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他带我拐进了我家对面的那栋楼,他按下电梯15楼,15-04,正好对着我的房间。
我说:“原来你在这里偷窥我。”接着就开始换鞋,整个屋子尽收眼底,和我的屋子布局差不多,只是东西很少,很简单。进门的地方被打成了酒柜,有一瓶才开过,酒瓶和杯子都还没收,杯子里还有半杯紫红的酒液。
顾然一进门就用把门带上,闻言笑道:“是啊,一个早睡早起的老年人怎么见了我一面后就天天失眠呢,这可真是太正常了。”他故意拉长了“太”的语调。
我气得心痒痒的,忍不住踢他一脚。
他顺势就拉住了我的腿,一带就把重心不稳的我带到身下。
然而在摔到床上的前一秒,他用手垫住了我的头。
他伸手去解他的领带,我爱他,我不顾一切地现在就想爱他。所有身体发肤都宁愿在对方的温度里烧成灰烬,渴望以此能弥补十几年未能相爱的压抑和痛苦,小心翼翼和无处诉说。
我亲吻顾然,我有生之年第一次品尝他口舌的气息,或许在我之前他曾吻过别的女人,我也曾为别的男人一次又一次献上某个卑劣又敷衍的唇舌纠缠,但是此时此刻就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他的唇齿之间依旧清冽,所有污泥都在这一刻离开了我们,我们就合该纤尘不带。
只要亲吻的是他,拥抱的是他,我就不再带有任何自欺欺人内里的自卑和绝望,我胆敢毫不余力的爱他,敢付出天真到可笑的真心,敢抱着自己摸爬滚打的肮脏躯壳去做一个初春少女的梦。
所有关于尊严,关于后来会不会自惭形秽的害怕,都消融在爱死爱生的壮烈中化作新一轮的亲吻,攀附和温存。
为何人类总是执着于歌颂终于找见了难得一觅的爱情,为之而生为之而死乐此不疲。在此都得到了解答。
我和顾然一夜风流。
醒来后已经是第二天下午,饥饿唤醒了我,我闻到食物的味道,厨房传来油在锅里滋滋响的声音,顾然可能在做饭。我不记得他会做饭,可能是当单身汉太久了不得已进化出来的技能,我没有换洗的衣服,只好从衣柜里随便找了一件他的衬衫,穿起来宽宽大大,正好当裙子穿。
他说这是性感。
我因为疲惫而摇摇晃晃地走到厨房,房间里的灯光很暗,我没有找到拖鞋。顾然的长头发又拴得松松垮垮,这时候从背影上看他高大的身躯显得温存又矫健。他穿着棉质睡衣,正在忙得不亦乐乎。我忽然有一种错觉,我和他就是一对平凡的夫妻,他是一个温柔话多的丈夫,而我是他严肃古板的妻子,唯一把我们联结起来的就是多年积攒的感情,和这两天突然悸动起来的浪漫。
他会熟练地做出我喜欢吃的菜,我可能吃完后会去洗洗碗,今天是周末,我们不打算出门,就在家里打扫卫生。
我开始向往这样的生活,直到顾然给我端了一碗简单粗暴的意面,放着我最近不吃的海鲜。我才惊觉我们几年不曾见过面了,他对我漫长的孤独生涯一无所知。
惊觉的是我根本不是他的妻子。
我拿起叉子把意面喂入我的口中,随着海鲜和番茄以及丁点儿的辣味在我口中炸开,我强行咽下所有的不合理不合适不合时宜,我阻止所有前尘旧事向我泄密,向我的理智告我意乱情迷的状,这里是顾然的家,我只要他。舌尖的滋味蔓延开来,就像默片世界久违的四季色彩铺遍人间,冷暖苦辣都有了界限和涌动的温度。
“好吃!”我像个少女一样冲他眯眼。
顾然坐到我身边来,把我因为冷而缩在屁股底下垫着的脚捂到手中,他冲我宽大的衬衫领子里看了一眼,我骂他:“死流氓!”
我吃完后就倒在他怀里,我正好对着他的三叉戟刺青,不仔细看以为是黑色,但是定睛一瞧,是流光溢彩的深蓝,就如同溺海将死之人看到的光景,所有白色调的属于天空的光辉都被深蓝涌没,有一种无言的威严和沉默压来,形成神秘的一种永恒。
我伸手触摸他的三叉戟,就像动漫中的人触摸某一个神灵给后人留下的烙印,我的指尖只要一碰到它,就会散发出夺目的光彩并涌现出改变命运的神奇力量。
我触摸到顾然的三叉戟。
他的喉结微微滚动,我的手指感觉到他要发音前的振动,微微有些痒。
他说:“这是为你刺的,阿蓝。”
他在语句后面加上了对我的的称呼,他从来都叫我阿蓝,但是我总感觉在不同时期,这个“阿蓝”有不一样的味道,过去就好像那些不三不四的兄弟说“阿张!阿强!”这样,后来变成了朋友间漠然的“阿梅,阿美,小红小王”,昨夜之后又成了缠绵的,连说出口都觉得恋恋不舍的“阿蓝”。
我低声问:“为什么,”由于灯光很暗,昨晚我并没有去看发生再他身上的种种改变,关于他肌肤上新添加的纹章里写的是他如何的心路历程。
“一个火把,一把剑,还有一支玫瑰,什么意思呢?”
我等着他解读给我听。
我不用猜别人心里的想法,猜测别人的画到底是什么意思,研读他的生平,打听他牛头不对马嘴的风流韵事,我直接问他,我在阳光下的餐桌边听他一句一句给我解答。
顾然笑着摸我的头发,一根一根地用他的手梳,然后他缓缓地说:
说:“阿蓝,要跟你讲三个故事,第一个是普罗米修斯的故事。有个女孩和一个男孩,他们俩都是普罗米修斯的后代,他们原本约好在月黑风高的某一夜,公然反叛虚伪的神灵安排的命运,把自由的火焰盗取给人间。但是女孩选择先混进神明的队伍,而男孩妄想直接打进神明的宫殿。然后男孩和女孩为这点小事吵得不可开交,最终分道扬镳。然后女孩偷了一把火,男孩也偷到了,他们高高兴兴地拿着火把到人间,发现人类其实也不怎么想拥有火焰。而真正想要拥有火焰背后不到灰烬不罢休,不死不灭勇气的,只有这两个普罗米修斯后人而已。所以男孩知道了这件事后不觉得有什么,因为他一直为自己的勇敢骄傲,但是那个女孩不是,她为此绝望并自欺欺人许多年,哪怕她根本不必自责,也不必为此耻辱。”
我沉默地听着,我预感到我不想面对的那一切都要来了,哪怕我宁愿装疯卖傻,顾然这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蠢人,他还挂念着说服我,他这个卑鄙的人,他趁着爱情的余力想要说服我。
他察觉到我听到这里的焦虑和不愿继续,顾然搂住了我说:“别急着生气,你听我说完,我不逼你,真的,你什么也不用做。”
我耐着性子继续听,这句“不逼我”把我说动了。其实我也想知道,他想说什么。
“第二个故事是俄狄浦斯王的故事,男孩和女孩分道扬镳后,偶然听说女孩在远方改写俄狄浦斯王的故事,她不断向世人重复,命运不堪一击,而火焰必不可少,每一个人都应该拥有火焰背后的勇气。她一直试着改写命运,因为她心里明白俄狄浦斯可以不成王,可是她又一直畏惧命运,她畏惧命运曾留给她不可战胜的疤痕,她永远认为她为后来的成功付出的是那么惨重且无可选择,我是说,既然她不怕命运,为什么这么在意,她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卑鄙过去,那不正是命运与她撕扯的核心么。所以当那个男孩终于看到这位女孩画了一副心虚的《捅杀女神》,越是胆小之人越是面目狰狞,而越是无所畏惧越会从容淡定,画上的人面相凶狠,看似勇敢,实则她毫无信心。”
他把我的肩扭到他面前,我和他面对着面,他说:“你不觉得吗,在你身上过往的幽灵一直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你的头上,让你一刻都不敢放松,说你自己只能咬着牙继续把这条路走穿。你在怕什么?为什么你如此害怕?你为什么不能停下来?”
我为什么如此害怕,我怕的是我已经身心付出了这么久,把自己折磨得死去活来这么多次,一旦我不坚持下去,就前功尽弃,所有上的床,陪过的人,都做了废。已经这样了,只能走下去了。
顾然说:“你怕承认,你真的是一时鬼迷了心窍,不是吗。”
这么多年来,所有的一切的每一个的,都是在给我自己找借口。为那一时鬼迷心窍,那一刻年少无知愚不可及,那一刻利欲熏心,为此我扯了一个横贯快要十年的弥天大谎,为了圆它,为了承认自己的卑劣和软弱,而一条路抓瞎走到黑。
谎言就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一直悬在我的头上,只因为我不敢承认,我就是人心不足贪得无厌,就是蠢就是怂就是懒惰,而永远逼着我走这条路,拯救根本就不用我拯救的众生,逼我拒绝我早就看懂的真相,逼我丢弃我曾珍爱的人落荒而逃。
我只是过于羞愧,难以承担地羞愧。
委屈和被戳穿的愤怒让我在一瞬间变得凶狠,我说“□□妈,顾然!操/你/妈!别说了!”
他死死地抱住了我,手轻轻地在我背上拍打和安抚,他说:“没事了,阿蓝,没事了。过去了。”
我在狂乱中哭泣,他的拥抱依旧温暖有力,我咬他的肩膀出气,我也不知道我骂了些什么,只是我彻底放弃了情绪的管理,转向孩子一样的毫无原则和底线的发泄。
我渐渐从暴怒中安静下来。
他说“这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同样是献给你,让你不要执着过去。”
我哭出一声嗤笑。
他的声音宛如一管魔笛,我就这么不争气地想放弃自己多年建立的所有壁垒,然后真的露出里面那个手足无措的傻逼。我死死地咬着牙,喉咙里的哽咽都憋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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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我太绝望了,今天设置墨者写作的码字锁定,我设置了2000,想写完就去吃饭
写着写着,发现自己设置了两万。
呜。
我哭,手机发表章节总是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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