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快镇定下来,看着眼前的人群。估摸着有三四十个姑娘吧,没有分队,但是有队形。
微眯眼瞧了一会儿,我发现情况对我有利。因为我看到有几个十二来岁的小姑娘,好像是因为没有站在正确的位置上,就被边上一个中年妇人揪出来,被藤条似的东西抽了几下,然后被拽到了正确的位置上。
虽然那几个小姑娘哭的挺惨的,但我觉得应该痛不死,所以我决定“效仿”她们。不过是挨一顿藤条而已,应该没什么大不的吧?
于是,带着“壮士一去兮不复返”的莫名悲壮,我大踏步地向前走去。本色出演嘛,不难。
离“目的地”还差五步时,我的衣服被人拉住了。回头一看,是阿袖。我静静地看着她,毕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阿布,你,你能陪我一起过去吗?我需要你,没有你,我完全找不到位置。”
阿袖是跑过来的,从她微微泛红的脸上就能看出来。我不可能去拒绝阿袖,尤其是她已经在努力为我找理由的情况下。
我微笑着答应后,阿袖一把拽住我的手,一个劲儿地向前跑,仿佛后面有追杀的人。出乎我的意料,阿袖的手虽然感受起来细嫩柔软,但劲儿很大,我甚至担心手腕有没有被捏青。
不过很快,在阿袖把我扯到正确的位置后,这个担心就被打消了。近距离地看着那些没站好位的姑娘的遭遇,我腿都软了。别说手腕仅仅是被勒红,就是阿袖把它捏断也无所谓啊!
连衣服都烂了,那下边的皮肤会怎样?我不愿意去想象。
阿袖就站在我的斜后方,如果可以,我很想先比个手势感谢一下这位大恩人。但我不敢这么做,因为一名妇女就在我前面。
这名妇女穿着和我们款式相同的半臂,不过事实证明,不同身份地位的人,或多或少总是有些差距的。同样是只出现在文献或画卷中的平民的服饰,那妇女的衣服,不论是材料是做工都比我们的好上不少。衣服的尾部还缝着些彩线,像是什么身份的标识。
这妇女身材中等,体格健壮,一丝不苟地盘着头发,眼神却泛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光。她宽而扁的额上布满了细细密密的皱纹,每一道沟壑都能与污垢谈笑风生。
一根墨绿色的藤条沿着妇女扭曲的指头蜿蜒而上,如同一条阴恶的,吐着信子的毒蛇。
“毒蛇”满是尖刺的一端,正狠狠地扎在我前边那人的腿上。她呜呜地发出哀嚎,膝盖不知不觉地弯曲了,随之而来的,却是“毒蛇”又一次的“亲吻”。
“腿给我绷直了!刚刚被打的站不稳
了?别装了。或者是你想念你张嬷嬷的藤条?”那妇女,或者说是张嬷嬷,全然不顾小姑娘的哀嚎,手上一鞭一鞭地抽得欢快极了,嘴上还挂起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不过几下,藤条上就染上了血,涎水似的,一滴一滴地落下来,砸进了黄沙地,染成了黑土地。那姑娘终于忍住疼痛站好了。
站在队伍前的,还有一位嬷嬷。她手上只抓了一根细长的竹条,脸上还带着和蔼可亲的笑容,好像一位奶奶。不,不能这样侮辱奶奶,谁家的正常奶奶会在如此惨况下无动于衷,还笑得这么自然,仿佛是家常便饭?
在我的心中,军训时的“魔鬼教官”瞬间变身小天使,真该让当时叫苦连天的我们好好看一看,什么才叫做真正的魔鬼。
想是这么想的,我还是和旁边的人一样,背挺得直直的,腿也绷得直直的,一声大气也不敢出。杀鸡儆猴还是很有道理的,只是那“鸡”惨了些。
而就在这人人自危的时刻,不远处忽然响起一声嗤笑。不少人都惊异地转过头去,不过不包括我。
这不仅是因为我发现“自己”视力不良,更是因为我已经明白,不管那个人是想表达对“想念你张嬷嬷的藤条”这句话的不屑,还是单纯想引人注目,她在如愿以偿后,一定不会想再去尝试。在教做人这一方面,藤条和社会一样权威。
许多头又转回来了。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站在队伍前的那位嬷嬷开口了。她不急不缓地说道:“让我们迎接新朋友的来到。”
于是,边上走来一队姑娘,二十来个,目测没有一个成年。在另一位嬷嬷的带领下,她们怯生生的站在了我们的边上。眼神中带着难以掩盖的惊羡与戒备。
虽说是迎接,但我和其他人一样,仍直愣愣的站着。站在队伍前面的嬷嬷毫不在意——或许那只是一句口头上的客套,她继续说着:“这是第三批,也是最后一批人了。不论你们到来的时间,你们只需要牢牢地记住一点,你们生,是大黎王朝的人;死,是大黎王朝的鬼;我们必须永远忠于大黎王朝。能够侍奉贵人,是你们的荣幸,不要妄想攀高枝,老实本分的做好你们的事……”
后面的我便没再认真听了,不用想都知道会是哪些洗脑的话,无非是要忠于君主之类的,不就是培养奴性么,还不如传销的有吐槽价值呢。
所以,我只是睁着眼,假装听得很入迷,然后在心里复习曾经想过的,穿越后会做什么。
我倒也没什么大目标,先活下来,再看看能不能活得好一些,有价值一些。
甭和我提什么回去,这不笑话吗。来都来了,怎么可能放你走?而原主的话,条件允许可以坦白一下,不然人走了还没人发现,太可悲了。但在古代,而且原主也是人生地不熟……不,我们不约,我还是选择撸起袖子加油干。
复习完“穿越守则”,我正准备好好想想还没完成的工作怎么办,就意外听见那讲话嬷嬷说:“行了,现在带你们去走一走,好好记住路,记不住的……”
讲话嬷嬷饱含威胁地停顿了,之前那个张嬷嬷则顺势甩了一下鞭子。
——好了,知道你们在威胁我们了。但你们对路痴真的好不友好哦!
——幸好我不是路痴。
我现在内心特别激动。我们要去哪儿?皇宫耶!虽然这里是个没听说过的大黎,但皇宫总是差不到哪里去的,穿越果然有福利!
于是,我们每两列为一队,拼接着,还算有序地沿着小路向外走。那一张张稚气未脱的脸上,满满的都是雀跃和期待,大大咧咧的,含蓄内敛的,隐藏失败的……面黄肌瘦的脸上,却有着那样亮的眼神。
如果是成年人,我可能会习以为常,可她们十六岁都不到啊!这难道不是在学堂读书的年龄吗?
我看了看周围白墙红瓦,忽然就明白了那句“最美的牢房”。
等等,为什么我现在这么多愁善感?看看那个深邃美丽的湖,多么像一块蓝宝石;看看那个朴实无华的小屋,多么富有劳动气息;看看那么多个架子和衣物,多么发人深省。
既然有这么多新鲜事物,我到底为什么要去想那些小姑娘?搞得想了有用似的。我严肃而深刻地检讨了一番。
因此,在后面的路途中,我始终保持沉默,以一种十分严肃的态度去看环境和记路。
途中还一直有个自称阿或的小姑娘凑上来,不停地用惊喜的声音表达她的惊叹。我还挺羡慕她的青春活力。
不过好景不长,王室住的殿堂连个影都没见着,我们就开始往回走了。队伍也逐渐缩短了——都被带到之前见到的“景色”去了。
还是太天真。我又看了看四周,不由得叹口气,虽然不知道到底在叹什么。
当时的站法是有规律的,所以我很顺利地去到了新的工作场地——就是那个有很多架子和衣服的地方,还美名其曰浣衣局。
从葬仪师到洗衣丫鬟,落差大得我沉默。毕竟前者是有人权的,而后者则加固了我变成奴隶的事实。
我沉默地接过满盆的衣服,沉默地拿起了洗衣杵——就是根棒槌,沉默地锤打起衣物。
沉闷而清晰的声音此起彼伏,所有人都在埋头苦干,不敢大意偷懒。因为那监管嬷嬷。
监管浣衣局的是张嬷嬷,依旧抓着藤条。她简要地重复衣物的洗法后,就开始了新一轮的耀武扬威。不过藤条舞得再虎虎生风,都掩盖不了她的装模作样。另一个嬷嬷来时,她装得和善极了,藤条不知藏在哪 ,面上像个活菩萨;估摸着是巡查的嬷嬷一走,张嬷嬷就又恢复原状,每一次下手都不留情面。知道的,是偷了点懒,不知道的,怕是以为冲撞了她。
若与张嬷嬷相逢,葛朗台也会甘拜下风。
许是穿越自带光环,来到的第一天,我半点藤条也没受。高高吊起的心渐渐落回肚子,长久的消沉也不是我的风格,听着周围的捣衣声,我忽然想到李白的一句诗,便自言自语地说了起来:“‘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这可算得上‘一户’抵‘万户’了。”
身边的阿或疑惑地转过头,”阿布,你嘀咕什么呢,什么‘一户’‘万户’的。”
我们并没有停下手上的活,所以张嬷嬷只是恶狠狠地瞪了我们一眼。
我并没有回阿或什么,只是忽然觉得有点无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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