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催泪屁话

第17章 借解酒 其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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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顾然分开后没办法专心作画,我一旦想起他的面孔,他喉结上的刺青,我就思潮难平,我打开台灯从床上坐起来,开始翻看我和他的这几天的聊天记录,手机屏幕一页就装完了,都很简单,有着成年人的疏离和淡漠。但从他隔着屏幕陌生的口吻里,我还是能嗅到他过往的音容,我想到当初从他家楼下路过,一个半大男孩愤怒的惊叫,整个屋子都被肢体、玻璃、瓷器的撞击声席卷,他被推到窗子边,脑袋向下,看着从楼下路过听到争吵声抬头的我的眼睛。

    他说:“帮我报警,快点报警!”

    我呆了吧唧地打电话给110。而那通110,人生中唯一一次的110拨响了我和他的未来。

    他这个人习惯于嬉笑怒骂没个正形,而他唯一一次正经给了我,却得到了我最荒谬敷衍的回答。我居然告诉了他,他爸爸的医药费是我给的。我居然把这件事告诉了他。

    想到这里就如同钝器划伤心脏,再从伤口里取出一根动脉来回拨弄一样。

    我抽了一根烟,打开电视慢慢闭上眼睛,就像很多年前面对苦难时候闭上双眼一样无端端忍受一样,然而即便闭上眼睛,和顾然的往事也如电影一样不断到放,焦虑让我无法入睡,只有不断在回忆里经受折磨。

    顾然是一个较真的人,一旦他知道他爸的医药费是我付的,他绝不会就这么算了,他心里就默认了他欠我的,他觉得他对不起我,是因为他我才出来卖的,所以不论是出于自责,出于报答,他这一辈子都被我给捆住了,他要管我。

    如果他不知道,我郑蓝混成什么b样关他屁事,充其量一个朋友而已,没了更好,还少个包袱。但是我生生地把人情债加在他头上,还让他知道,而他又是这样一个较真的人,这就等于我逼着他被我给赖上,一辈子被我耽误。顾然从没求我帮他,而我自作主张地让他欠了我,欠我他觉得还不清的债,所以他必须管我,不能任由我去堕落,去醉生梦死,而我更不能对他管我做出什么有力的反抗,因为始作俑者就是我。这笔帐真是算不清。

    我因为顾然亏欠我,而亏欠他一生。

    现在是凌晨,我头有些痛,给自己倒了一杯冷水,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迅速地拿起了它,并开始抱有巨大的期待。

    [顾然]:“晚安,洛杉矶的凌晨雾好大。”

    忽然一种猝不及防的温热感觉席卷了我,把我眼前的城市的雾气都驱散洗干净变成了一个新的国度,一颗糟烂的心突然落进了花瓣丛,温软余香和脚踏实地的感觉杂糅在一起,令人一腔孤枕难眠都消散了,只想放放心心地倒头就睡。

    他怎么知道我没有睡呢,或者他不知道,只不过是他要睡了,和我顺口说一句晚安。

    隔壁家的灯还没熄,对面也许也是个夜猫子,像我一样愁思难眠吧。

    我回复:“晚安。”

    还有一行字打了又删“这里有点潮,要买除湿袋。”

    我到的时候顾然已经在我的有一幅画前站着了,我第一次见他穿西装,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服服帖帖地绑在脑后,而我想他也没见过穿礼服的我,这样一个八面玲珑左右逢源的我,再也不是当初给洛聿倒个酒都不尴不尬的小土妞了。

    我从后面一步一步朝他走过去,他看得很认真,并没有察觉到身后的高跟鞋声音。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这 是《捅杀女神》,这次画展的主要作品之一。

    这一次画展我展出了我最得意的作品,《俄狄浦斯》《姐妹》《捅杀女神》,这次画展的主题词就叫做“rebel”(反叛)。画面上主要是红色和黑色色调,一个长相酷似我的女人,拿起画笔做的刀捅杀了哪个长着翅膀的命运女神,她血液飞溅,露出悲哀又软弱的神情。

    顾然认真地端详,我有些忐忑,尽管我的笔法和技巧已经得到了如mea这样大家的认可,但是这样一幅画摆在他面前的时候,他会想什么,会不会也觉得我虚伪。明明就是在服从命运,却还要画一幅画标榜自己?

    我走到他身边,他才反应过来我来了,他笑了,说:“美女,睡这么晚?”

    我百思不得其解,我说:“你怎么知道我没睡?”

    顾然眨了眨眼睛,一绺额发微微遮住眼角,他这人眉眼弯弯,即便不笑都含了三分笑意,他戏谑道:“你怎么知道我知道你没睡?”

    听着跟绕口令似的,这人真是多年的死猪不怕开水烫,明明几天前还是一副屁话放不出来几句的憋屈模样,和我不尴不尬地僵硬地吃饭,今天一见面就满嘴跑火车,又在这里白日放屁。

    关键是这屁令人无比熟悉,就像回到了一切还没有发生的高中时代,他跟在我后面吵吵嚷嚷说:“阿蓝!你们班那小学霸写信说喜欢我,你说我是个什么品种的帅哥,为什么就没有人抵抗得了我?”一边掏出一张被他团得皱巴巴的漂亮信纸,在我面前高声朗诵,生怕谁不知道他多牛逼似的。

    熟悉的屁催人泪下,熟悉的人面目全非。

    我看着他的笑,心虚到极致。

    我说:“我哪知道你的,偷窥我吧。”然后转头去看画不让他看到我手忙脚乱的情形,他凑过来,还是像当初一样丝毫不懂避讳地拦着我的肩膀,他低下头说:“哎呀,你真猜对了,我真偷窥你去了。”

    我猛然转过头去——顾然的眼睛竟在咫尺,他从来不躲,我近距离地看到他喉结上的刺青,极深的蓝以至于就像流光的黑,应该是一个小三叉戟,但是每一个叉都是不同的符号,最左边是一个火把,中间的是一把剑,右边的是一只玫瑰,而在中间的剑上有一串很小的英文字,我没读清楚。

    顾然一手拦着我,微微抬着下巴——因为我猛然回头的原因,他绽放出一种恶作剧得逞的恶劣笑容,他说:“怎么,要把我送到警察局里去吗?”

    我在他的胳膊下只能仰视他,他身上有不知名香水的气味。我说:“都是些什么跟什么啊?”

    顾然松开我手揣回兜里,说:“你说呢?”

    我懒得理他,我说:“谁知道你的,不说就算。”

    我说完不禁自己都错愕,在跟了mea之后我不断适应各种社交技巧,在言辞的得体上几乎已经形成了本能,即便是下意识也会把话说圆说好听,很少会像现在这样为了和顾然这种傻逼斗气而说一些幼稚如“不说就算”的话。

    顾然自顾自走近画作,说:“阿蓝画得越来越好了,只是怎么把自己画丑了呢?”

    他对着我比了比,说:“你比她瘦,还比她鲜艳照人。”他指着画上的我说。

    我也忍不住笑骂,“你就只会说我瘦是不是!”我去推他,行吧,幼稚就幼稚。

    他忽然抓住我的手,这一瞬间一股力量顺着手传来,他把我拥入怀中,他在我耳边说:“阿蓝,你跟我走吧,我很想你。”

    捅杀女神,俄狄浦斯,火焰姐妹,痛苦与幸福在这一刻全部融合在一起然后崩塌。我和顾然之间,是否曾有过爱情的焰影,曾在一瞬间照亮湿冷的人间大地。

    无数次火星从我心里噼啪炸起,谁能向我保证那一瞬间的火光不是我一个人可悲的一厢情愿。

    唯有此刻我听见他的心跳,如同听见远方的下雨天为女儿出嫁打起的欢喜的鼓声。

    这是顾然人生中第一次拥抱我,第一次因为某一个不可言说的秘密堂堂正正拥抱我。

    我从来不曾奢望他爱我,就像两个被贫穷过分阉割的人难以互相抚慰,不应该再耽误彼此一生来互相消磨。只是我究竟是不知道我和他之前到底是否有一点点的爱,若有若无地飘荡在乱七八糟的破事中间,命悬一线地吊着我俩脆弱的生活体验。

    是在地铁站的时候只想站在顾然身后等着他帮我解决麻烦的那一刻,还是接到他电话手忙脚乱那一刻,还是更早,早到他说小学霸喜欢他,我不知道怎么就喝了很多酒那一刻?

    可他终于不顾一切把我拥入怀中,哪怕前尘旧事,哪怕恩怨情仇,哪怕此情此景众目睽睽。

    人是这样的一种动物,不论事先有多少理性的防御和建树,此时此刻我再也不想问俄狄浦斯到底是谁,女神到底死了没有,我只想反手拥抱住他,急切地回答被我隐瞒了好多年的秘密,我只想他。

    生怕我不告诉他,他就会伤心失望。

    我反手拥抱住他。我闭上眼睛,什么都没有想了,只是闭眼感受他。

    他的脉搏和心跳。

    我不知道这个横跨十几年曲折离合的拥抱持续了多长时间,他的怀抱拥有过分炙热的温度,足以融化所有欲说还休前因后果,我们什么也不问离开了画展,我跟着顾然离开这个人声喧闹的地方,他开了车,他牵着我的手,我和他上车。

    在车上亲吻。

    我就像一个从未恋爱过的女高中生。

    半开的车窗钻进呜呜的风声,就像一个隔世山谷里一把神秘的牧笛,这座阴雨连绵的城市将雨未雨,我和顾然穿行在其中,就如同两个光点穿越于丛林树叶中,追逐打闹无一不是自由浪漫的载体。

    他把车开进我的那个小区,我有些疑惑,但是还是一言不说跟着他的步履走,我感觉到我的骨骼被抽离了我的身体,我忍不住把整个身体的重量都依靠在他的背上,额头抵在他的背上,就像当初一样。

    我真不知道有一天我也会像一个小女孩一样撒娇,他也没想到,他忍不住笑着转过身又搂住我,“阿蓝也会这么可爱?”

    我也觉得我实在有点违和想挣脱起来,他死死地抱住,说:“让亲不让抱?”

    这个臭嘴,我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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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好不容易肝出来惹!不知不觉就已经快两点了,其实这里着实卡文了好一会儿,接下来可能就有得忙了,不过周三应该还会有一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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