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催泪屁话

第19章 借解酒 其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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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然继续说:“好啦,阿蓝,别这样。”他抖了抖肩膀,“你不是社会姐吗,干嘛赖在我这个小男生的怀里,怎么,这么爱我吗?”

    你妈的,我把头埋得更紧,负气地撞他的肩膀。还小男生,昨晚怎么不觉得呢?

    他真是卑鄙,他就像我曾经那样不讲情面地把事实戳穿,不同的是他竟然以一副柔情的嘴脸,让人避无可避只能硬着头皮跟他对质。

    他说:“第三个故事想跟你讲《小王子》的故事,你看过吧?你肯定早就看过了你爱读书,可我是偶然看到这个故事,有一天下雨了,没办法就只好躲进一家书店,然后那个女老板看上我了,非要跑来搭讪给我推荐书...”

    他又来了,我骂他:“多大脸呢?”

    他满不在乎道:“她就是看上了我,喜欢我,怎么,你见不得别人喜欢我?”

    我要打他,他却又继续说了下去:“那天下很大的雨,是你离开后的第一年的某一个莫名其妙的日子,我只好到书店躲雨。为了不让我显得一眼看上去就是躲雨的,我找了本书来看,而我这个人你知道的,确实不怎么看得进密密麻麻的字,我就挑了一本像连环画一样画很多的很薄的书。直到我一口气读完思绪万千,我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去看它的名字,真幼稚,《小王子》,我还芭比公主呢。可是读完我就想到了你,它上面说,那个小王子离开了他的星球上唯一的那朵玫瑰,他要走的时候,玫瑰一开始很别扭地想挽留他,说自己其实没有感冒,自己很好养活,请他不要走,而察觉到他的决心后,玫瑰又催他快些走,玫瑰说自己有四根刺足以保护自己。这真像有个人一开始并不想让我知道她曾有过的某种过去,而当我知道的时候,她又逼我把这种过去中她犯下的卑劣都看得一清二楚,甚至她自己都要夸大自己的罪行。小王子最终还是走了,他游历了许多星球,最终当他来到地球人的某个花园,他看到原来人类的院子里有着几千朵和他那朵长得一模一样玫瑰,可是没有一朵属于他,没有一朵是他那朵玫瑰。他想起他那朵总是向他炫耀自己有着四根刺的,总是极其别扭又骄傲的玫瑰,小王子哭了,因为他非常地想念她。他说,‘只恨我当时太年轻,看不懂她小小花招背后的一片柔情’。阿蓝,你看,我们都好小啊,在过去,我从来读不懂你是否爱着我,你这个人当然也没好到哪去。”

    我想起,顾然对我说小学霸喜欢他,还冲我炫耀小学霸那被他揉得皱皱巴巴的情书,而我内心的烦躁都涌到唇边妄图手忙脚乱地捍卫自己早已溃不成军的心情,我带着被伤害的不甘心恶狠狠地说:“关我屁事!”

    我们真的好小,多么年轻,多么不懂事。

    只会别扭又骄傲地粗暴地排解手忙脚乱的心情。

    而这隔了快要十年的年轻时候犯下的结,阴差阳错竟然此时此刻得到化解。

    怎么会是“她”是那朵玫瑰呢,明明是顾然你自己是那朵极其骄傲的玫瑰,从来嬉皮笑脸一副欠扁的鬼样子,从头到脚除了招人厌就只会讨人嫌,而真正我要躲在你后面贪你的温柔保护的时候你又不肯怯懦自私半点让我稍微心安理得一些,而我这个破烂王子要落荒而逃的时候,他又流露出蛮不讲理的一面,催我免除惭愧快点远走高飞。

    把时间的透镜夹在中间望过去,往事纵然如烟,也是一把麻花一样扭来扭去各自别扭的蚊香烟。

    他继续说:“你根本就不知道我有多想关你的屁事,就如同我从来不知道你有多介意那张皱巴巴的情书。所以你离开我后,我没有一刻不想你。”

    《小王子》还说了,“是你为她浪费的时间,令她在你心里变得重要。”

    我说:“拉屎的时候也想吗,那我不要。”

    我说完自己糊着眼泪鼻涕也笑了,我真的不要他在屎味中也依旧想我。

    说完这句话我又觉得自己过了这么多年也还是别扭,我笑了,别扭也好,别扭就是年轻,但凡一刻我还在他身上别别扭扭,时间就不曾夺走我的什么,我永远年轻。

    “我专门在拉屎的时候思考问题,所以其实伴着屎味专门想你的频率很高。”

    他把蕃茄酱搅成一个恶心的样子。

    第三个故事讲完了。

    我说:“小王子的故事讲完了。”

    顾然点头,他说:“嗯,所以最后一支玫瑰也献给你。你是我一生难得一见的真情。”

    顾然离开了洛杉矶,我没有选择跟他走。

    即便我承认这一切,承认我曾满心满意想拯救世界,想做一个高尚的卧底为世界宣言,就像多年前在wine喝的那杯“借解酒”,我盲目天真热血,真想给这个醉酒的世界一个真正有才华的画家才能传达的东西。

    我想像《权力的游戏》里面的雪诺,即便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加入野人王国的叛徒,是杀害同伴的恶贼,他心里明白他怀揣着更加光明勇敢的使命,足以让他日后君临天下,为更多人带来正义。

    但是我无法否认,我畏惧命运留给我的疤痕,不断给它找华丽高洁的借口来粉饰我的卑劣和怯懦。我明明可以不接受潜规则的指引,我明明知道,命运不堪一击,就像顾然一样坚持走下去也许是走得通的,但是我一面又用规则牢不可破麻痹自己,从而原谅自己不敢明目张胆像顾然一样勇敢挑战的怯懦和懒惰,容忍自己鬼迷心窍下去,下到这里,来到今天。

    我有选择,但是我假装我无处可逃,然后用自己年少时纯洁的梦想,为我的懦弱做一个高贵的开脱。

    从此为了这个谎言疲于奔命。

    直到顾然终于别开生面地去戳破它。

    叫我放下。跟他走,他来原谅,他来抚慰,他愿意带我重新接受一切改变。

    我不能。

    我不知道。

    我没有退出的理由,画展还没办完,mea的生日礼物也还没上色,我悲哀地想,入戏太深的人如何才敢脱下华服□□面对世人呢。爱的温度够么。

    可我为什么被烧过以后依旧手脚冰凉。

    那天我重新亲吻了顾然,我说我不知道,但我不跟他走。他温柔地笑了,他说“就说不逼你啊,你要干什么都行。”

    我打听了他这几年的事,他说他毕业后一直在各个城市逛,后来遇到了一个加州的师父,带他学刺青。他手臂上还有很多,很多关于我。他后来做得很好,开了很多家分店,店的名字我问他是什么,他一开始还卖关子不和我说。

    最后他才慢慢悠悠说,叫“阿蓝”,他这人侵犯我姓名权,我叫他给钱,他说他宁愿“纳税”。这个狗嘴,我恨不得马上把他从马桶里冲走。

    他说后来他总想联系我,但是找不到我的联系方式,最后他把店交给了他师弟,他背了个包就来美国找他那个据说很神的加州师父。他来之前最后找于心见了一面,问她我的电话号码,他原本也不打算打听什么,毕竟于心从没说出个什么来,原本他和于心还算是剑拔弩张两看生厌,可能后来时间长了,也都长大了就都算了。

    意料之外的是于心告诉了她。

    于心这个名字我听起来也很陌生了,我没换过号码,但我和她已经太久没联系了,从蒙徳昏迷不知死活的我捡起来扔医院养了一个月后,我被选入画展我的画卖了很多钱后,我搬走了,还了她们俩足够的钱,就各自心照不宣断了来往。

    只是我没换号码,才让顾然顺着于心的线能打给我。

    他说他早就找到我的号码了,但是又觉得贸然拜访也不怎么好,于是他在美国又逛了快一年,把我身边的关系也差不多摸了摸,这才搬到我对面。想了很久,又随便挑了个良辰吉日,就给我打来了。

    我没有问他和加州师父那段时间的颠沛流离,初来美国的辛酸苦辣,我们都是一个旮旯出来的人,没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不会落魄苦不堪言,我们不约而同地对于这种固定程序一样的关于贫困和卑贱的无聊又复杂的事件一笔带过,转而把目光投向那些听起来好像有些本末倒置的情感细节。

    我们不必再多说什么,没有什么好计较的。

    他问我他可不可以就住在我家对面,就像两个普通的中国人邻居那样,我让他最好不要。

    顾然离开了,就像一只掠过的飞鸟,我不知道他回国了还是去哪了,但是我加了他的微信。

    我回家后闷头睡了很长的一觉,长到我听到暴雨如注把我的窗子上的多肉植物打出果实炸裂的声音,然后听到天气放晴时候才有的呱噪的鸟鸣,还有多肉伤口愈合重新生长,以及打落的叶子落到土中繁衍生息又生根破土的微妙情景。

    我没有做什么梦了,这一次。

    醒来后我打开手机,我刚开始跟着mea的时候英语不太好,所以下了一个软件学,这个软件会自动在你锁屏的时候推送一些英语的名句,前两天我不小心点成了学中文的模式,一觉醒来看到我的锁屏上写的是:

    “再不提起过去,

    痛苦与幸福

    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唯黄昏华美而无上”

    ——海子

    我给自己煮了一碗面,放了顾然搬走前给我留的虾仁,然后开始专心画给mea的生日礼物,不管怎么说,她是我的恩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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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借解酒》完结还剩2-3章,比预期的要长一些。

    很复杂的一个转变,我不知道我是否能表达清楚,也许在干脆、画面感强、以及情感的炙热上它不如刺青蛇,但是在用心和纠结程度上我更喜欢借解酒。

    因为它代表着一个正常的,在挣扎的人的纠结和挣扎,不是所有人都能当英雄,大部分时候我们是在懦弱,然后不断给自己找其实懦弱是另一种英雄的借口。

    但是不管是哪一种其实并不重要,原谅过去的不成熟和后来的太成熟,接受我们曾经卑劣投降,,接受我们放不下和执着,并不是一件做不到的事。

    今天终于准时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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