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陌歌被提着气势汹汹地走出府内,被粗暴地扔在一把椅子里时,大脑仍然是半放空的状态,懵懵懂懂,极为茫然。
他艰难地从那把红木扶手椅里支起半个身子,揉了一把摔得生疼的腰,整个人半歪半靠,坐姿依旧是一如既往的不成体统。
他身上缭绕的黑雾仍未散去,弥漫漂移在他衣襟袖间,眉眼间便平添了几分戾气,散漫的姿态不觉令人心生畏惧。
凌乔将紫砂茶壶用力顿在桌面,方才倒进盏中的茶溅落了几滴。他朝叶陌歌怒道:“坐正!”
叶陌歌将手肘搁上一边扶手,指尖挑起鬓角一缕落发,随意撩到一边,启唇时嗓音懒散得几乎温软,却又令人闻之悚然:“镜月君,多大的男人了。还如此自作多情。”
凌乔眉头渐渐蹙成一团,眉眼间煞气甚是浓厚,尽是呼之欲出的怒不可遏:“此话怎讲?”
叶陌歌唇畔笑意不减半分,道:“镜月君令我坐正,但您应当晓得,我当谁都是这番坐姿,并不于您有什么偏见。”
凌乔还未来得及言语,叶陌歌又笑意盈盈道:“倒是你镜月君,我与您无冤无仇,为何忽然把我拖到此处来啊?”
凌乔见他一脸从容无辜,便不由得怒火中烧,一掌拍在桌面,险些震翻一盏清茶。叶陌歌眼疾手快地稳住了茶盏,温和地提醒道:“镜月君,这茶是您自己出的钱。”
嗓音不温不火,甚至可谓克制礼貌,凌乔的怒气却是直冲天灵盖,再不想与眼前这人耽搁片刻,一掌击在桌面,怒而起身道:“你是不是妖?!”
叶陌歌依旧是笑吟吟的,舒舒服服地半倚在椅子里,道:“你觉得我像吗?”
如此饱含笑意如同日常聊天的语气倒使凌乔愣了一愣,一屁股坐回椅子上,使劲揉搓了几下眉心。
叶陌歌继续道:“镜月君,凡评判一件事,自然要按道理。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不由分说便把我提过来,便是不讲道理。”
凌乔冷笑道:“如何无冤无仇?你也真开得了口!”
此言一出,叶陌歌不免感到甚为茫然,甚至有疑自己记忆受损。他回忆片刻,却依旧想不起此人分得出他哪段记忆,只得道:“我怎么跟谁都有冤仇?”
凌乔依旧是冷笑,戏谑的眉间全是嘲讽:“那便要问你自己了。”
他将茶盏端到唇边,闲啜一口,目光从茶盏上方直勾勾地盯着叶陌歌,方才滔天的怒意已然散去,取而代之的便是那种令人不自在的,势在必得的从容不迫。
甚至是轻蔑讽刺。
更甚是欣喜若狂。
叶陌歌垂眸半真半假地思索了片刻,面上笑意渐渐敛去,眸中蒙上一丝浅浅的惊诧,掺杂一丝不易察觉的悔恨。
真可谓逼真无比,天衣无缝,完美无缺。
他暗赞自己一番,抬眸开口,声线都轻去了些许:“镜……镜月君。我记起来了。”
凌乔搁下茶盏,碰撞声在空寂的房内尤为清脆。他满意地道:“说说吧。”
叶陌歌直视他眸,尽力把自己的悔恨沉痛悲伤统统清清楚楚地送入他眼,语调低沉道:“若是我当初在街上死皮赖脸找人挣盘缠找着了您,或是我为面馆当小二那会儿对您家人态度暴躁,又或是我与街头混混打架误伤了您,再或是我心情不好揍了您家的狗……”
凌乔脸上满意的笑容霎时间消隐无踪,脸色一下子压下来,黑得像炭。叶陌歌视若未见,依旧从容不迫地维持着满面悔意,一板一眼地盘点完了一大堆芝麻绿豆大的小事,也不知是真是假,反正怎么能气人怎么来。
“……我还记得有个女的特别泼妇,我就撞她一下就骂,我只能跟她骂上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您家人有男扮女装这癖好……我那时候就说这么剽悍怎么会是女人……”
叶陌歌忍笑忍得内伤,却还得强撑着严肃悲伤的表情,着实是煎熬。一刻钟下来,他便熬不住了,咽下一口唾沫,总结道:“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一言以蔽之——我那时候真是年少轻狂不懂人,傻不拉叽不知事,还望镜月君海涵……”
凌乔脸色早已漆黑如炭,肩膀微微颤抖,带动着怒火直冲天际。他似乎已难以开口,叶陌歌话音落下好半天,他才艰难地启了唇,开口便是一句粗话:“叶陌歌你。傻逼?”
费尽心思绞尽脑汁回忆了这么一大串,还要面色凝重沉痛无比地讲出来本就够令人心力交瘁,还换来如此冷冷的一句骂,搁谁身上估计都颇为不爽。
叶陌歌委委屈屈道:“你不要这么粗俗嘛,仙门之人哪有你这样的……”
凌乔怒不可遏,振袖道:“勿要与我插科打诨!我问你,你是不是妖?”
他最后几个字说得极为响亮,几近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咬得极重,颇具威慑力。叶陌歌自觉不能再用打狗撞人男扮女装之类的忽悠,便敛去了嘴角几分笑意,向后靠在椅背上,双唇微抿,似乎正在斟酌些什么。
半晌,他唇畔泛起一抹笑意,轻而浅淡。他温和地道:“镜月君,我不是很明白为何你一定要弄清我是妖与否。”
顿了片刻,他道:“我认为,是妖与否无关紧要。只要我与你站在同一边,我是妖与否,有有何关系?我是妖,我便用我妖力助你,我是神,我便用我灵力助你,我是人,我便肉搏助你。
“镜月君,我敬你清高不与妖魔鬼怪同流合污,所以如此介意。但你可曾想过,妖魔鬼怪亦有心。
“世上有如此多的坏人,为何不能有好妖。人心有暗,妖心便有明。你勿要以为我在为妖魔鬼怪开脱,若你问散湘君,他也会如此答你的。我猜,在降妖之门,他名声甚至甚于你吧?”
他起初只是想巧舌如簧将凌乔忽悠过去,谁承想讲着讲着便开始讲真心话,还讲得沉浸其中尤为动情。凌乔面色僵住,数次张了张嘴又欲言又止,竟也沉默不语地听了下去。
叶陌歌继续道:“至于你问我是妖与否,所谓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所谓纸包不住火,我现在心情不好不想说,反正你也会知道。”
语毕,他又啧啧地感叹唏嘘:“人啊。”
凌乔仿佛受了些触动,面上却没什么表示,口气依然是那般的冰冷残酷:“你拖,你就拖着吧,妖心叵测,若你是妖,我便要防你到死,无论你再做什么努力让我信任,尽是徒劳。”
叶陌歌道:“我也不想要你信我。”
凌乔微有些惊诧,道:“不被信任,何谈人生?”
叶陌歌不客气地道:“你不信任我就是我不被信任,你以为你全世界啊?有人信我便够了。”
凌乔道:“妖心叵测,谁敢信?若是把命搭进去了……”
叶陌歌坚坚决决地道:“散湘君敢。”
话语落地,掷地有声,无半分犹豫。凌乔半边眉梢抬了抬,仿佛在思索些什么。他忽而问:“你是同散湘君来的?”
叶陌歌愣了片刻,道:“算是吧。”
他不想在与楚夜昭有关的话题上停留过久,凌乔与楚夜昭同是降妖名士,又各处不同家族,之间便免不了争强攀比,虽说楚夜昭是个淡泊名利宁静致远的性子,凌乔此人却是要强好胜,定然自诩高楚夜昭一等。何况叶陌歌又打心眼里认为楚夜昭无论从相貌还是品性都高于凌乔,若就与他讨论上,免不得又是一场恶战。
没等凌乔发话,他又道:“所以你究竟为何要将我擒来?是我灭了你家门,还是打断了你腿?不然你为何如此不由分说,还是以如此粗暴无礼,风度尽失的方式?”
凌乔不答,嗓中咳出一声轻蔑的冷笑,好生令人不爽。
叶陌歌见他一语不发,眉眼间却带着看耍猴似的讥诮,不免心生不满,道:“依本人之高见,若是我灭了你家门,你认为你还能坐在这里与我交谈?若是我打断了你腿,你认为我还能坐在这里与你交谈?”
凌乔终于不再冷笑,而是开口,眉梢眼角轻蔑之意却不减反增,愈演愈烈:“凡事总得讲个道理,按你这么说,我又为何要将你擒来?”
叶陌歌道:“你急个啥,我还没说完。所以呢,我觉得你将我擒来,便是吃饱了撑,毫无道理可言……”
凌乔呼的一下起身,黑袍席卷着怒意,掀起了一股风。他胸口上下剧烈起伏,滔天怒火再次涌起,呼之欲出:“人妖自古殊途,背道而驰!”
叶陌歌依旧以那个不着四六的坐姿靠在椅子上,架着双腿,轻轻晃荡。
他笑道:“镜月君,我是妖与否,你就如此确认?”
凌乔怒极反笑,笑得咬牙切齿,甚是可怖:“你有何证据证明你非妖?”
叶陌歌笑得舒展,面色极为从容:“你又有何证据证明我为妖么?”
他稍一低眸,指尖绕起袖间追逐缭绕着的黑雾,提到唇边,漫不经心地吹散。黑雾从他之间滑下,幼童一般顽皮地逃开,盘上他的脖颈,继续飘飘悠悠。
凌乔冷声道:“你周身缭绕这妖雾,煞气甚重,竟不对你心智产生半分影响……”
他话未说完,叶陌歌便哈哈地道:“勿要赞我了,我也没什么,只不过就是厉害而已。”
凌乔额头青筋暴起,见他如此不识好歹,更是觉得尊严被侮辱了,盛怒骂道:“你他妈以为你是在干什么?和我拉锯?刮擦嘴皮子?人上为神仙下为妖鬼,此话难道你未曾听说?”
叶陌歌依然是笑嘻嘻的,道:“我只知常言有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凌乔道:“此言何意?”
叶陌歌:“上善若水。”
凌乔闻言,唇畔讥笑更甚,道:“你现在嘴皮子顺溜,但劳请你用脑子想想,妖懂妖术神会仙法,为何神敬于人,而妖颇受人诟病?”
这偏见搞得叶陌歌好一阵无语,却着实是受不了,与眼前这人再交谈下去,他叶陌歌再有那撕扯嘴皮子的兴致也按捺不住胸中的暴躁,索性化软为硬,先发制人:“镜月君,凡俗世中人,皆有颗忠心吧。我平日里脾气不差的,唠点平和的话题嗑嗑瓜子我可以陪你天南海北唠个通宵,但你一而再再而三诋毁我妖界,我若再不火,那便不正常了……”
凌乔又是一声冷笑,双臂环在胸前,冷嘲热讽道:“果真是纸包不住火,方才是谁不认自己为妖?”
叶陌歌自知说漏嘴,一个微惊,却也假装没听见他这话,继续道:“这家客栈,离城主府并不算远。现在府内不止散湘君一人,我化之妖皆听从我令,在助他一臂之力。”
凌乔只是挑眉,满面的不以为然:“所以呢?”
叶陌歌笑,笑意在墨瞳表面浅浅地浮着,带着一丝冷意:“镜月君还未明白我意吗?它们,皆为我调遣,供我驱策。只要我想,让它们换个目标也不是什么难事。”
以往凌乔常对西秦宋氏家主宋凌逸的说话风格颇有微词,偏偏两家因北宛凌氏一生来放荡不羁爱自由的女修投入西秦宋氏门下而走得更近,两家家主便不时要开个碰头会,使凌乔颇为不满,一回北宛便骂宋凌逸讲话阴阳怪气,总让人摸不着他真意。如今听了叶陌歌一番话,凌乔霎时对宋凌逸产生了由衷而深刻的歉意。
他冷声一笑,似乎不将他威胁放在心上,道:“你倒还威胁起我来了。你唤出之妖,能有多大能耐?”
叶陌歌亦是报以微笑:“没多大能耐。尤其是战术,没我指挥着,简直一团乱麻。”
凌乔道:“你倒也实诚,那也有胆子拿出来威胁我?”
叶陌歌仍是微笑,丝毫没有感受到气氛凝重,剑拔弩张:“确然是没多大能耐,最多是把你胳膊腿都打断罢了。”
双方面上都是微笑,一冷然一礼貌,气氛却是咄咄逼人,杀气腾腾。正当这时,房门蓦然被推开,宋安与一黑袍少年快步走进,旋起一股风将门带上。
他急急唤道:“凌叔!”
凌乔斜瞥他一眼,敷衍地应了一声,继续恶狠狠地瞪着叶陌歌。
宋安与那黑袍少年一同走到他一侧,见他目光仍凝聚在对面歪在椅子上的红衣人身上,他捏起桌上茶盏,轻磕两下桌边。
凌乔这才看他,不耐烦道:“何事?”
宋安道:“我去店内找了阿铃,担忧你独自与这妖呆在一起会遭遇不测,便一同过来寻你。”
他说话间,那被唤作阿铃的黑袍少年不断地朝叶陌歌使眼色,那意思再清楚不过。叶陌歌暗自扶额,以凌乔的水平,他就算把佩剑捡回来也不一定打得过,再怎么不测,也不会降临到凌乔头上。
凌乔最忌别人无端猜测他会遭遇不测,怒道:“我如何能遭遇不测?”
阿铃:“这个嘛……”
宋安倒是理直气壮得不行,反而教训起凌乔来了:“担忧你还有错了?!哪天没人挂着你,没人担心着你,你才知道什么叫倒霉!!!”
凌乔只是一门心思想要解决叶陌歌,大手一挥,没好气道:“闭嘴!你们三个,老规矩!”
阿铃:“三个?”
凌乔指着叶陌歌道:“算他一个,让他在生命的最后接受一下文学熏陶。”
叶陌歌闻言更觉好笑,刚笑出半声,便被宋安从背后狠狠拍了一掌,只得强行忍住。
宋安从一边的书案上取了纸笔分给三人,搬了把椅子,两人规规矩矩围坐在桌边,再加一个依旧懒懒散散靠在椅子里的叶陌歌,都盯着对面脸色阴沉得要滴出水的凌乔。
凌乔起身,转到房间的另一头,一掀衣摆坐在榻上,双手抱膝,干巴巴地道:“月涌大江流的前一句。”
听他如此简明扼要如同凡间私塾测试,叶陌歌忍俊不禁,不由想笑,愣了愣,却又笑不出来。北宛凌氏一贯崇尚腹有诗书气自华的理论,四书五经一摞一摞学啊念的,硬生生把练剑打坐之地书声琅琅成了私塾。
这些都是楚思澄与他讲的。前几个时辰那帮楚家小辈带他去拒霜谷时,皆闭口不发一语。叶陌歌嫌无聊,高声问有没有聊天的,楚思澄便赏脸与他聊了几句,谁承想这便打开了话匣子,揪着北宛凌氏这不成文的规定抱怨个没完。
“我们当初去北宛游学那阵子,天天深受其害。每天早上,就在那屋子里念什么春江潮水连海平,这东西有什么好念的?这还不算,熬熬就过去了。问题是那镜月君有个毛病,每逢他想什么事的时候,就让拿纸笔来考默写,每次都猝不及防,吓飞你半条命……”
而叶陌歌当初在灵狐山上,别说是念诗学文了,就连练剑打坐这种正常事儿都天天划水,就没认真过几回。灵狐山的讲学内容也不是没有诗文,却也都是那些灵狐前辈酩酊大醉后的天花乱坠,有些文绉绉得无病呻吟,有些大白话得令人忍俊不禁,还有些倒是颇有内涵,却也记不住几首。
宋安自然不是盏省油的灯。他拖着一条病腿,千里迢迢跑了大半个城,累得半死不说,来了还遭这种罪,便自然是浑身不乐意,说什么也不愿默。那边阿铃倒是挺乖,将笔在砚台边调了调,提笔正欲写字,却见宋安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纸面。
他欲用袖子掩了,谁知方一抬臂,宋安眉峰便微微立起,他忙咳一声,也不掩纸了,将眸低了下去。
思前想后,他仍是觉得自己的思考成果不能就这么被宋安白白抄了去,遂暗暗下了决心,笔尖落下五字:
星垂平野阔。
“阔”字最后一笔刚刚写完,宋安便不假思索地将这五个字原模原样搬到了自己纸上。叶陌歌正懒得回忆,笔墨都没蘸,夹在指间甩来甩去,见宋安写了,连忙将笔点了下墨,草草将这五个字照搬过来。
阿铃见宋安抄了,心中暗喜,随手给纸上五字涂了几个墨团团,在底下又写:
山随平野尽。
宋安何尝没注意到他在盯着自己纸面,见他抄完了他便改,瞬时心间一片明朗,一边恨恨地念叨,一边依葫芦画瓢地涂了原先的几字,照着他改的答案写了上去。
他们这边窸窸窣窣小动作不断,凌乔却未注意到半分,片刻,冷然道:“如何?”
阿铃一脸满意的微笑:“已。”
宋安咬着下唇,尽力掩住呼之欲出的志在必得,也道:“已。”
某个自始自终傻不楞登没改答案的人春风得意:“已。”
凌乔疾步转到他们这边,只扫一眼三人答案,脸便发绿。
他甩给阿铃与宋安一个他能摆出的最阴沉的脸色,掐紧了他俩的纸,咬牙切齿道:“这两句,让你们背过多少次了?为何只有叶陌歌一人答对?”
阿铃:“什么?”
宋安:“……我们都错了?错的不是我,是这个世界。”
叶陌歌:“我对了?可我,我?咳,世界真奇妙,天天吓一跳。”
可我不是抄的他俩的吗???
凌乔望着他满脸惊喜与诧异交织,却道:“对了,我还该奖励你不成?行吧,奖你晚点死。你去休息,明日我带你回北宛。”
此言一出,叶陌歌心头立刻缭绕起一丝淡淡的惊恐,却碍于四面楚歌的处境,也不好再说什么。谁承想,宋安竟先他一步开了口:“凌叔,我建议你将此妖交予散湘君处理。”
凌乔一愣,道:“为何?”
宋安道:“第一,这妖是与散湘君一同来的,别人的人我们管不着……”
叶陌歌:“?你在说什么?”
宋安不理,继续道:“二来,散湘君现在又不在南陵,况且他会来寻我们的。他品级比你高,理应交给他处理。”
“品级比你高”五字一出口,凌乔额头青筋暴起,肩膀微微颤抖,却也不得不承认了这不忍直视的事实。虽说承认了,却仍是按捺不住无处安放的怒气,一掌将那张纸掀到了宋安脸上:“回去后,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一诗!!!二百遍!!!”&/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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