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催泪屁话

第11章 借解酒 其五

御宅书屋备用网站
    顾然的爸爸去世了,他请了一周假,我几次想打电话给他,但是考虑到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联系,没有在一起吃饭了,又觉得自己现在打过去很多余。

    他知道我和于心她们在干什么,于心为了炫耀当然不会替我保密,相反肯定会大肆宣扬我这种看上去的好好学生也抵挡不住她那一干关系的诱惑,长了个耳朵的人都应该能听说,而顾然得知并不奇怪。

    然而真正令这些藏污纳垢的事赤条条暴露在他面前,让我们无法再像我和我妈一样维持表面平静的时候是他上一次送我回家,那是大概有一个多月以前的事了。我说了我经常要回去照顾我爸,而他前些日子之所以消失了一个星期也是因为他爸被人打了在住院,我们这下又多了一些同样的疤痕,都有一个垃圾又病弱的爸爸了。

    我们住的那里通常有点乱,所以我习惯于和他一起回去。每个周末。

    然而一个月前我们下地铁的时候遇到了章奇,按理说他这种少爷是不会来这种穷地方的,可是我已经一个多星期没回他消息了。

    我很烦这个傻逼,我不想和他搞长期,他喜欢一些正常人不能理解到恶心的东西。

    我下地铁的时候就看到他了,他站在地铁上一层的扶梯和步梯交汇处,我们这个破站就只有一条扶梯,步梯贴着扶梯,然后他站在中间,堵死了两条路。我远远看到他嫌弃又带着恶劣的笑意地盯着人群,可能是在找我。

    我找过于心,表示我不希望章奇一直缠着我。但是于心很喜欢章奇那一套,她不以为意。甚至暗示我:玩不起就不要玩。

    所以我猜是章奇根本就敢对于心搞那种事,甚至是在只专注于伺候她高兴,所以他那些变态的破事就必须在我这里得到发泄。

    多看他一眼都觉得眼睛会生疮。

    我躲在顾然身后,企图得到遮挡,但是一下地铁我就明显地感觉到章奇已经找到了我,我胃里翻滚了起来,对他的厌恶已经到生理都会表现出来的程度了。

    我几乎靠在顾然背后,他现在比我高很多了,还留着非主流的长发,松松垮垮地扎着,我的脑门就贴着他的头发,他走动带来的痒似乎把我的感官都集中于这些发丝之中,而突然隔绝了地铁口的恶臭与吵闹。

    “怎么了?”顾然没有回头,但是伸手来背后拍我。

    我想要解释,但是一股闷气堵住了我的喉咙,我说什么呢,说我不想和章奇玩了,他真的很恶心,他还来找我,你快带我走。说什么呢,顾然,你天天画画,打得过他吗。

    我他妈说不出口。但是忽然会分外觉得委屈。

    哪怕我确确实实现在不配叫屈。

    “阿蓝...”章奇的声音把我给吓了一跳,他原本蹲在楼梯口,看见我后就像狼看到了肉一样,自一双充满恶意和变态的眼睛里伸出令人浑身不舒服的目光,即便是无形的目光,我都觉得空气被熏得冒出硫酸腐蚀产生的腐败又辣鼻的烟,他揣着兜慢慢走下来,说:“怎么,是我不够你爽?又找谁卖屁股呢?还是这么个....”他露出讥讽的神情,“穿盗版nike的傻逼?”

    他十分夸张地捧腹大笑起来。

    我站在顾然身后,看不见他的神情,是愤怒么,还是不屑一顾的冷漠。这一刻我对他的认识忽然陌生了起来。我才感觉到顾然原来是一个总是爱沉默着做出决定的人,虽然平时嬉皮笑脸,但我其实不怎么了解他真实的想法,他也不跟我吐露什么,当然我也一样。我们不曾说过所谓真心话,这么多年不知道为什么心有灵犀的、不约而同的互相理解并且很默契。而此刻我对他的印象此刻显得笨拙又生疏,我连他面对冲突的时候会做的反应都不曾记得,我担心他因受羞辱而像个不成熟的孩子一样发怒,又担心他真的没有骨气和尊严,同时如果他冷漠不回答仅仅是心里去蔑视章奇,我又替他场面上地觉得不公并气愤。

    然而,其实我只是惴惴不安。我只是发自内心的心虚,所以我根本早已下定决心把求救的目光投向顾然。不管他选择哪一种应对的方式,现在的我都如同一张脆弱的霜花,飘飘摇摇惶惶地等着他反应,然后必定毫无保留相信他。

    我是怎么了,我这么一个皮糙肉厚惯了的人,怎么会想着去依赖一个只不过和我差不多皮糙肉厚的人呢,我从没有这么软弱,如果不是看着他的肩膀已经超过了我的头顶,他的乱七八糟的长头发已经勾勒出他的成熟的线条,我是不是根本不会怂掉。

    我是不是,因为顾然在这里,才开始软弱得非他保护我不可。

    我站在顾然身后,欲言又止终于止于一言不发。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不争气地现在转头选择依赖他,现在解释不清楚,后来也没能,我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我只想站在顾然身后,让他用拳头帮我解决我惹的这一身骚的麻烦,为什么那时候我只想相信他,哪怕也许他保护不了我,我都不想离开他身后那个小阴影范围一秒。

    顾然对章奇一字一顿说:“滚,不然你死在这。”

    我感觉到顾然手臂上的力量好像在积蓄,脑子里炸出一个紧急的讯号:他打得过章奇吗!?

    然后我看到地上章奇的脚朝我们迈出一步,顾然一拳揍了过去。他的外衣“唰”的一声掠过。

    地铁□□发出惊叫声,顾然和他扭打在一起。

    我的被顾然笼罩出来的小阴影瞬间归于明亮,我那颗短暂糊涂的心也随着光明和吵闹归位,我焦灼地要去拉开他们,顾然只会画画吧,画画的手怎么去打架,我去撕开章奇,我说:“顾然,顾然我们走,不要理他。”

    顾然轻轻把我拨开,我真的不知道他如何在打架的时候还可以轻轻拨开我,然后,他反手对着章奇又是狠狠一拳。章奇的鼻血溅到我的白衣服上,好像滋的一声把我的衣服给腐蚀了。

    我没想到顾然这非主流的长头发的脑袋下一身长的,竟然是肌肉。

    章奇确实也是犯了傻,他大概觉得没有人敢惹他,所以一个人跑来找我我也肯定会就范,谁知道顾然在斗殴中稳稳占据上风狠狠地把他给捶了,他说让我们等着。这下好咯,麻烦无穷无尽了,算是结了梁子了。

    他跑了。

    我和顾然往家走。

    但是我更担心的是,我和顾然之间的帘子可算是捅破了,我无话可说了。

    我不禁有些后悔,我哪怕刚才先稳住章奇,然后和顾然说章奇是我男朋友也可以,也可以继续假装....

    “你他妈有病吗?!郑蓝,你他妈?!”顾然突然吼起来。

    可我做不到,我就是没办法,没办法完全乖顺地当一个俘虏,所以,所以活该我痛苦,残存的自尊总是无数次在莫名其妙甚至最为尴尬的场合挣脱出牢笼打断按部就班的现实,提醒我:你看你多贱。

    然后在那一刻的打断里,我马上恬不知耻地投靠虚无缥缈的自尊,转而为我苦心经营的俘虏生涯留下巨大麻烦。

    我真的做不到在顾然面前向他麻木地承认并理所当然地为自己掩盖,暗示他我已经完全臣服,这件事。

    那为什么是顾然。

    顾然面前,为什么被我戒掉的自尊又冒出来令人控制不住地上瘾。

    我不说话,顾然气极,一直在喘粗气。

    可他为什么这么生气。

    快要到我家楼下的时候,我说:“你别劝我了...没办法的。”

    顾然把衣服砸在地上,抬起下巴怒视着我,说:“给个理由?你打算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他抱着手臂,在月色下冲我发了认识以来的第一次火。

    顾然从来喜欢嬉皮笑脸,说什么话都像嫖话,我想不出他会有生气或者是发脾气的时刻,我觉得他干什么都是带笑的。

    而面对自尊这种垃圾的命题,他冲他的好狱友发火,我们同一块泥巴滚出来的人,而他说他不准我这样搞。

    我说:“顾然,我不是你,我有梦想,如果不这样,没路走。你懂吗。”

    顾然烦躁地抽起烟:“什么意思?你他妈都活成什么样了,你梦想叫当q大公交车吗?和那个傻逼睡觉?”

    我深吸一口气说,有什么酸在我心里蔓延开来,它夹杂着顾然头发带来的痒,不断刮伤我的喉咙,让我说的话开始破碎,甚至于呜咽,我说:“你瞧不起我,可以,但是这个社会就是这样的!你他妈说我,你看你自己!你他妈清高,你画的东西有人要吗?你卖出一幅画过吗?你爸的医药费你知道是谁付的吗?好心人吗?!”

    说出口的那一刻,绝望突然就压迫了过来。

    我不小心说出了那个秘密,我原本打算保守它一辈子。

    可是我显然是个没球用的人,情急之下,就会把所有“尚有回旋之地”的秘密都抖出来,把当事人们,都逼上绝路,然后再也不能回头,只能顺着极度矛盾的感情,感情用事下去。

    顾然双眼瞬间瞪大,眉毛扭在了一起。他抓住我的肩膀,口不择言说:“你有病?!你他妈有病是不是,郑蓝,老子问你,谁他妈要你卖身救我爹?你有病吗?!”

    我不知道我说那句话是不是想求顾然一丝一毫的理解,但我知道我不该说。

    它毁了我和顾然。

    我现在有很多钱,我只是....我只想向顾然证明,这样是有出路的唯一办法,能解决生活中很多关于生存的难题,至少不要为了钱和命发累,我并没有想拿这件事当什么筹码,赢得他的尊重或理解。

    或歉疚。

    我说:“你听我说,顾然,我有很多钱我不差...”

    “老子不听!郑蓝,你他妈的....”他骂不下去了,我看见他眼睛里的一地的碎成了渣的这么多年累积的信任和默契,只剩下难以置信和荒谬。

    我说:“我就这样了,顺手帮了你一把而已。我就是想出名,有钱,这就是我画画的梦想,你不要劝我了,我人心不足,我是真的贱。”我的嘴唇上下颤抖,我拼命地把它们拢在一起,咬紧牙关要继续说下去,但是苦涩的洪流已经流进嘴里,我放下堤坝的闸门,哭出声:“对不起,顾然。”

    我背叛了我曾经和他在小板凳上就这么简单画画的梦想。

    选择了另一个更为孤独的梦想,它不仅背叛顾然,还背叛于心,背叛骆聿,背叛命运与这个社会,忠于一个与它唯一相依为命的我。

    而这条路顾然不会懂得。

    我很难过,我无法对顾然说出任何半个字我的解释和委屈。

    顾然说:“你以为你能成功吗,你个傻逼!你他妈想都别想!”

    我从此因为顾然欠我人情,而亏欠顾然一生。&/li&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我比较好奇大家能否猜出郑蓝到底想要什么,背叛顾然、于心、骆聿、乃至命运分别指的是什么。有一点点复杂,我最后的时候会再讲。

    &/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