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泛白，屋内拉了窗帘光线垂危。
我摸了摸身上，发现带了一包烟，拿出来点上，洗了一口，浓香的烟草味在口鼻之间弥散，我发现一个女孩在抽烟的时候其实只是在沉思，思考那些什么都没有的虚空。
“人们总是说，你不要把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我喷出烟雾，我是个新手，但是也许家里就是卖烟的，没有感到过多的不适。
戴阮静静地听着。
我说：“可是人们说出这句话，就证明他曾经把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所以他知道这种快乐是无上的快乐。他知道唯有建立在别人痛苦上的快乐才会让人真正地感觉到快乐，感觉到乐此不疲乐不思蜀乐不可言，他知道这会让人上瘾。所以他们编造了一个道德谎话，诓骗无知的小孩子们不要这样做，所以快乐被垄断了，垄断在伪君子手里。”我扭头去看他，他好像在认真地聆听。
“这个别人，是仇人吗？”戴阮说。
也许是困倦，或者是很长时间没说话了，他的声音低沉又沙哑，就像穿过凡尘俗事所有肮脏卑鄙而来。
他一说出这句话，我就感觉到心底的委屈开始翻涌升腾。
就像一个载满了千言万语的气泡戳破，从里面露出整个人的软弱和心事来。
他知道我。
如果可以，谁不想做任盈盈，谁不想做小龙女，谁不想做赵敏，任你千百般娇蛮小性都有江湖大侠男主说一句：“我喜欢她心地善良坦荡。”
一辈子犯无数可以被原谅的小错就好了。
如果真可以！
谁想做蛇蝎心肠东方不败，谁想当卑鄙歹毒周芷若，谁想当疯魔偏激不得好死李莫愁？！
谁愿意身负侮辱仇恨必要杀万人千人才不至于辜负自己生来桀骜！？
可是如果他们曾善待我，曾留给我一分一毫的仁慈，曾给我半点公平，我又怎会如此。
都是逼的！
如若不成天字一号大魔头，又怎能翻雨覆雨报前仇？
我哽咽道：“是。”
他说：“没事的。”
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起来的时候是下午，戴阮正在点外卖。我翻开手机，看到很多消息，于任行打了很多电话给我，我回了他一条：“我没事，在外面玩。”
他马上转了三万块钱给我，绝口不提他昨晚很担心我那些事。
看到陆诠发来视频，他们把王子豪拉到厕所里，七八个人堵在逼仄的男厕所，隔着屏幕都能闻到粪臭冲天，我冷笑了一声，回道：“如果我被一群人这样堵了怎么办？”
“怎么会，有我在，谁敢？”
“那可说不定，我就是一小姑娘，谁都能欺负我，要是你的迷妹知道你喜欢我，还不把我吃了？”
“谁敢？”
“袁安琪啊，她喜欢你得很，她姐姐和我读一个班，恨不得吃我的肉呢。”
“于心，我证明给你看。”
我百无聊赖地准备关掉屏幕，看到雪英给我发了消息，说她想周六周日都有空，还是想让我来定，我都请客了，她不好意思再多要求云云，还说不要吃贵的，说她听我安排，什么都可以。
我看到这样温柔的小姑娘，唇角就会忍不住勾起来。
她们从小学习善良恭谦和安静，连胆怯都透露着阳光晒过的清甜气味，我真想和她穿一样的裙子，背一样的小草莓包包，手挽手去饰品店里挑选十多块钱的首饰，想和她轻轻地内敛地笑出银铃的声音，在光晕下不避讳地喝彼此用过的咖啡杯。
我定了m市一家出名的仙女网红店，吃甜品的，也有特色的主食。
这周六要去班上组织的春游，所以定了周日中午的时间，我抬起头跟戴阮说：“回去怎么办啊，翘课了诶。”
“还能怎么办。”戴阮没好气地白我一眼，这一记白眼仿佛令他元神归位。
我说：“那我就说我慢性阑尾炎发作，你在外面突然发现，然后送我去医院？”
“医院的证明？”
“我让于任行想办法。”
他忽然欲言又止。
我转过身去给于任行发消息装没看到。
于任行没多久就让司机来把医院证明给我送来了，司机站在门口，没进来，外面下了雨淋湿了这个中年男人，他给我们家开车也有一两个月了，我竟然觉得这人非常陌生。
他把开好的阑尾炎诊断单给我，临走前回头说了一句：“于先生最近身体不好。”
我一怔，随即回了：“我知道了。”
他叹了一口气就走了，就好像我是一个不闻不问的不孝女一样，于老爷临死之际想见我一面？
他怎么了，就身体不好了。
我皱着眉没说话，戴阮倒了杯水在我面前，说：“你要是挂着，晚上回去看看他就行。”
我“切”了一声，撇嘴说：“搞得他可怜兮兮的。”
戴阮瞥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总是在他面前自然流露卑劣和丑陋，甚至是市侩和狭隘，也许是因为不爱，也许是因为仗着他的爱。
下午回学校，我还得装作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我们先去教务处说明了一下子情况，然后我再让于任行打电话过来圆个谎，教务处老师听了于任行的电话，连声同意了。
然后愉快地放我们走了。
戴阮扶着我回班上，陆诠却正在门口等着，他一见戴阮陪着我，眼睛瞪出了眶，三步挎上来急道：“于心，你怎么了！？”
“得病了，还好这个同学遇到我把我送到医院。”
陆诠迟疑道：“啊？他？”面露尴尬之色，戴阮则全程不看他。
我说：“这我救命恩人，我一辈子感激他，你要是喜欢我，就和我一起喊他阮哥。”
陆诠这下子连刚刚见了我堆出来的笑都扛不住了，脸色有些铁青地木在那里，我不知道他对我的喜欢到底是男生的面子上的，想要争强好胜抢一个我这样辣的花瓶的喜欢，还是来真的，现在正好试探一下。
我说：“怎么了，口口声声喜欢我，连救了我们的命的人你都不觉得丝毫的感激吗？我昨天差点死了你知不知道！还是说你觉得是别人救的我，没体现你的男子气概你他妈吃这种烂醋！陆诠！”
他被我吓一跳，手忙脚乱地要解释：“不，我不是这意思，于心。”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原本觉得你是真的喜欢我，正想今天给你一个答复，却没想到你只是把我当一个装饰品，你混得好的炫耀，连我的生死苦痛都不管！我都已经把你和我自己捆绑在一块，我的恩人就是你的，你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是和你最亲近，才让你也喊我的救命恩人阮哥，否则谁愿意和你当‘我们’啊，谁知道有的人心比天高不领情，看不上我于心。”
陆诠急得话都说不全，还叫陆“诠”呢，我心里暗笑。
戴阮扶着我，嘲讽和嫌弃的表情已经快要从他的五官上溢出来淋在地上了，而我卖力表演着越来越慷慨。
“行了，我死了你就满意了找别人去了呗。”
“好了！阮哥，”陆诠一咬牙，对戴阮伸出手，戴阮和我却愣了。陆诠咬牙道：“给个面子，以后你就是我阮哥了。”
我给戴阮使眼色，他瞪我一眼，伸出手和陆诠虚握了一下。
我笑了，“这才对嘛。”
陆诠焦头烂额地看着我，说：“你相信了吧，我对你是真的。”
“谁知道你是不是怕被别人说才勉强喊的，那你刚才第一时间怎么不做呢？我啊，本来想答应你的，现在可是被你骗得长记性了。”
说着我示意戴阮送我进班上。
这人就是如此，若是什么事离你太远，你追逐累了就会放弃，也不觉得有什么了不起的遗憾会可惜，可是这事若即若离，甚至临门一脚，甚至曾经拥有却大意失去，你就会误以为你一定有获得它的能力和缘分，从而乐此不疲。
回到班上，也不知道陆诠他们是怎么欺负王子豪的，和他具体说了些什么，我的桌椅被稳稳地放在丁娜旁边。他没有抬头起来看我，戴阮把我放在位置上，丁娜鼓起勇气，冲他挥了挥手，说：“嗨。”
戴阮点了点头，说：“嗨。”
不过是打个招呼的功夫，就这么一丁点好处，就足以让丁娜跟着我，把她的朋友介绍给我，接受这个曾经让她出了大丑的女生。
冥冥中我好想有一种感应，感应到做什么会对怎样的人产生怎样的蛊惑，像丁娜这样的人，她介于好学生的道德和社会人的放纵中间，就必须要折辱她再敬重她。
如此她才会敬畏你，然后才亲近你。
我不知道。
丁娜冲我笑了笑，我说：“王子豪呢？”
“打怕了，我叫人跟你换了位置。”丁娜轻声道。
戴阮跟我打了声招呼回去了。
我点点头，又问：“我们要春游啦？”
“嗯，你和我一组。”
“去哪玩啊。”我其实和班上的很多同学都不怎么熟，a班乖孩子多，都有点怕我，这我还是知道的。
“郊区的海棠山，去那里吃烧烤什么的。风景还可以。”丁娜掏出手机给我看海棠山的介绍，我忽然一想，对她说：“那我买个相机去给你拍照吧？你这么好看，还没照过什么风景照。”
丁娜有点不好意思起来，支吾道：“那怎么好意思。”
“我到时候叫一个跟拍就行。”
丁娜笑着点了点头。
有那种摄影师，可以全程跟着，和你聊天什么的，然后随时抓拍好看的镜头。只是要价稍微贵些。
眨眼间周末就到了，几个班一起出去旅游，大部分人跟着大部队坐公交去海棠山，我叫于任行包了个商务车过来，带了丁娜常雨晴他们几个，和跟拍师。
跟拍师很幽默，一路上几个女生被逗的笑语连连，我说：“哥哥，你经常出来拍美女吗？”
“很少拍你们这么美的美女。”他一边调整机器一边笑道。
我乐了，我说：“那拍丑了怎么办？”
他故意皱眉，道：“那只好任你打骂咯？”
有时候千万句话也跟未来没联系，有的时候一句话就是歪打正着的预言。
我狭促地眨眼道：“你可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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