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催泪屁话

第53章 美人烟 其三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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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看了我一眼,失魂落魄地笑了,一步一步地走近我,她竟然朝着我鞠了一躬,她说:“于心,对不起,这么多年。”

    说完就走进了刚刚到的电梯里,我从愣神中回头,她已经按上了电梯往下去了。

    我等了半天的电梯被她乘走了,阴差阳错的,白渔人生中唯一一次对我服软,竟然是现在。

    我一时除了再按一次电梯让它待会儿上来不知道做些什么。

    我听到花园的那边传来一声:“于心?”

    我认命地转过身去说:“啊?”

    陶迁似乎抱着箱子不太方便过来,我走了过去,他靠在喷泉的边缘上,似乎刚刚看了一眼手机。

    我说:“哈,啊,我以为上面在干什么,就上来看看,没想到呃...我不是故意的哈,但是我站在那边什么也没听见。”

    我已经很久没有在人前结巴过了,在他面前就好像我的魔法失了效一样,突然就拽回了愚笨又朴实的从前。

    陶迁低着头,说:“你知道她对我说什么?”

    我□□给忘了,我一时难以回答,良久我才艰难地说:“我猜的。”

    补上一句尴尬的一听就是假的过渡句,勉强化解二人之间的沉闷。我也学他靠在喷泉上,水流涌动带走了热量,后背感觉到一阵一阵的小风刮过去。

    他也很体贴地没有往下问,他说:“没事的。”

    即便如此他还是要宽慰我一句,让我不要因为撞破了这情景而在意。

    我们又都不说话了,我说点什么呢,还是就直接走了,他为什么看起来有些惆怅,是因为,他对她,有什么想法吗。我一想到走,我就觉得万分的“差了点什么”,我不想走,哪怕和他在这里吹吹风也可以。

    鬼使神差地,我说:“你答应她了吗。”

    反正我脸皮厚,可是我那城墙一样的不知羞耻不知美丑的脸皮,在说出这一句话后仿佛顿时被削得如纸一样薄,我恨不得马上就逃跑,不要让他觉察什么,或者觉得我真是一个八婆一样的人。我装作轻松不在意地随口一问,甚至想装作一个好基友没心没肺的角色,天呐,求你给我一个随便什么的角色,来符合这句话的语境。

    陶迁抬头看了看天,那些寂寞的星子仿佛也在注视着他。他说:“没有。”

    语气里沾染上了气氛中飘荡的那种惆怅,或者是惆怅的发源地就来自于此。

    我忍不住说:“那你喜欢她吗?”

    此话一出,花园的风突然被拆分出无数个六棱柱的立方体,晶莹地反射着万家灯火,飞散而来的时候又沾染了烧过的蜡烛深橙的颜色,夹带着隐秘的花香和泥土下五寸的甘甜肥美,它们于最最细微处凝结不语,均和我一起等候着他的答案。

    此话一出,迷惘的蝴蝶都返回故乡,流浪的苍耳都重温大地,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一切都沉默了,都不再喋喋不休,不再找借口,不再开脱,不再欢笑不再流泪。没有。

    什么都没有。

    停下了,都停下了。

    我不再理会凡尘俗念,不再理会七情六欲,什么自我,什么过去,什么颜面,我不管不顾抛弃一切脱掉凶猛的智慧考量,撕开华美的衣裳,卸下永不知足的血肉皮囊,如穿越群山奔跑而去,如骑着一匹盖世的神驹朝远处的他飞驰而去,我不顾一切地问出了这句话。

    一句话,就好像被默念了一万遍,在无垠的脑海里滚瓜烂熟地淋过一样。

    几分钟前白渔如鲠在喉思量了几年的一个问题,白渔的寻找的答案,在我这里同样渴望。

    他沉默着,一秒,两秒。

    我记得我曾经在课堂上看到白渔亲口满怀屈辱和痛苦地说不爱他,那一刻我告诉自己我永远不要喜欢任何人,别说爱了,喜欢都不可以。心的搏动和位置都不可以有丝毫的偏差。

    三秒、四秒。

    但是谁能想到。

    五秒。

    谁又能想到会这样巧,巧得可怕,巧得可笑。

    六秒。

    好像耳朵被拉大成兔子的形状突然灵敏得连他眨眼睛睫毛扇动空气的声音都能听见了。

    七秒。

    或者我数错了,已经过去很久了?或者才两秒。

    陶迁没有回头,看着天,说:“抱歉。”

    “抱歉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我像起跑线前等待发号施令的跑步选手,早就全神贯注地等待着他的答案,他答案一出我几乎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他错愕地回过头看着我,微弱的水光灯和月亮和星点和远方的灯火把他的面容暗得扑朔迷离,从他脸上的阴影处长出了黑暗独有的幻梦。他微笑吗,他暧昧的眨眼吗,他在幻境中独一无二的温柔吗。

    他没想到我会这么迫切地得到什么,他看出来了吗,他看穿了我吗。

    我低下头去,努力从我的嗓音里寻找平日的轻佻和吊儿郎当,只能挤出一滴,我说:“不说也没事,我就问问。”

    想了想我又补了一句:“如果你当我是朋友的话,你可以跟我聊天倾诉什么的。”

    想要全一个所谓“兄弟”之类的身份。

    陶迁会意地点了点头,好像打消了刚才一瞬间的怀疑和纳闷,他微微地笑了,手指叉在一起,说:“其实我以前也有一点点察觉,但是,就很抱歉,我觉得我暂时没有这个想法。”

    我说:“噢,没有什么抱歉的,你没有做错。”

    他从来不会像戴阮那样冷笑,嗤笑,他的笑容像是从清新的肺里,从肺腑之间发出来的,清朗得如同森林里吹过来的风,短促又干净。

    他就这样轻笑了一声,像自肺里蔓延到嗓子的笑,在水光灯下我看到他笑起来露出虎牙,和被阴影笼罩了一半的眉间的痣。他说:“我想安慰她来着。”

    我说:“她很不好安慰吧。她哭起来就是个水龙头。”

    他挑了挑眉,“你还记她的仇?”

    他很显然清楚我和白渔之间的矛盾。我说:“也不是,就是比较了解她,但是在你面前诋毁的事我还是做不出来的啊。”

    诋毁白渔我当然做得出来,可是在他面前做不出来。

    陶迁说:“当然,我知道。”

    他知道。他说当然。

    我说:“你们后来怎么样了呢?应该也就是差不多?”

    他点了点头,好像开始回忆,他没有敷衍我,我这句话很容易敷衍过去,但是他没有。我忍不住勾起了嘴角,我想压下去,我怕他看见,可是我只是笑起来了,无声的笑起来已然是这笑给我的最后忍耐。

    他说:“我们去参加了m市的篮球赛,初中组拿了第二。有我,戴阮,秦风,许宫,还有几个你不认识的。”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竟然还有些许洋洋自得的语气,令人从侧脸上看出一个少年的意气风发,他回头来笑着看我,偏着头的样子像是等我夸。

    我说:“厉害啊!这是准备入选cba的征兆?”我鼓掌起来。

    他说:“不然?”

    我和他一起大笑起来,他这突然自恋的模样还有些许的可爱。

    这件事在ktv他们曾经零碎地提起来过,没想到在陶迁心里这就是这几年来发生的比较值得记得的事了。在他想要记住的事情中,没有那些鸡毛蒜皮,没有那些俗不可耐的东长李短,就是打篮球赢了这么简单又这么刻苦而已。

    我们两个又沉默下来。

    我忽然有些窃喜和安心,在我缺席的时间里,他不曾喜欢任何人,也不曾记住有关于任何人的感情部分,好像我赶上来刚刚好,还不晚,还没有发生什么来不及挽回的事。

    他不喜欢白渔,也没有对只有白渔没有我的情感世界有多么的眷恋。

    这种偷摸的欣喜席卷了我,让我在沉默里大笑起来。

    陶迁说:“笑什么啊。”

    我说:“不知道,就觉得很好笑。”

    “那笑个够,难得开心。”

    我停下来,重温了一遍这句话,忽然觉得一阵的甘美,就像倒在一个大大的温软的床上。他真温柔啊。纵容着哪怕一个普通朋友身份的言行举止,就好像静谧的一座夜空。他是星辰和穿透星辰的风。

    他的电话铃声响了,他歉意了一声去接电话。我也看了看时间,接近十点半,差不多需要回去了。他们应该是十一点散。

    陶迁打完电话,匆匆地过来,我看他匆忙,就问:“有事要走吗?”

    他“嗯”了一声,手还在不停地打字,我说:“那快去吧,我帮你和他们说。”

    他感激地看了我一眼,说:“谢谢你了。”

    我好像被他感染净化了似的,也学着那种矜持又真诚的微笑说:“小事,快去吧。”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刚迈出两步又回来,说:“刚刚加好友的时候,我出来了,还没有你的联系方式。”

    我恍然想起,但是经他口中提起后这件事变得神圣到令人难以按捺内心的兴奋。连扫描二维码的声音都像是远方哪个布满鸢尾花的教堂敲起来的悠远钟鸣。

    他和我道别,挥手的样子就像在说他很快会回来,为我而来。

    他走后坐了几分钟我也就下去了,下面还在吵闹,我帮忙解释了陶迁有事先走了。白渔竟然也不知所踪,只是听服务生说所有的花费已经交代了在卡里扣。我心想难道不用a吗,白渔家什么时候这么有钱了。

    他们有几个人喝醉了,我也不太想和他们呆着,就说了一声走的时候发消息给我,便又出去转了,直觉告诉我白渔很可能就在哪里坐着,她应该不会先走的。我到这层的另一头,也就是白渔和我说话的那里。

    才刚刚绕出包厢区,就看到白渔坐在沙发上,她在抽烟。面前放了一瓶洋酒。说真的,我没想到她会碰烟,她看上去就像一个不良少女,一个刚刚被渣男甩了的社会人。

    我慢慢走过去,她听到脚步声回头,眼睛肿得像核桃一样,血丝缠绕着棕色的瞳孔,就像千丝万缕正滴血的情思缠绕着她,她被困住了。

    她把烟灭了,好像不太熟练,有点被呛到。

    “来看笑话?”她沙哑地笑了。

    我说:“想听首曲子吗。弹得很烂。”我绕过她的沙发坐到钢琴边。

    白渔叹了一口气,说:“他弹得很好。你至少会,我一窍不通。你可以用琴和他聊天。”

    “听什么。”

    “弹一首,《爱的故事(上)》吧,刚才那个人唱得太难听了。”

    “父子之间不言谢。”

    琴声如雨,从飘摇的前奏起始,到星星点点的月夜,孤单的少年,和窗前的姑娘。

    “春风轻吹点点火花衬月夜人人开开心心说说故事

    终于倾出这小子的往事长年累月为你怎再自持

    今宵知否对你的暗示为何真的将它当故事

    偏偏痴心小子只知道上集祈求下集是个可爱梦儿

    知不知对你牵上万缕爱意每晚也痛心空费尽心思

    这小子欲断难断这故事全为爱上了你偏偏你不知

    知不知每晚想你十次百次每晚也去等因我极心痴

    可不可合力延续这故事延续这片爱意一生俩相依。”

    第二段时她跟着唱起来,手中夹着已经熄灭的香烟,轻轻地随着节奏摆动着,白渔带着泪意的沙哑嗓音轻之又轻到断断续续地哼道:“值不值每晚想你十次百次,每晚也去等因我极心痴。”

    “终于倾出这小子的往事长年累月为你怎再自持?”

    “终于跟他说了又怎么样?!对他而言最后也不就是一个告诉给别人听的故事,怎么可以...”她呜咽起来,“我以为我只是要个答案,可是答案出现后,我才知道不是。”

    她以为折磨她的是未知,可是折磨她的是“不得”。

    我按下了和音,终止了这首曲子。她不想听了。我知道。&/li&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推荐大家去听这首歌哦。

    《爱的故事》(上)孙耀威

    我第一次听的时候是在ktv有人唱起,唱这首歌的人哭了。我也忍不住受他感染,后来亲子对着歌词听了一遍,心中难免不升起淡淡的惆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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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不到吧,

    彩蛋:许宫

    嘻嘻嘻&/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