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长发高扎,额前那两绺向来扎不进去的落发照样略显凌乱地垂在脸侧,便不由得平添了几分颓丧。他身形纤长,面色略显苍白的憔悴,眼底晕着两道浅浅的乌青,面上绽放的笑意却掩过了那丝疲倦之意。
叶陌歌依旧是一袭红衣,臂上挽着一只黑色的包袱,以两根布条挽在臂上,打了两个死结。他脸上那丝一如既往的笑容,在苏毓宁看来,无非是挑衅。
他神色古怪地看着他,道:“抄完了?”
叶陌歌解开手臂上的死结,随意将布条缠
在腰带里,扯了扯,便将那包袱甩在了苏毓宁的讲桌上,一脸如释重负的轻松:“抄完了。”
苏毓宁打开包袱,将那些哗啦哗啦响了一路的竹片堆在书案一侧,竟也没有去翻叶陌歌交上来的卷轴,便将它们囫囵塞进了讲桌边的瓶里。
他道:“抄完了便回去坐着吧。”
如此轻描淡写,理所当然。叶陌歌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脸上不觉划过一丝不可置信,诧异过后便是如蒙大赦。
他喜极地抱拳:“多谢先生。”
免去了惩罚,便不免有些飘飘然,他便果真旧病复发,一颠儿一颠儿地往座位上蹦跶。苏毓宁方才放过他,见他这凌乱的步伐,又不免不悦,出声提醒:“好好走路,否则便要抄仙门妖界那些礼仪了。”
叶陌歌便稍稍收敛了步子,回到案前,将头埋进双臂,只露一双眸子懒懒散散地盯着上面。
苏毓宁将一卷书摔在案边,扫视整座书阁一圈,厉声道:“近日某些人不在,山上学风变了很多啊。”
“某些人”三字一凉凉出口,本就在看叶陌歌的人一挑唇角,笑意满是讥诮;本还算认真不在看他的则遮遮掩掩地侧了侧眸,那“某些人”却心安理得的趴在桌上,红袖挡了唇,也看不清他是否依旧在笑,但那双眸子里却流光宛转,满是笑意。
苏毓宁似乎是不愿受气,并不看他这边,而是将目光落在与他相反的方向,继续道:“昨日有些女修失了潜心修炼之心,根本便是为那些世俗的感情所玷污。”
有些同门忍不住笑出了声,察觉到苏毓宁的目光,又慌忙噤声,抬袖捂着嘴,从一边偷偷地看叶陌歌。后者略显惊讶地张着嘴,把脸从臂间抬了起来,直愣愣地盯着苏毓宁,片刻,道:“我操。”
他一向自诩文明人,若不是现在实在没什么话好讲,作为众矢之的又确实应当表个态,也不会就这么公然爆了粗口。
也不知是谁带头笑出了声,几声还算收敛的低笑后,从角落便爆发出一浪高过一浪的狂笑,不出片刻,整座书阁中便只有几名因强忍笑意而面色扭曲的本家门生,脸色铁青的苏毓宁和依旧满脸呆滞的叶陌歌没有发出笑声了。
苏毓宁抬高声线,冷声道:“归根结底,还是那某些人自己不潜心修炼,要去跟女人不清不楚。毁了多少好苗子。”
叶陌歌又将脑袋埋进了双臂,略感郁闷。
老老实实听他话跪了三天怪他咯?跪完三天腰酸腿麻怪他咯?腰酸腿麻还坚持来听学怪他咯?走不动只能让人扶一把怪他咯?
其实他最想说的还是,长得太好看也怪他咯?
苏毓宁又是一本书摔在书案上,厉声喝道:“近日来山上破禁之事频发,醉酒偷欢,夜夜笙歌,还有无些妖修之地的模样,长久下来,成何体统!某些人带起的歪风邪气渐长,若成习惯,那还了得!修行之人讲究清心寡欲……”
说到此处,他手臂颤抖,几乎激动得不能自已,一拳捶在案上,怒斥道:“前些日子,叶轩在课堂上大出风头,而你们,一个个却只听进了他那大逆不道,强词夺理的见解,又有谁真正将‘修本道,行本事’一句记在心中?!修行之人,无论仙门妖界,都讲究清心寡欲,若都如你们现在这般,能修成正果,简直见鬼!”
叶陌歌:“……”
苏毓宁咬牙切齿,一脸的沉痛。这种老古董一向如此,情绪稍有激动,便丝毫不顾什么缄默的低调了,有什么往外倒什么:“不过,话又说回来,若你们都是潜心修炼之人,又怎会受这歪风邪气影响?若那某些人正是想将你们所有人带上歪路,你们自己想想,毁的又是谁?想将你们拉下水之人,必然丧心病狂,已然失了本心,准备走上这不归路了。而你们并不然,难道真真甘愿任自己堕落?”
叶陌歌:“……”
苏毓宁继续道:“而针对那某些人,再做努力,苏某也挽不回你本心,你堕落已是必然。尽管如此,我还是要警告你,若你那套歪风邪气的确得人青睐,便不怕没有追随者;而你那些歪瓜强扭东拼西凑的乌合之众,迟早一天会站起来,将你打入深渊,不要到了转世投胎之时,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叶陌歌:“……”
他又将头从双臂间抬起来,嗓音微微拉长,带着些倦怠之意:“苏先生,您能不能不要再‘某些人’了,累不累啊,还难得反应。‘叶轩’就两个字,比起‘某些人’,多轻松啊是不是,您某些人某些人的,自己想想划不划算?”
听他不仅对这番沉痛的斥责无动于衷,甚至还避重就轻地讽刺,苏毓宁又是一掌拍在桌上,痛斥道:“不知廉耻!我留你颜面,你却自己不要!”
叶陌歌不为所动,面色难得地稍显严肃冷静:“本就是我犯下之过,敢做便要敢当,不需任何人来留我颜面。苏先生,在经过我同意之前,还劳您不要表面上某些人地给我隐瞒,却明里暗里旁敲侧击,简直显得我欲盖弥彰得可笑。”
似乎是觉得后半句有些喧宾夺主,他稍稍愣了愣,抬高嗓门,一字一顿将前半句重复道:“本就是我犯下之过,敢做便要敢当,不需任何人来留我颜面。”
他站得笔直,一脸正气,与平日里的慵懒姿态判若两人,光是凭他那绷得直直的双唇,便基本可判断他的确是认真的了。
不过这确实有点令人难以置信。
苏毓宁停下了对那“某些人”义愤填膺的批判,手中的书卷刚要摔上讲桌,便僵在了半空中,微愣地看着叶陌歌道:“什么?”
叶陌歌道:“明人不说暗话。”
他一步迈出案前,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谦恭姿态缓步走到苏毓宁跟前。这回不止是苏毓宁,在座的同门都愣了,自叶陌歌上山以来,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他这么好好走路。
叶陌歌却还没令人惊讶完。他深作一揖,双手抱拳,低头落发,言辞谨谨道:“对于几日前之事,我深感抱歉。”
苏毓宁刚刚从诧异中回过神来,急忙收了思绪,正色道:“那便讲讲你错在哪里。”
当众盘点自己犯下的过错,若换作脸皮薄者,必然满脸通红支支吾吾讲不出一个字了,但叶陌歌尽管破天荒地上前道歉,几乎颠覆了大家的认知,但他厚脸皮的毛病却丝毫没改,稍稍抬眸,面不改色,依旧是那一脸罕见的严肃:“不该在听学时有意与书中内容作对;不该在罚跪后仗着腿脚不便撩拨同门女修;不该无故旷课三日;不该在抄书时哗众取宠;不该在被看着抄书时与师姐闲扯……”
苏毓宁原先还算满意,闻他这明显就是避重就轻的承认,又是一拍桌,厉声道:“就仅是闲扯?”
叶陌歌暗暗咬了下唇,尽力维持着端庄谦逊:“……不该撩拨师姐。细数下来,叶某这些天当真大逆不道,还望先生责罚!”
他将拳往苏毓宁面前一送,目光直落地面,静候惩处,不看表情也能感受到从头到脚满满的虔诚。
苏毓宁冷笑道:“就仅这些?”
叶陌歌道:“仅这些。”
苏毓宁道:“再想想。”
叶陌歌对着地面悄悄叹出一口气,内心不由抱怨着这老头的记仇,却还是道:“……不该在听学时偷吃苹果。”
讲真,这是唯一一条他自觉说出来有些丢人的。
见他态度诚恳,也算尊重事实,苏毓宁便也满意了,颔首让他回了座位。这点勉勉强强可以算得上喜悦的心情却依旧没能让他的课精彩到哪,依旧是枯燥乏味,干干巴巴,惹人睡意。若不是实在是厌倦了抄书和罚跪的无趣惩罚,痛下决心要改头换面重新做人好好表现一番,叶陌歌早在后面睡得昏天黑地了,可正是这点不知从何而来的毅力,让他竟也眼冒金星地撑到了放学,并且靠着掐腿之类的方式,硬生生撑了许久。
可叶陌歌这种人,总归好景不长。
一日下了学,叶陌歌困倦得一塌糊涂,恍恍惚惚地打着哈欠,连与苏衍闲扯都忘了。刚刚与苏衍两人转到前山,便觉气氛哭哭啼啼的有些不对。那条小径边原来尽是各种四海八荒的闲扯,今日气氛却尤为凝重,一群衣衫缤纷如花蝴蝶的少女围在一起,好似在安慰谁一般,细柔的话语间掩着的几声抽泣,弄得气氛都湿嗒嗒的。
在距她们几步远的地方,苏衍停下了脚步,一把拽住了叶陌歌的手臂,道:“我们有些不宜过去。站远些。”
叶陌歌根本就没有想着要停下来,被他猛地往后一拽,便不由得一脸茫然:“怎么就不宜过去了?”
他将胳膊从苏衍的手中抽出来,笑容满面地迎了上去。
一群女人间忽然掺和进来一个大男人,场面便不由得有点滑稽可笑。叶陌歌也不觉得尴尬,拨开人群探出个头,几名被他草草拨开的少女一下失了平衡,险些摔倒,便略带气恼地转了过来,想看看是谁如此失礼。
一转眸,却见一气度不凡,明俊逼人的红衣男子明晃晃地站在一群花蝴蝶似的女子中央,稍稍向前探着身子,场面甚是可笑。一名少女蹙了蹙眉毛,刚想开口,便注意到了叶陌歌那身喜庆大红袍,便将即将破口而出的话硬生生咽了下去,身边人奇怪,她拽拽她袖,冲她耳语:“本家的,还是收敛些为妙。”
叶陌歌闻言险些笑出声。一来他不是本家,只不过是数年前救下了苏衍之姐苏流鸢,才有了穿苏氏家袍的资格;二来论起不收敛,他也只得说,在撒泼不收敛方面,他可谓一把好手。
那几名少女都是十四五岁的模样,品级没他高,自然也不怎么在山上见过他,便只觉得面生。倒是她们对面几个认出他来了,一迭声地叫:“师兄!”
“叶师兄,你怎么过来了?”
“近几月,没有再被罚跪了吧?”
见几人忽而一反方才的打抱不平义愤填膺,开始笑容满面地闲扯磕唠,那几名不识叶陌歌的面面相觑,略显茫然,其中一个清了清嗓,道:“你们还记得你们是来做什么的么?来个人便把师姐抛了,她必然要更难过了。”
苏衍嫌丢人,看叶陌歌又在这里发作一通,便想他也发作够了,便上来欲拉他走。叶陌歌挣开他,理直气壮道:“是男人就该怜香惜玉,人女孩子难过着呢,你拍拍屁股就走,像什么话?”
苏衍更使劲地拽他,一脸的不耐烦,压低声线道:“你搞清楚情况了吗,你就怜香惜玉,怜个鬼啊。”
叶陌歌反唇相讥道:“你搞清楚情况了吗?”
苏衍一边把他更使劲地往外拽,尽力压着话语间的得意:“不好意思,我还真就搞清楚了。你过来,少添乱,出来出来,我讲给你听,你听不听?”
叶陌歌道:“听听听。”
他果真便顺顺从从地跟着苏衍出来了。一直被他拽出那条小径,苏衍才松开他,整整衣襟,正色道:“师姐到了要下山的修为了,前几日,姑父让她随另几名同样要下山的女修一同先下去一趟,看看外面过什么日子。”
叶陌歌道:“哦,原来中间梨花带雨那人是师姐啊。好可惜我没看到她脸,师姐哭可是八百年见不到一次。”
苏衍道:“……闭嘴。你也知,人都有七情六欲,师姐下山后经一所小城,那城主施了个方便,留她们几个住了一夜。拒与她同去的师姐们所说,那城主长得秀气,很斯文,相貌也秀雅,待人也和气……”
叶陌歌总结道:“师姐喜欢的类型。”
苏衍道:“……虽说很想让你不要多嘴,但亦不得不承认,概括到位。被他送水送食地伺候了一晚上,师姐可算萌生念头了……”
叶陌歌评价道:“可喜可贺。”
苏衍咬了下牙,警告道:“你少说句话,没人当你不存在。师姐又是从小受洗礼长大的人,自然纯情如纸,以为那些男女情长便是一开口便可许下终生的事,一厢情愿便可有始有终。”
叶陌歌方才答应了不多嘴,闻他此言又按捺不住了,颔首认同:“着实纯情。”
苏衍狠狠给他一瞪,继续道:“她还算是翻来覆去斟酌了一晚上用词,翌日一早便脸颊飞红地去了,含含蓄蓄支吾了半天,一晚上的词到头来还是白斟酌了。”
就连是平日里一向不喜苏卓华为人处世的叶陌歌,也不禁为她打抱不平:“师姐除了闷了些,究竟哪点儿不好?冰清玉洁优雅端庄,相貌不算万里挑一,至少也得百里,又一向是清心寡欲之人,要她为一人通宵不睡,这不是真爱又是什么。”
对苏卓华,叶陌歌从来都是没什么好气,不是说她无聊乏味,便是讽她严肃刻板,第一次听他夸她容颜俊俏,甚至于称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闷为“冰清玉洁清心寡欲”,死板无趣的不讨人喜欢为“优雅端庄”,着实令人惊讶。苏衍诧异道:“若被她知道你如此夸她,只怕她是要大为惊喜了。”
叶陌歌不以为然道:“有什么好惊喜的,女人不是只会为自己喜欢的神魂颠倒夸一句就热泪盈眶开心到飞升吗?师姐讨厌我还来不及,说她喜欢我,我这辈子都不信,下辈子也不一定。”
苏衍道:“你还想不想继续听,方便你去怜香惜玉啊?”
叶陌歌听他咬重的那四字,不免略显尴尬地嘿嘿道:“师姐嘛……怜香惜玉就算了。不过听,当然听啊。不听白不听。”
苏衍瞪他一眼,继续道:“若是简简单单地拒绝便也算了,偏偏那城主委婉得很,支支吾吾遮遮掩掩,拐弯抹角地死活说不上正道,师姐哪受得了这种折磨。”
叶陌歌道:“你别告诉我她当着那死男人就开始哭了啊。”
苏衍道:“还真就是。”
叶陌歌也不知为谁,竟苦笑了一声,道:“完了,一世英名就这么毁了,女人面对感情还真是不要脸,难怪现在哭成这样,有个鬼用。”
苏衍:“……”
苏衍:“原来你这就叫怜香惜玉?你也有资格说别人不要脸?”
叶陌歌道:“行行行,我没资格。然后呢?就这么没了么?我感觉我很难以想象师姐大哭着跑回来的画面,好奇怪啊。”
苏衍道:“没完,你自己非要打岔。那男的见师姐都哭了,自然便慌了,让她别哭,他说实话了,让她平定一下情绪……”
叶陌歌又打岔道:“等,等等,你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苏衍又给他一瞪:“她们告诉我的。”
“那怎么不告诉我?”
苏衍又是一瞪,眸中已有了怒意:“自己想!你还想不想知道?想知道给我把嘴闭上!”
毕竟有求于人,叶陌歌只得闭嘴,听着苏衍继续道:“师姐正伤心,哪来得及想,便让他说了。她本以为是她自己哪点太差,还望挽回些呢,谁承想,那城主……那城主……”
说到此处,苏衍眉毛皱成一团,一脸的痛心疾首,叶陌歌好容易克制住自己,见他忽而不讲了,便催促道:“那城主怎么了?跟你无关的事情,你一脸吃东西噎了的表情干什么?”
苏衍一脸艰难地咽了好几下口水,才总算开了口:“……喜欢男的。一个大男人,喜欢男人像什么话?这就不去说了,师姐这辈子约莫也就只对他一人动了真心,他却断袖不喜女色?这成何体统?”
这倒真令叶陌歌万万没想到,说滑稽不滑稽,说使人发笑也不然,倒是确实令人愤愤然,不免为苏卓华不公。
苏卓华向来便是楷模中的楷模,以清心寡欲著称,无论多美艳的男子似乎都提不起她的兴趣,超凡脱俗到几乎不受这俗世七情六欲的影响了,谁都难以想象这么个人会去喜欢别人,还当着别人的面梨花带雨地哭哭啼啼。这么个人去喜欢,便必然是掏心掏肺了,若不答应,叶陌歌觉得简直是大逆不道,违背天意。
况且断袖这类暧昧不清的癖好,本就深得他厌恶。家族出了男子便是要为自家延后,和男人在一起厮混,岂不是存心让自家断子绝孙?叶陌歌没读过几本孝道理论,却也理所应当地觉得这是对家族长辈的大不敬,便一向讨厌。
越想越打抱不平,觉得这男的简直过分到没谱了。当晚一过,宵禁方一撤去,叶陌歌便背着佩剑,雄赳赳气昂昂地下了山。
直至第三日清晨,叶陌歌才风尘仆仆地从山脚下上来,刚欲从后山进山门,门柱后便转过来一张精致而憔悴的脸,双唇绷成一线,满面严肃,毫无亲和感,正是那前几日还为人哭得失了生平所有形象的苏卓华。
头一次,叶陌歌没有躲,反而是邀功般笑嘻嘻地迎了上去,若无其事地招呼道:“苏师姐!”
苏卓华并不理会他寒暄,只是道:“为何你是从那上面上来。”
叶陌歌挥了挥袖,试图作出江湖游侠见义勇为一次并不算什么的姿态,眼角眉梢雀跃的得意却将内心暴露了个淋漓尽致。他道:“没事没事,替天行道,见义勇为。”
苏卓华并不理会他天花乱坠,只是道:“说具体。”
叶陌歌又挥了挥袖,试图制造那轻飘飘的假象,却又很悲惨地失败了:“帮你去修理了那死断袖。”
闻他最后三字,苏卓华瞳孔蓦然放大数倍,盯他看了片刻,却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并未听错之后,她怒道:“他断不断袖,与你何干?!”
叶陌歌理直气壮道:“他伤你至深,便与我有关。你可知你在他面前失了所有颜面?”
苏卓华瞪着他,指骨难以置信地微微蜷起:“即便如此,他与你也无冤无仇,你何故下狠手!”
叶陌歌茫然道:“我下狠手了吗?我剑都没拔。算了,就知道你要骂我,能不能换个地方骂?这离悬崖好近,我觉得我脚都是悬空的……”
“一切与你无关,你去揍人,就是平白无故,就是毫无道理地去找茬,在外面惹是生非?他断袖与你何干?他有未伤我至深又与你何干?平白无故便去揍人,你哪来资格?!”
苏卓华尖声喊了出来,叫声惊动了不少在远处玩耍闲扯的小妖。他们约莫都是初次听到苏卓华如此歇斯底里,便不由惊讶。
叶陌歌试图辩驳几句:“至少也有同窗情谊,你……喂?你干嘛?”
苏卓华令人诧异的举动还不止这些。她一把扒住叶陌歌的肩,指甲几乎掐进了他肉里,怒喝道:“从今往后,若你还能做事,便请求你经经大脑,勿要一时莽撞,像今日,你可知你该受怎样惩罚?”
叶陌歌实诚道:“不知。”
他原以为又是抄书罚跪,最多不过多抄几本多跪几个时辰,挨罚方面,他一向自诩过来人,便仍是笑嘻嘻的:“我……”
这个灿烂的弧度就这么僵在了唇角。叶陌歌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觉后背一空,胃中猛然一紧,还未开始翻江倒海,心便猛然提到了空中。
苏卓华就这么猝不及防,而又极为突兀地将他从灵狐山上掀了下去,空旷的灵狐后山上,仅落下一声尖利的惨叫。
“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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