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逐狼

第29章 第29章 迢迢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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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语极为淡然,声调平板,尾音平淡无波,却使叶陌歌大吃一惊。楚夜昭面色不改半分,定定地望他,一看便不在开玩笑。

    捕妖网的绳索又向他手指上挽了几分,楚夜昭似乎看出叶陌歌满心的惊诧,淡声道:“此事非同小可,必要汇报。”

    叶陌歌脸上那丝意味不明的笑容剧烈地抖了一下,继而缓缓敛去。他轻声道:“哦。”

    那群年纪极轻的黑衣弟子围在凌乔四周,七嘴八舌,眉头却都是紧蹙的,面色尤为凝重。他今日脸色本就不好,听了这群弟子所说之事,脸都几乎没入黑暗了。

    叶陌歌内心稍稍松口气,念及总算是有个别的什么事转移了他的注意力,然而他庆幸不过须臾,凌乔的声音便传来了:“宋安,你且回客栈歇息。北宛那边的妖物,待我处理了这妖,再做安排。”

    他眸光一凝,如刀似剑刺向叶陌歌,面上寒气森森,道:“散湘君,麻烦你向一边让些。我不想伤了你。”

    楚夜昭指节缓缓搭上岁暮剑柄,仍是淡声,却含着暗暗的命令之意,道:“且住。我与这妖亲自交手,妖力极盛,手法亦不比寻常。此点,必定要汇报。留他,有用。”

    虽说他是阻止,凌乔也确实住了手,若有所思,可叶陌歌面上却掠过一丝明显的失望之意。

    他阴阴沉沉地道:“若留我仅是有用,还不如夺了我命。”

    楚夜昭闻他此言,自知失言,却又不好在凌乔面前说出,便偏头望向叶陌歌,稍稍一挤眼角。这小动作带着些欲隐蔽而不得的笨拙,却又拙稚可爱,讨人喜欢。可楚夜昭毕竟从小生活便一板一眼毫无出格之处,极为平板单调,这种使眼色的事情必然没干过几次,不比叶陌歌,测试默写时眼神传答案的秘籍可以写满量册书,便显得极为不熟练,也更明显。

    凌乔冷笑道:“好啊……这位散湘君说得还真有理啊,那便姑且留你一命,死到临头,你还望装什么骨气不成?”

    语毕,他一个旋身,那帮黑衣少年都齐齐拥到他身后,如一条玄色长龙,蜿蜒而去,隐没在街角。

    子时已过大半,长街空落,只余两畔屋中寥寥几盏烛台,微光摇曳,照得几丛灌木忽明忽暗,光影参差,明灭可见。

    叶陌歌在袖下握了握拳,手心还带着方才眼前人留下的冰凉触感,极为真实。他真诚地道:“多谢。”

    楚夜昭道:“不必。你本就不用插手此事。”

    叶陌歌略感惊愕,墨瞳瞪大几分,讶道:“那我一开始迎面就给撞上了……”

    未等他话语落下,楚夜昭便淡声打断:“那也不必出手。我自会护你。”

    叶陌歌半晌不知该如何回话。他内心颇为感动,想道一声“多谢”,却又想起楚夜昭方才所言,便闭了嘴,却再想不出一句话来。

    他正思索着如何回话,楚夜昭又道:“你出手,会让我很为难。”

    叶陌歌心道,既然心存感恩,便再不好让人为难,忙道:“抱歉。我不该……”

    楚夜昭也不知有没有听,兀自低头扯开腰间那灵符包,从中抽出一张薄薄的符篆,夹在右手两指间,举在胸前。

    叶陌歌还在愣神,楚夜昭那只极为漂亮,指节分明指骨修长的手,便牢牢地圈住了他的手腕。

    不同于他方才牵他时温柔小心,绵绵软软黏黏糊糊的,带着些试探性一点一点地摸上去,再轻轻捏住的旖旎之态,楚夜昭这一圈极为用力果断,且圈得极牢,若不用力根本挣不开,与其说是牵手,倒不如说是一种钳制,让人根本就想不到那种旖旎的地方去。

    旁人看来是如此,叶楚两人对这接触的微妙可是体会极深。楚夜昭皮肤细腻,虽冰凉凉,触感却是极佳,如此用力地按在叶陌歌腕上,竟有些沁人心脾的奇怪感觉。

    而楚夜昭细长的手指,就这么按在叶陌歌的脉搏上,指下微不可查的振动忽而被扩大了万倍,清晰而明了。

    而且仿佛,还快了一些。

    楚夜昭左手牵着叶陌歌,右手灌入灵力,霎时间,整张符篆迸溅出耀眼的火花,照得眼前一堵砖墙亮如白昼。

    伸手不见五指的浓浓黑暗中,忽而迸出一圈大大的火花,绽放如除夕的烟花,光芒万丈,照彻夜空。那符已然化为星火,却不落下一星半点的符灰,那光圈在空中微微抖动,闪烁不定,却光芒不减。

    叶陌歌被楚夜昭紧紧拽着,一步便踏入了那光圈。

    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光圈内星火飞溅,依稀可辨周围青山绿水,却都只留匆匆一瞥,呼啸而过,不余半分痕迹,干净利落,极为潇洒。

    震耳欲聋的风声中,偶尔可闻几声江河咆哮,瀑布跌落,马嘶鸟鸣,长彻云霄,虽都是须臾之间的恍然,却不同于那些景色,余音绕梁,恍惚间绵延不断。

    楚夜昭一直捏着他的手腕,不松半分,冰凉的手心已渐渐温热,甚至开始微微发汗。

    他与他绕过了江山错落,跟随着永不泯灭的人间星火。

    然而于现在的叶陌歌而言,楚夜昭就是这人间星火,熠熠生辉的星辰碎屑,永不枯荣泯灭。

    他们似乎在奔跑,又似乎在被风追逐着,脚步轻如踩云,两侧是江山错落,拉着他的是人间星火,这样脚踏云层的温软,非但没有使叶陌歌晕眩恶心,反而使他脚底轻盈,如梦似幻。

    待这星点散去,脚尖再触上坚实的大地,二人已站在了拒霜谷的山门前,靴尖拨开青葱的草叶,初露滚落,沾湿了楚夜昭曳地的素色衣摆,染上了一星半点清香的水渍。

    叶陌歌仍在回忆方才的感觉,思想微有些飘忽,连楚夜昭一至山门便放开了他都没有注意。楚夜昭则是能不讲话则不讲话,自然无半言语,二人已走了好长一段路,才听得叶陌歌忽而叫道:“散湘君,你怎么不牵着我了?”

    楚夜昭微一偏头,便看到他一脸惊愕,方才被他牵过的那只手腕举在半空,他正满面惊诧地盯着看。楚夜昭眉梢抽了抽,道:“本就不是牵你。”

    叶陌歌“哦”一声,口气中略带失望。他低下头,半撩起袖子,手腕上已然有了一圈淡淡的印痕。

    楚夜昭道:“逾丑时不寝,明日是要挨板子的。”

    这话意思再明白不过,意在让他早些休息,勿要死缠着他耽搁。可叶陌歌偏就认为,楚夜昭无论是在家境抑或这降妖修仙途上都大为春风得意,顺顺畅畅,让他挨几下板子,说不定反有好处,能让他更深地认识人间疾苦。

    他不为所动,道:“怎么?又不是我挨板子。”

    楚夜昭怔了片刻,仿佛刚意识到这点似的。他道:“太晚休息,终究不好。”

    叶陌歌嘻嘻附和:“你说得十分有道理。但我也不知道往哪睡。”

    这回他们走的与叶陌歌初来时并不是一条路。他初来时,那一路上多是青树翠蔓,点缀着远山苍莽,绿水清幽,尽显与尘世相隔的雅致,此时却是满目亭台楼阁交叠错落,几笔淡绿穿插点缀其中,景色虽都是一等一的惹人怜爱,却又大相径庭。更何况叶陌歌方才来时并没有看路,又似乎恍惚地走了良久,若要让他再寻到那清溪与那画舫,只怕是不可能了。

    “……”半晌,楚夜昭道:“我房内有隔间。”

    叶陌歌感激不尽,正想道声多谢,又念及楚夜昭方才所言,只得闭嘴,转而扯开一灿烂至极的笑容,以尽表谢意。

    两人一同进了楚夜昭的卧房,叶陌歌解下外袍挂在他架上,步伐极为雀跃地蹦跶进了那小隔间,拉上屏风时,还颇为乖巧地说了一句“散湘君晚安好梦鸭,我会好好休息哒”,才将屏风小心翼翼地拉上。

    楚夜昭解了外袍,和衣睡下。

    方要入眠,那边的屏风忽而被折起了一扇,发出轻微细小的摩擦声。楚夜昭眉梢一抽,在榻上翻了个身。

    叶陌歌一步三跳地从台阶上跳下来,三步并作两步到楚夜昭榻边,拨开鬓角的落发,满面不知是真是假的苦闷。

    他懒声道:“散湘君,怎么办,我睡不着。”

    他在他榻边背对他坐了下来,支起右膝,一手撑腮,一手扯扯身后人的被角,惨巴巴地道:“我睡不着,但是躺着又好无聊,你快陪我聊聊天吧。”

    楚夜昭被他一闹,睡意其实减了不少,但实在不想理他,便合眼假寐。

    叶陌歌见他不理,竟将半个身子虚倚在了他身上,羽睫微抬看着天花板,道:“嘤嘤嘤,散湘君我求你了,我是真的睡不着啊,我们一同经历了这大半夜的生死存亡,也算老熟人了啦,你就不要这么绝情了……”

    楚夜昭仍不理他,扯紧被子,往榻的另一头缩了几下,以防叶陌歌这个无耻的人突然一头扎进他被子。

    这个无耻的人翻了个身,胳膊肘撑在他的木枕上,另一只空闲的手推了推他的肩,继续哀求:“你这人怎么这样,不陪我聊天好歹吱一声啊,别不说话……”

    楚夜昭身子已堪堪擦着榻边,被他一推,险些从榻上摔下来。他猝然坐起,道:“睡不着也勿要影响他人!”

    叶陌歌闻言便收了手,规规矩矩地压在膝上,貌似惭愧地道:“我错了。”

    楚夜昭吐出一口长气,又卧回了榻上。

    片刻无言。叶陌歌又道:“散湘君,我错了。”

    他伸手欲拽他,忽而又像被雷电一击般,猛然缩回了手,重新放在膝上,道:“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为我犯下的错深感难过。所以,散湘君,你能陪我聊聊天吗?哄哄这个难过的我?”

    楚夜昭:“……”

    紧接着,他说出了约莫是他平生第一句幼稚的话——“实在难以入眠,数羊便是。”

    叶陌歌摇头道:“我实在不想有那么多羊,我还想给世界留一片草原。”

    “……那便数些别的。”

    “什么东西也不可能有那么多啊。”

    楚夜昭面色略微发窘,似乎在斟酌着下一句话要不要出口,最后还是道:“……那。数自己的头发也可?”

    最后几字已然飘了起来,明显底气不足,仿佛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般。叶陌歌“噗”一下险些笑出声,却又忍住了,道:“无聊啊。”

    楚夜昭淡声道:“究竟谁无聊。”

    “哈哈哈哈哈……”

    叶陌歌不知如何回话,只得干笑,而且干笑一声还没完,非得干笑到楚夜昭忍无可忍才算完:“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楚夜昭头皮微微发麻。叶陌歌见他眉头渐渐蹙紧,这才停止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干笑,正色道:“你以为我没想过这些法子啊,不都没用吗。我还想过数自己岁数,后来发现我都成万年小妖了。综上所述,我觉得还是找你聊聊天比较合理……”

    紧接着,他又道:“而且,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你已经陪我聊了很久了。”

    楚夜昭一怔。

    说是不想陪他聊天,而实际上已经陪他聊了那么久了。

    叶陌歌自然察觉了他忽而凝滞的面色,笑得眯了双眸,哈哈道:“才发现吧?这就是我的魅力所在。名义上是说不想跟我聊,实际上呢?遵从自己的内心吧,少年,你喜欢跟我聊天。”

    “……”楚夜昭道:“不喜欢。”

    叶陌歌啧啧道:“你看你,又来了。别口是心非的嘛,表里如一有何不好。你喜欢就是喜欢,来,我们继续聊。”

    楚夜昭眉梢又是微微一抽。他思索良久,最后还是客气地道:“叶公子,那你能不能,从我的床上下去?”

    楚夜昭榻窄,光是他一人就几乎挤了个满满当当,偏偏叶陌歌还死乞白赖地挤在上面,除了两条腿实在是放不下挂在了一边,整个身子都蹭了上来,半侧着身,竟也硬生生躺稳了。

    那条榻虽按常理来说挤不下两个人,可若是这两个人不分半毫地紧贴在一起,倒也勉强挤得下去。叶陌歌就这么悬悬地黏在楚夜昭身上,一双长腿在榻边晃荡,半点也没有下去的意思。

    叶陌歌内心大笑,面上却渐染几丝委屈,道:“我冷。”

    楚夜昭道:“你下去,我给你生火。”

    叶陌歌将头埋在他肩上,连被子带人一同紧紧搂住,将头摇得像拨浪鼓:“生火什么的还是省省吧,保护树木人人有责,你让我在这待会儿我就不冷了。”

    楚夜昭被角被他压着,整个人被他圈在臂中,根本动弹不得。叶陌歌见他脸色微微发红,便松开了些,却还是坚定不移,死活不下去。

    楚夜昭极为无奈,疲惫地道:“下去。”

    叶陌歌挑起一边眉梢,眨眨眼道:“虽然在这上面挤得很难受,但是你说这话我肯定不会下去。至于要怎么说我才会下去,我可以教你呀。”

    楚夜昭生在仙门,分半张榻给叶陌歌睡也照样可以睡得安安稳稳,偏偏这个死黏在他身上的男人还非要与他……

    怎么说呢。缠在一起。

    实在是难受。几欲窒息。

    也算是病急乱投医,楚夜昭只得问他:“那,如何。”

    叶陌歌抬起头,下巴抵在他颈间,唇若即若离地靠着他的耳廓,向他耳语,呼出的热气湿润了他耳边的鬓发:“我这人呢,有个毛病,你越叫我干嘛,我越不干嘛,所以你只要让我呆在上面,我就滚下去。”

    楚夜昭便道:“那,你便呆在上面吧。”

    叶陌歌一双眸陡然睁大,满含喜色,又惊又喜道:“真的吗?谢谢谢谢,那我就呆这啦。”

    楚夜昭:“……”

    叶陌歌笑了一阵,便将身子撤了下来,翻身下榻,拉过一把扶手椅,在那上面坐了下来。

    他道:“大男人,说话算话,出尔反尔是小人的行为。哎,你看我现在下来了,你可以跟我聊天了吧。”

    楚夜昭不由心想,此人还没有他想象中那般无耻,便还真思索了片刻,道:“你想聊什么。”

    叶陌歌翘着二郎腿在椅子上晃来晃去,手托着腮,道:“你说聊什么就聊什么。依你。”

    楚夜昭脸被被子遮去半截,看不清他表情,却又完全可想象他确确然在思忖些什么。半晌,他道:“你困倦否。”

    叶陌歌见他思索半天,就只开了这么个头,不由“噗”地笑出声,却又生生把剩下一串狂笑咽了回去,道:“你到底会不会聊天啊,这种头只要一句话就可以把天聊死啊,不过看你开得不易,我还是屈尊回答一下吧。不困,特别特别特别想找人聊天。”

    楚夜昭道:“你平日里到此时,也都不困吗。”

    叶陌歌道:“一开始是困的,多熬几次就习惯了。”

    当他意识到自己已然说漏嘴时已经晚了,慌忙用手去掩嘴,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照样被楚夜昭听了个彻底。

    他道:“熬来作甚。”

    叶陌歌:“……学习。”

    楚夜昭虽不言语,半边眉梢却淡淡地挑了起来,带着极为明显的不信任。

    要论说谎,叶陌歌乃是一把好手。脸不红气不喘,面不改色心不跳,话说得滴水不漏八面玲珑令人找不着破绽乃是常态,至于今日为何莫名底气不足,叶陌歌寻思片刻,觉得只有一个原因——

    因为连他自己都不信!!!

    他用力一点头,仿佛在给自己加油鼓劲,道:“……对,学习。那个什么,课外拓展,对,课外拓展。”

    为自己找了条台阶下,叶陌歌转念一想,自己半夜所做之事,不是课外拓展还能是什么?他又一点头,这回是坚定的。他道:“散湘君,不是我不谦虚,先生课上讲的我都懂了,如果我不自己去折腾别的,怎么进步?正所谓学海无涯,不光要听书本知识,四书五经固然是经典,但其余亦不可落下,总不可能抱着那么几本过一辈子……”

    楚夜昭一句话打断他越来越信心满满的天花乱坠:“无论如何,晚睡,伤身。”

    果真不出所望,又把天聊死了。叶陌歌极为无奈,只得力挽狂澜:“古有人废寝忘食,怎么不谈伤身,反而广受赞扬?”

    楚夜昭霎时语塞。叶陌歌却笑吟吟道:“我知道为何。”

    楚夜昭并未表示出要听,可叶陌歌的演讲欲在胸腔中熊熊燃烧,蓬勃无比。他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开始在楚夜昭榻前来回踱步,一边得意洋洋地道:“其实很简单,你用脑子想想,不吃不喝能活几天?那个废寝忘食的,保准短命,他一生虽短,这事却是特别特别特别感人,当然广为传颂了。”

    楚夜昭道:“……勿要太过武断。”

    叶陌歌道:“行吧,那假设他没有短命。废寝忘食一辈子还活得长,那不是更广为传颂。”

    楚夜昭道:“此乃典故,意在勉励人刻苦念书,勿要妄加论断,断章取义。”

    叶陌歌争辩道:“这怎么是……”

    他话音未落,忽而脚尖传来一阵闷痛,周身一晃,腿下一软,竟直直地朝着楚夜昭扑了上去,狠狠地压在他身上,若不是他一把揪住了他的双臂,楚夜昭只怕要被压得肝胆俱裂。

    他还未来得及叫,叶陌歌反而先叫了。

    这一声并不撕心裂肺,却是轻轻的,从喉底压着,却又压不住而渐渐滑出的,与其说是叫,倒不如说是一声轻轻的,沙哑的□□。

    这一声压在喉底的声音,让楚夜昭的心,似有若无地微微一紧。

    他被身上人压得胸口发闷,呼吸困难,几近不能讲话。那人的唇近在咫尺,他连头都不敢抬,只得极为艰难地,结结巴巴地道:“你……从……我身上……下去……”

    叶陌歌僵在他身上,也不动弹,头往他肩上靠了些,轻声道:“我腿抽筋了。”

    楚夜昭的细眉,不易察觉地微微一蹙。

    叶陌歌又道:“真的抽筋了。就让我趴会儿吧。”

    这回,楚夜昭竟没有任何表示,表情也不为所动。正当叶陌歌以为他默许之时,他腰上忽而一阵剧痛,手臂猛然一麻,不由自主地放开了楚夜昭。

    他从他身上滚下来,滚到了地上,后背撞得极疼,针扎一般,火辣辣的。

    榻上的白衣人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只余一泓黑发在他视线中,如瀑般好看。

    窗外月光依然。

    窗内言语不复。&/li&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揭秘:轩轩为什么一直以来都这么穷???

    如果他对着谁都可以叫的出来,他完全可以靠治疗xld致富。(。)

    可惜他并不是对着谁都叫的出来的。(。)&/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