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逐狼

第35章 第34章 挽笙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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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柔软的月白色光芒,如刀似箭地撞在岩壁上,溅下岩石的碎屑,纷落而下,白衣携着黄衣,席卷着山风,萦绕在狭小的洞口,夹杂着黑雾缭绕,打散又聚合,缱绻的黑雾裹着那黄衣,裹得更紧,白衣再夺来,剧烈的碰撞,愈激愈烈。

    叶陌歌在石地上翻了个身,腰上却受了重重一戳,疼得他一滚起了身,迷迷糊糊地睁眼,回忆霎时间有些空白。当他看清眼前之景时,浑身一抖,睡意全无。

    楚夜昭一手持剑,剑刃上裹着黑雾,一手环着早已失去知觉的宋安的脖颈,纵身,飞扑,轻踏,胜雪的白衣在风中鼓动飞舞。

    叶陌歌翻身而起,在他身后大喊:“散湘君!!!捕妖网!!!给我!!!”

    楚夜昭向后一扬手,叶陌歌伸手接住,轻踏两步,甩开手中的绳网,张开一片白花花的棉绳,提着绳网的指节却被棉绳死死缠住,勒得手指发白。他强忍着疼,咬紧牙关,甩动捕妖网,凛冽地抽打着空气,狠狠罩住了那团黑雾。

    楚夜昭已三步登上了岩壁,一剑刺进岩缝,月白色剑光从岩缝间游走而过,蜿蜒曲折,如缠绕在石壁上的白绫,看似温顺柔和,却勒得整堵岩壁震颤起来,土屑与碎石纷纷震落,洒开模糊的烟尘。

    山风似乎刮得更甚,烟尘在风中飞舞翻滚,呛得人无法呼吸。飞跃于岩壁之上的楚夜昭眉头愈蹙愈紧,不得不抬袖捂住口鼻,纵身飞踏扑起的流畅动作令人看了在眼花缭乱间更有些提心吊胆。

    叶陌歌已用捕妖网擒住了那雾妖,可它似乎在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牵引着,带着前所未有的狠戾之气,暴躁而剧烈地挣扎着,一面以黑雾死死缠住宋安的手臂,缠得他面色与嘴唇都开始微微发白。

    叶陌歌偏头去看宋安的情况,见他满面苍白,神色痛苦不堪,再一看他被雾妖缠得死紧,叶陌歌暗叫不好,抬头便冲楚夜昭喊:“散湘君!别拨灰了,这妖的黑雾是能勒死人的,而且它没有固定形态,捕妖网最多缩小它的活动范围,也不顶多大用的,你直接往下砸石头吧,我把它甩出去!”

    楚夜昭动作一顿,道:“那宋小公子……”

    叶陌歌见宋安脸色越来越白,自己的指节也被捕妖网勒得钻心的疼,棉绳几近要压裂他的皮肤,勒进他的肉里,疼得他额上冷汗直冒。他强忍着痛苦,心急如焚道:“我拽着他,我手已经快被这网勒断了,待会儿你直接跳下来割断这小破网的绳子,我把宋小公子拽回来就是了!”

    楚夜昭犹疑道:“此妖力道极大,你定然拽得回来?”

    叶陌歌疼得眼角飙泪,只得死死掐紧自己的衣摆,却仍抑制不住大滴大滴的泪水从眼眶中滚落。他几近声嘶力竭:“拽不回来扔出去好了,他也是降妖师,他可以的,只要别让他被滚石砸死啥都好说!”

    楚夜昭不应,似乎在沉吟。

    叶陌歌泪流满面,撕心裂肺道:“干啊,你别犹豫我求你了,我他妈手要断了啊!”

    他满面泪光,模糊了整张脸,为了忍痛,下唇已然被咬出了血,滚落在衣襟上。楚夜昭在半空盯着他看了须臾,一语不发,挥剑击石,清脆的一声碰响迸开在寂静的老山里,石块应声滚落。

    叶陌歌已痛得双腿发软,捕妖网的棉绳越收越紧,要把他的手指生生绞断般。他以往曾被一剑刺入小腹,那一瞬间的疼痛是恍惚的,仿佛七魂六魄都已驾鹤西去,但那一瞬间五感都抽身而出的疼,却比不上现在这万蚁钻心般持续不断,周身仿佛都要烧灼起来,却又骤然发冷的,钻心剜骨的疼。

    他汗流浃背,眼冒金星,双腿不住地颤抖,但在石块滚落的那一刻,他却本能地挣扎开禁锢的双腿,朝前飞身扑去。

    他早已什么都看不清。

    眼前青黑的光斑剧烈颤抖着,将一切景物取而代之,他只能听,靠着残存的知觉,模模糊糊地识别石块落下的声音,靠着仅有的意识,扑向他认为宋安在的那个方向。

    棉绳还缠在他的手指上,他若再动,便会勒得更紧,直到他的手指被活生生勒断。

    他知晓他不能轻举妄动,可他扑过去了。

    他飞身而起的那一刹那,他觉得他在创造奇迹。

    他四仰八叉,以一个极为狼狈的姿态趴在坚硬的地面上,硌得生疼。也就是在那一瞬,他指上的痛感消失了,岁暮剑割断了网绳,月白色的剑光划破了眼前的青黑,露出一片素白的衣角。

    棉绳从他指上无力地滑下,滚落在地。叶陌歌仿佛被抽去了浑身骨头,瘫软在了地面。洞内一点一点地昏暗下来,直至碎石将最后一抹阳光蚕食殆尽。

    叶陌歌昏昏沉沉地抬起半个脑袋时,楚夜昭正站在他面前,岁暮剑从身上解下,第一次如此随意地撂在一边。他指上挂着那半截棉绳,见他睁眼,轻声道:“对不起。”

    叶陌歌用手肘撑着地面,翻身而起,迷迷糊糊道:“什么?啊,我又晕了?”

    楚夜昭颔首道:“两个时辰。”

    叶陌歌讶道:“啥?我怎么不知道?”

    他方才被勒的地方已经细致地过上了绷带,打了个精巧的结,一边已燃起了一堆篝火,火光暖融融地烘烤着,映得楚夜昭的脸甚是温柔。

    他看看指上的绷带,看看那堆篝火,又看看楚夜昭,最后道:“宋小公子呢?”

    楚夜昭道:“在外边。”

    叶陌歌浑身一个激灵,坐直了身,不可置信道:“哈?我没把他拖回来吗?我记得我去拖他来着啊,是我幻觉吗?怎么会这样?你跟他联系上了吗?他醒了吗?他……”

    楚夜昭抬手打断了他咕叽咕叽冒不停的问题,道:“他无事。”

    面对世界很好奇的小淘气叶陌歌这才舒下口气,如释重负地道:“那便好。”

    楚夜昭从交领间抽出一支纤长的白羽箭,双手捧在胸前。他掌心升腾起幽幽灵力,轻缓而稳重地托起那支羽箭,送至洞门之前,轻盈清浅的白雾环抱着,稳稳悬在空中,不颤半分。

    他站起身,凝视那支纤白的羽箭,白衣微扬,嗓音渺远:“仙门之人兵器皆有灵,若二者皆附灵力于同一兵器,则……”

    叶陌歌豁然开朗,眼前霎时一片清明,心中巨石终于落地。他起身上前,与楚夜昭并肩而立,向他笑道:“则可为传音通感之媒介,透物见人,而旁人无从知晓。可对?”

    楚夜昭侧眸看他,面上染上一丝浅淡的疑惑,道:“对。”

    叶陌歌又道:“那那雾妖……”

    楚夜昭道:“无事。宋小公子自有办法。”

    叶陌歌嘴角不易察觉地撇了撇,似乎极不愿意寄希望于宋安,却也只得道:“好吧,那我们就只能指望着他了。不过散湘君,能不能麻烦你考虑一下自身安危啊,我们俩现在怎么办?等死吗?”

    楚夜昭又燃起几张火折,点上枯枝,在二人周围竖了一圈,烛影摇红,碎花溅落,点点星火仅是微光,却摇曳着蓬勃的生命力。

    楚夜昭言语甚是平静,听在耳中,总会给人一种温温和和的抚慰:“定然不会。”

    叶陌歌一边眉梢轻挑,问:“定然会有人来?”

    楚夜昭颔首,坚定道:“嗯。”

    叶陌歌笑了笑,却不答话。站起身,拉直衣衫,摘下离他最近的那支火把,举在身前,走向了洞的深处。他不时用脚踹踹地面上的枯叶,干裂的碎叶挤压着,迸出清脆的响声,冲撞在山洞里,回声嗡嗡,绵延不绝。枯叶极软,踩在脚下亦是绵软如踏云,叶陌歌踏了数步,双脚都未能踩实,以火把一照,方见一地枯叶,层叠堆积,最高之处竟可与他半条腿相比。

    他心中一喜,将那火把随意靠在一边,解下那袭红衣,才欲俯下身,便听得楚夜昭在身后道:“你作甚?”

    叶陌歌一回眸,见楚夜昭仍静坐在原地,在篝火一畔,火焰的暖光将他一袭白衣染作了橙红。他们相隔甚远,他的声音穿过山风,散开了些许,便显得格外渺远:“马上要入夜了,天凉,你脱衣容易冻着。”

    叶陌歌闻言,嘴角竟抑制不住上扬的弧度,笑得灿烂。他拈起两片落叶,令那沙沙的声响更为响亮,道:“不冷的。这里有好多树叶,散湘君要过来一起玩吗?”

    即便是相隔着如此远的距离,叶陌歌都仿佛能看到楚夜昭浅浅蹙起的细眉。他远远地道:“玩?”

    叶陌歌“嗯呐嗯呐”地点了两下头:“对啊,一起捡树叶玩吗?”

    楚夜昭道:“你……定然不是玩吧。”

    叶陌歌仍是笑,眉眼弯弯,俯身掬起一捧树叶,张开十指,任它们从指缝间哗啦啦地落下。他眯眼看了一会儿,回身道:“你不要拆穿我嘛。几日内,我们怕是不能从这地方出去了,总得想想怎么过日子吧。”

    楚夜昭先是微微一怔,旋即便若有所思地起了身,轻扫着一袭白衣,向他缓缓而来。

    叶陌歌将抱在怀里的外袍抖开,平铺在地面,随手掬了两捧树叶扔上去,聚聚拢,欣喜道:“散湘君来啦,那一起捡吧。”

    楚夜昭颔首不言,算是默许。

    二人各自解下外袍,将落叶裹在袍中,捡了满满一袍之后再折回去倒在篝火旁,又拎着空袍回来继续捡。来来回回了不到半个时辰,叶陌歌便被这枯燥乏味千篇一律的工作无聊得浑身骨头发软,极为颓废,便向楚夜昭提出改进方案。

    他一屁股跌坐在身后一堆树叶上,满面的懈怠神色,撑着下巴叫楚夜昭:“散湘君散湘君!”

    楚夜昭颀长的素色背影微微一顿,并未回头,手上的动作凝滞了下来,沙沙的响声渐渐在空旷的山谷中褪去。

    他道:“何事。”

    叶陌歌敲敲边上一块青石,道:“这样啊,要不你来捡,我就在这坐着,你捡完了我给你拎回去,你看成不?”

    沙沙的脆响重又响起,楚夜昭掬起一捧树叶,落进了那袭纤尘不染的白衣。他直起身,淡声道:“嗯。”

    叶陌歌把自己的那身红袍团成一团扔了过去,双手抱膝坐在树叶堆上,抬眸看着眼前人忙忙活活,眉梢眼角尽是散不去的浓浓笑意。

    楚夜昭每一捧树叶都落得堪称完美,整整齐齐,规规矩矩地落在那袭平整的白衣中间,四边包裹得极为精致,顶端挽成一个蝴蝶结,双翼翩翩,大小相当,小巧玲珑。叶陌歌拎着走了半截路,便对着那结拉扯了半截路,不由奇道:“散湘君,你有妹妹吗?”

    此时雾已散云已飘,楚夜昭约莫当他又开始叫嚣,便仍是低头,将捡来的树叶落进那袭白衣,并不应声。

    叶陌歌随手捡起两片他方才晃荡回去时落在地上的落叶,半真半假地扔到楚夜昭身上,道:“散湘君?”

    楚夜昭面无表情地拈起衣上的落叶,一言不发,反手便扔了回去。

    叶陌歌:“……”

    你敢砸我,你死定了。

    他耐着性子重复道:“散湘君,你有妹妹吗?”

    楚夜昭纡尊降贵道:“没有。”

    叶陌歌将那只白衣包裹着的树叶包拎到面前,半眯起双眼,手中的包袱轻轻晃荡:“那你有没有关系很好的女孩子啊?”

    楚夜昭沉默片刻,从地上拈起几片树叶,一言不发地扔了过来。

    两片轻飘飘的树叶,反正也不疼,叶陌歌便笑嘻嘻地任由他扔了过来,随后面色一凝,佯怒道:“散湘君你好暴躁!你是个男人,没有关系好的女孩子你下半辈子准备怎么办?”

    楚夜昭斜睨他一眼,继续专心致志地捡树叶,再不理他。

    叶陌歌道:“哎喂喂喂,散湘君,你这么抵触干什么,其实我就是想说,你包树叶怎么跟包嫁妆似的,是不是有过这方面的经验——你怎么还来?!”

    楚夜昭在几片枯叶中灌入灵力,一弹指便直冲他来,叶尖锐利,直逼他面,逼得他不由向后退了一步,楚夜昭却一挥素袖,几片叶即刻偏开,飘转落地。

    叶陌歌脑子里那幅楚夜昭坐在案前聚精会神打绣满红牡丹金丝龙凤的嫁妆包袱的美好和谐画面瞬间被这几枚叶子戳了个粉碎,他略有些气恼,蹲下身捡起便扔了回去。

    这一扔便一发不可收拾。

    与其说是互扔,不如说是叶陌歌一人在那自嗨。他包袱打得不紧,方才拎着自己打的包袱蹦跶过去时落下了不少,便捡着一片是一片,不由分说便向楚夜昭对面扔了过去。

    楚夜昭轻瞥他一眼,面色淡然,尽显对他无聊幼稚行为的不屑一顾。谁承想对面这厮竟没有因为他的淡然表现出丝毫的无趣乏味,反而是越扔越欢,自得其乐。

    待他周身披挂着叶陌歌坚持不懈的战果之时,礼貌克制的一忍再忍终究还是成了忍无可忍。他蓦然回身,指尖灌入灵力,硬生生将树叶锐利为暗箭,素袖一挥间便呼啸而去。

    叶陌歌见终于激得他还手,心中大喜,兴致盎然地抬手便扔回去。他脚边并没有太多树叶,自然营造不出千军万马之势,只得伴以呼喝以壮气势,扔树叶扔出了江湖斗殴的一腔豪情。

    楚夜昭挽起他的红衣,打上个结,无奈道:“收敛。”

    叶陌歌嘻嘻哈哈地垂下了手,指间夹着一片纤长的叶片,欲发未发。他扯了扯包袱上的结,步步后退着走到篝火边,笑道:“谁让你先扔我的。”

    他解开包袱,将树叶倾了一地。火光跳动摇曳,照耀着倾落的枯叶仿佛一道火瀑,流光宛转,亦似夕阳下的长河,载着落了一河的阳光,不辞辛劳地奔涌千里。

    一回身,却见楚夜昭已站在他身后,面色一如既往地严肃正经,不泛微澜。他臂上挽着那只红布包裹,一身白衣的人儿,臂上跳动着一抹鲜红,在火光之畔,竟给人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淡淡道:“让开。”

    篝火一畔,闪耀着一簇金黄,火光在表面浮动着,跳跃着,流动着,在死气沉沉的山洞里,带着一股不可名状的朝气蓬勃,令人不忍心去破坏。

    叶陌歌从黑白两张他美其名曰软榻的东西边上跳起来,将两鬓被汗水浸湿的落发撩到耳后,满面的欢欣,邀功般跳到坐在洞口那支羽箭下方一言不发的楚夜昭边上,兴高采烈地道:“散湘君!散湘君我搞好啦!在后面!快夸我!”

    楚夜昭屈尊给了他一瞥,浅淡的目光里明显掩藏了四个字。

    “神经病啊。”

    叶陌歌抬手,极轻极轻地戳戳他脸,带着丝试探的调子道:“散湘君?”

    楚夜昭一把推开他手,转身直面他,压抑着声音中呼之欲出的怒气,一字一顿道:“如你所言,几日之内,我们是出不去的,便只得在此安安分分地过上几日了。叶轩,我谅你性子浮躁静不下心,但勿要影响他人。”

    他面色极凝重,仿佛要滴出水来,细眉蹙得极紧,面上尽是欲盖弥彰的怒意。叶陌歌咬着下唇,向后挪了几步,轻声道:“对不起。”

    他站起身,一步三回头地走到那堆铺着黑布的树叶一旁,翻身躺了上去。红衣扯起,遮住他那张满是歉疚之意的脸,从衣下,闷闷地传来一声带着些犹豫,几分不情愿,也掺合着淡淡的讨好和试探的轻声。

    “晚安,散湘君。”&/li&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dbq广大人民群众jj又抽了……

    我明明搞上去的结尾咋就没了呢

    结尾在我的平板上o明天再来搞ba

    jj的bug我也真的是佛辽&/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