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良哲认出了眼前的少女正是曾经有过两面之缘的侯府千金，通过他在新安侯府安插的人手，他已经知道她的身份。
他没有丝毫客气，扬起衣摆顺势坐下，身后跟进来的小二为他们重新上了壶热茶，然后什么都没说倒退出去随手关上房门。
“这是今年的新茶，请慢用！”
凌良哲反客为主，沏茶洗杯倒茶，然后递到范灵毓的面前。
“哦，谢谢！”
范灵毓没有反应过来，双手接过，表现得很是尊重敬意。
半晌，她才意识到有哪个地方不对劲。
等等，现在她还不是披着太后皮的可怜虫，而对面之后人也不是权倾朝野的首辅大人。
顿时感觉气氛有些尴尬，她一时不知道从何说起。
“说吧，约我出来有何贵干？”
听到凌良哲的轻描淡写，颇有些漫不经心，这让范灵毓突然从心底升起了某名的底气，有些气恼。
她暗自唾骂自己吓自己，反复在心里做自己的思想工作，念叨着：“他神气个什么劲儿！
现在的他不过是个落魄的穷酸书生而已，就算是高中探花郎也是在半年以后。
就算是这样，也比不上我这个侯府千金，四品大员京官之嫡长女。
怎么看，都是我最厉害，底牌最足。
真是的，难怪前世被这个男人气势压制，落了个那么凄惨的下场。
我怕个什么！”
但是当范灵毓终于鼓起一丝勇气抬头看向对面似笑非笑地那张在堂妹面前额外不同的表情时，那丝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胆气又泄了一大半。
算了，还是正事要紧。
“嗯，咳咳，我是谁你还不知道吧....”
还没等范灵毓自我介绍完，话头就被对面的人给截住了。
“新安侯府大房嫡长女，有个进京述职连着被评三年良两年优等业绩、庶长子的父亲。
年芳十六，还有个小两岁妹妹。”
这番详细的说辞吓了范灵毓一跳，一下子就把刚刚建设起来的底气削了个一干二净。
“你，你一个穷书生怎么会打听出来的。哦，你是不是收买了侯府的下人打听出来的？花了不少银两吧！”
范灵毓感觉自己重生回来后，胆气全没了，一点都不象原来那个娇生惯养、什么都不怕的官家千金。
原先那种天下谁都不服、要母仪天下让所有女人跪伏行礼的气势，消散全无，如今反而束手束脚，这也怕那也顾忌的。
实在是不象自己的本性了。
范灵毓顿时唾弃自己。
凌良哲温和笑了笑，继续说道：“我的时间不多，你再没有要说的，我要走了。”
不能让他就这么走了，他若是走了，我即使当上太后也没用啊！
还不是走了前世的老路。
不行！
范灵毓连忙紧张地侧头对始终呆在角落里的墨画说道：“你先出去，我和他有话说。”
墨画急切地上前小半步，劝道：“大小姐，你.....”
范灵毓却一反常态严厉地拒绝道：“你是主子，还是我是？我说出去，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墨画颇为委屈，大小姐从来都没有用这么重的语气斥责自己，即使自犯了多大的错事，大小姐都要为自己求情。
可是，这次....
墨画恶狠狠地瞪了凌良哲一眼，都是这个家伙的错。
上次在后院后门的事，为了帮他给九小姐递个消息还被夫人狠狠教训了一次，害得大小姐被罚禁足抄写经书。
现在难道又来一次？
她实在是不放心让大小姐和这个书生呆在一个房间内。
但房间内两人都无心理会一步一回头走出房门的墨画。
“你想位极人臣，享受那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一语决定生死的感觉吗？我能帮你达到！”
范灵毓小声抛出诱饵，她能想象得出凌良哲听到后要么震撼得坐不住，要么以为她说出的妄言不可信，然后大声呵斥道‘不可能’；
但是她失望了。
凌良哲没有露出任何异样的表情，只是面无表情盯着她看，顿时让范灵毓有种唱独角戏的感觉。
雅间内非常安静，只剩下呼吸声。
其实凌良哲也认出这位侯府千金正是那天清晨在船上见到的那位胡言乱语的姑娘；
大胆到对着流淌河水向丫鬟问出‘嘉康帝是否已经驾崩’问题的姑娘；
所以现在她说出再大胆的话都不是件令人惊讶的稀奇事。
只是，她真的不怕吗？
“你这么在外人面前乱说话，不怕我去告密转身对你不利吗？你难道真的认为侯千金的这层皮就那么好用？”
凌良哲好奇地问道。
那副神情好似真的会这么做，而不是说笑。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范灵毓也算是彻底豁出去了。
“你甘心原本属于自己的娘子却要嫁给其他人吗？
你确定你以后永远都不后悔吗？
即使那个人是皇子？”
这句话顿时戳中了凌良哲的软肋，他脸色一肃，上半身挺直坐起。
他收起了那副玩笑的面孔，开始认真起来。
“你有什么条件说出来听听。”
这句话明显是凌良哲将自己的把柄主动递给了范灵毓。
而范灵毓也没高兴多少，更不敢过分。
因为这正说明，范巧绿在凌良哲心目中的分量不轻。
范灵毓更是在前世见识过凌良哲是如何对待范巧绿的，即使那是范巧绿已经是他人的继室了。
范灵毓心中泛起了莫名的酸涩和不后悔。
她并不是喜欢上凌良哲，而是对范巧绿拿到了两个大宁国最顶级大人物的心而羡慕嫉妒；
但是范灵毓也清晰自己要走的路，她最终要的是真正的母仪天下，是做全天下最尊贵最有权势的女人，而不是任人摆布好无自由权利的傀儡。
爱情、情意、真心，这些廉价的东西，她通通都不需要！
***
等范灵毓提前离开之后，凌良哲罕见地有些愣神。
因为就在刚才，这位神奇的侯府千金给他讲了个天方夜谭的故事。
她说自己的梦能预言的效果，而且很灵。
当凌良哲问她想要什么时，范灵毓的回答是：“我要的东西很简单，若是我帮了你，我只要你一个承诺。
我要进宫当皇后，未来还要当太后，我要你永远在背后支持我，为我撑腰，做我背后的合作人！”
从窗户外照射进来的刺眼阳光落在才十六岁少女的身上，好似她已经站在山峰的最顶端俯览下方所有人般的高傲，一丝丝光芒让人看不清她脸上的面容。
范灵毓有那个自信心，她也相信凌良哲在诚信方面的人品。
前世已经有不少人检验过的。
而凌良哲象是真的相信了在外人看来异想天开的少女所说的话，一口答应了。
至此两人这场十分荒唐可笑的交易合作算是达成了。
***
只剩下一个人呆坐着，雅室内静悄悄的，被窗外晚霞笼罩的凌良哲突然诡异的笑了，室内温度下降了几分，令人毛骨悚然。
“你想当进宫当皇后，那就是要嫁给皇上了。
但是却没说嫁给谁？
那么就是谁当皇上，你就嫁给谁了？
这理儿，到哪都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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