吃了没事我就承认没毒。一看你便是从什么名门世家出来的,身体底子必然没我好,若你吃了都无事,那便必定没毒了。”
男子眉梢抽了两下,抬袖将叶陌歌手中的米糕抽了出来。他的手很漂亮,指节分明,白皙干净,修长有力。叶陌歌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他将那块小小的米糕握在指间,白袖挡了半边唇。叶陌歌缩了回去,在他对面笑嘻嘻地看着,催促道:“快吃。若你不吃,便必定是有毒。若真有毒,在毒发之前,我亦饶不了你。”
那男子这才启了薄唇,送进半边米糕,轻咬一口。他浅色的唇瓣微微蠕动着,脸色依然淡如琉璃,波澜不惊,好像不觉得很难吃似的。叶陌歌往右靠了靠,瞅着他云淡风轻的表情,道:“好吧好吧,没毒。”
话落,他便起身去拿仍旧卧在男子手心那块米糕,但那男子维持着波澜不惊的平静向后挪了半寸,将那半块米糕推进了口中。
叶陌歌瞠目结舌道:“你还真喜欢吃啊?!”
男子言简意赅道:“喜。”
叶陌歌朝他手里又塞了两块米糕,盯着他慢条斯理一语不发地吃完,忍不住道:“一起吃吃东西,你怎么不说话?”
男子风轻云淡道:“古人有云,食不言。”
叶陌歌偏头看看床头盘中的米糕,随手又拿起一块往他手里塞,嫌弃道:“你是被管出毛病了吗?我以前,成天听学,就没停过,除了吃饭,我真的不知道我有什么时候可以讲讲话。谁不让我吃饭讲话,我跟谁急。”
男子道:“你跟谁讲。”
叶陌歌将一条腿压上床,嘻嘻笑道:“你管我?你又不是我的谁。就这么莫名其妙把我捡回来,叫什么都不告诉我,我还告诉你我跟谁聊得来?想得倒美。”
男子抬眸看他一眼,风轻云淡道:“不必。以后自会知晓。”
叶陌歌微微一愣。难道这男的不仅把他弄回来,还想和他走长远,有以后?不对不对,他在想什么……为什么走长远有以后这么让人误会……他想到哪儿去了……不过说起来,被一个不认识的人抱回客栈确实奇怪啊……
他思索良久,道:“话说,你为什么把我弄过来?这个问题总可以了吧?”
男子放下手中书卷,仍是一脸严肃正经地看着歪在榻上的叶陌歌,惜字如金道:“有过节。”
闻言,叶陌歌又被自己的口水呛住了。他缓了半天劲,道:“啥?!”
男子整整衣襟,补充道:“非你我之间。”
叶陌歌这才缓了口气,不以为意道:“哦。那这算个鬼的过节,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又惹事儿了呢。那么问题来了,我还是不知道你干嘛把我搬过来。”
男子盯他片刻,将浅蓝色交领往中间扯扯,正色道:“为何一直纠缠不放。不愿?”
他语气依旧平平淡淡波澜不惊,但叶陌歌却莫名从他最后一句话中读出了一丝责备之意。他忙道:“不是不是,你把我带过来,我还是要感谢你的,你也什么都没对我做,我没理由不愿。”
闻他此言,男子终于失了些优雅,蹙眉道:“我……不分桃。”
叶陌歌扬扬眉梢,满含笑意道:“我亦不断袖。话又说回来,你到底是为什么把我弄过来啊?人要有戒备之心,你别想别的地方去。”
男子得了他保证,眉梢舒展,又归于方才的平静冷淡,重复道:“有过节。”
叶陌歌莫名道:“方才说有,再说没有,现在又说有。不是我说你,你是女人吗,这么多变?”
男子口吻平静无波。“我说并非你我之间,仅是指你我之间。你再好好回想,确定与其他人并无过节?”
叶陌歌翻身躺到榻上,双手紧扣十指垫在头下,紧抿双唇,盯着天花板蹙眉回想。
其他人?其他人?
他辗转了几个来回,紧蹙眉头苦思冥想,却仍回忆不起来他近来惹了什么麻烦,唯一有些可能的便是那群猎户,但眼前这男子仪表堂堂气度非凡,一看便不是干那行的。他便病急乱投医地将目光转向了那男子,刚要开口,男子却先说话了。
他道:“时辰到了。早些休息。”
此言一出,叶陌歌当即浑身一抖,诧异得张口结舌。欲言又止了半晌,他勉强结结巴巴开了口:“休息?那你呢?”
男子似乎并不认为这事情有多么不正常,起身淡定道:“亦然。”
叶陌歌倒吸一口凉气,舌头都打结了:“可可可可可可是,只有一张床啊?”
这是要干嘛?
不是说好不分桃的吗??
当真吗???
嗯,不过他倒是不怎么介意。
叶陌歌的眸光顺着那男子走到门口,这几日来受的惊吓和累瞬间被一股恶意所取而代之,唇角笑意越绽越盛,带着一股轻佻至极的撩拨之意。
叶陌歌胸中的恶意在沸腾翻涌,几乎就快要破壁而出了。他紧紧抓住胸前的衣衫,克制住自己愈演愈烈的笑容。他也不知道这种欲望究竟从何而来,但看着眼前男子一袭白衣,面无表情便想要去逗弄一下。叶陌歌一边难以置信地骂着自己变态,一边却已挪到了榻尾,伸手拽住了男子的袖子。
他轻声道:“我不介意的……我就是开个玩笑……都是男人,我不断袖你不分桃,睡一晚就睡一晚……”
他话语极轻,从榻上跪了起来,揪着男子袖子几乎是附在了他耳边,温热的气息从口中呼出,撩拨之意呼之欲出。
男子蹙眉,往后敛了敛袖子却仍无法挣脱,只得道:“收敛。”
叶陌歌越激越勇,反而得寸进尺,掐紧了他袖,整个人往后一躺。
这一拽,男子全无防备,万万料不到他会忽然一拽,脚下没保持住平衡,就这么生生被叶陌歌拉倒在了榻上。
他手撑着榻以免自己摔下去,整个身体凌驾于叶陌歌上方。后者好似也被吓到了,呆呆地躺在榻上,无力地松开了他袖,似乎并未想到他就这么被自己拉下来了。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保持着这尴尬的姿势,僵持在榻上,空气似乎凝固了,谁也不敢动弹半分。
半晌,叶陌歌反应了过来。他被这姿势吓了一跳,反手将那男子推到一边,扯进被单裹在自己身上,爬到墙边面壁,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连回头的勇气都失了。
就他刚才这个样子,说他不是断袖都没人信!!!
他真的,只是单纯地觉得那男子正经得可爱,想开个玩笑而已!!!
他真的,一点都不想和男人睡在同一张床上!!!
他真的,很讨厌断袖,讨厌到一见就想捶!!!
他愤愤不平而又心有余悸地对着墙壁,也不知是自我安慰还是怎地念完这句话,忽而浑身一抖。
他好像想起他近来和谁有过节了!!!&/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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