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天子脚下，茶酒食住，到处都是人潮攒动。
在街脚边的一家老字号的酒楼内，范灵毓带着最信任的丫鬟墨画坐在三楼的雅间内等候。
这家酒楼共三层，不是熟客很难找到这里。
客人少，闹中取静，简朴干净，颇有繁华退却后的沉淀。
不像是酒楼，反而和茶楼诗社相似。
主仆两人只点了杯茶，范灵毓依靠在窗户边看向街道上零散经过的行人，静静地看着。
不大的房间内异常安静。
“大小姐，我们是在等人吗？是什么人？”
坐在旁边的墨画身在陌生之地有些忐忑不安，她至今都不知道她们到这里来的目的是什么。
今日大小姐起得很早，表情很奇怪。
兴奋、害怕、犹豫、坚定；
范灵毓听到问话，顿了顿，语气飘忽地喃喃自语：“什么人？辉月当空，双星争月。为什么她是那个月，而不是我呢？”
言语中带着些许羡慕、嫉妒，更多的是不甘心和诸多哀怨之色，恨意倒是不多。
***
辉月当空，双星争月？
什么意思？
今日清早，墨画在伺候大小姐时，她完全沉陷在自己的思绪中，起身洗漱换衣梳发髻都由丫鬟摆布，没有象往常一样提出任何自己的小建议；
大宁国对女人要求不是那么苛刻，婚前只要有丫鬟陪同可以出来逛街，成亲后要有夫家同意也不会阻拦。
但抛头露面做买卖的女人还是受人鄙视，难以嫁入好人家。
所以当范灵毓早上给老夫人请过安出了主院后，换了相对简朴颜色浅淡的衣裳重新梳了发髻，带着丫鬟兴匆匆熟门熟路绕了几道弯的来到这家酒楼，墨画更加诧异了。
墨画和念夏一样同样不是家生子，因为大老爷是不受重视的庶长子，虽然读书好、科举成绩好，但在侯府后院是没有根基的。
墨画和大小姐从小一起长大，她五岁被卖到当时还是老侯爷当家是侯府，受训后成为大小姐的丫鬟；
三年后她和大老爷一家外放了。
所以再次回到京城的大小姐这次出来表现出对京城大街小巷这么熟悉，实在是让墨画惊讶。
即使是这样，露了底的范灵毓也没想着和墨画多说什么。
要不是不带丫鬟出门太出格，容易传出闲话来，其实范灵毓更愿意一个人出来。
不是因为她不信任自己的大丫鬟，而是范灵毓知道自己下面要说的事太惊世骇俗，听多了不是好事，容易被牵连进来。
和那个位子有牵扯的事就是个绞肉机、大漩涡，多么厉害的人都要栽。
***
当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和三声敲门声，范灵毓竟然刷地站起来，强行压抑住颤抖得想转身找地方躲起来的身体，和那颗无法抑制的心，忐忑地轻颤道：“请进，墨画快开门。”
别误会了，范灵毓绝对不是激动，也不是盼望期待，那是因为极度恐惧。
她是真的害怕。
范灵毓永远都忘不了那双深不见底、让人无所遁形的眼睛，和嘴角那一抹微不可见、始终保持的淡笑却毫无人性的那份手段，还有嘲讽得一针见血的毒/辣。
她一点都不想成为那人的敌人，也不害怕单独面见他。
但是，现在显然是不行。
她这次约见那人来此，是为了‘辉月’，更是为了自己将来的打算。
***
墨画尽管慢了几拍才走到门前为来人开门，但门外的敲门声响起后却陷入了安静，外面没有人主动推门，显然在静静地等待着。
站起来迎了两步的范灵毓憋憋嘴，还真沉得住气。
打开门后，门槛处站着一个少年。
下摆绣竹的青色衣袍，容貌虽俊俏，但其风姿特秀压下了那几分飘忽的俗气，年少时还还未退却的青涩没有孤松般卓绝，反而有种浮云般飘逸。
非仙似仙，让人忍不住靠近，但又无法触摸到。
心有失落，更平添了几分疯狂想追逐。
怪不得新安侯府的三房夫人李氏一眼为自己女儿范云嫣看中了他，尤其是最美的探花郎的额外加分，千方百计地拉配。
可是范灵毓知道，这些只是这人的表象而已，拨开内里全是黑的。
范灵毓再次回想起来，也许当初那桩外人看来是被逼迫的婚事是眼前这人算计的也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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