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重生之郑式春秋

第45章 醒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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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旦这句话说得并没直指什么,那婢子的脸倒是“腾”地一下红了起来。自然,不会是因为害羞所致。

    看着她这模样,郑旦笑意更深,眼底都已经是氤氲的笑痕。又仔细地看她一眼以后,郑旦才状似不经意地将眼神撇开到一边去,显然是不大在意这婢子算得上是逾越的动作。

    她的意图太过明显,却还是在撞上郑旦时候,控制着力道,没叫药汤撒到郑旦身上。哪怕是防备郑旦真的对太子友做出什么事情,却也把事情做得极其安稳,让她找不出什么把柄。

    “算上你,这已经是我第二次被婢子泼汤水到身上了。”郑旦眉心跳了跳,却还是算得上温雅,只说出这么一句不咸不淡的话。这句话一出口,便像是开启了什么开关一似,那婢子“噗通”一声跪伏在地上,端的是战战兢兢的模样。

    只是看上去总觉得不大像是真实。

    郑旦低头看她一眼,那婢子的模样这下倒的确是有些害怕痕迹了,只是郑旦也不知道她究竟有几分是装出来的,“美人恕罪,奴婢并非有意冲撞美人!”

    郑旦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上一个人,也是这么说的。你猜她怎么着?她的‘并非故意’,是拿着梅子酒朝我兜头浇下来的。”

    那婢子不明白郑旦这番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垂着眼睛看着自己脚下的地面。看在郑旦的眼中,便像是她正绞尽脑汁为自己寻求一个脱身之策了。

    郑旦心想,倘这婢子早知道撞自己这一下并不算好对付过去,她还会不会“在情急之下”撞过来?

    也所幸她郑旦并不是什么真的十分不好对付的人。

    但这也并不意味着郑旦就要这样轻易地放过她。拿定了主意,郑旦也将眼睛垂了下去,只用一些余光看着那婢子,“你叫什么名字?”

    那婢子用细小的声音回她,“奴婢叫千兰。”

    郑旦接着问她,“你伺候太子殿下有多长时日了?”

    那婢子仍然是中规中矩的模样,“奴婢打小儿的时候便伺候在太子殿下身边了。”

    这个叫做千兰婢子看着要年长太子友一些,她既是打小在太子友身边伺候,换言之,便是也是同太子友一同长大的。这样想来,她有这样护着太子友的举动也不足为奇。但人生在世,各有立场,郑旦没理由因为千兰的立场对她本人还算得上正确,就这样轻易饶过她这突如其来的冒犯。

    更何况,是在她并没有对太子友动手的情况下。

    郑旦没说什么,只是用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千兰。她或许是为了躲避郑旦的目光,或者是为了掩饰自己的表情,始终低着头,是以郑旦只能看到她的后脑勺。但即使是她没有正面对着郑旦的眼神,也可以觉出从郑旦那边传来的压力。

    正当这尴尬气氛正要如同冰雪一般将两人凝固住的时候,一个听起来有些虚弱的声音从帷幕后的床榻那边传了过来:

    “来人……”

    这声音听起来有些有气无力,几乎是稍不注意就无法被人捉到一般。大致因为别的人离床榻那边要更远一些,便仿佛没人听到这声吩咐一般。恰恰是因着这个时候郑旦与跪在地上的千兰两人的僵滞气氛,倒是完完整整地落入了她们耳中。

    千兰听见这个声音,整个身子一颤,仿佛要起身动作的模样;却又因为郑旦没发话,终于还是没有太大的动作,跪在地上。而地上是被摔碎了的陶碗,边缘上沾着尚且没有被洒出去的药渍。

    郑旦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心底虽然有些不情愿,却还是放过了千兰,开口时都放软了语气,“怎么还不过去伺候?”

    这便是不准备多与她追究的意思了,千兰不敢多想,连忙朝着郑旦飞快地叩了一个头,撑着地小心翼翼地站了起来朝着那边过去。

    郑旦看着地下这番狼藉,眉头稍稍拧了一下,扬声吩咐别的人,“来个人把这些收拾了,再去庖厨命人再熬一碗药过来。”

    这明显听着不是太子友的人的声音叫本来刚刚睡醒的人听见了,眼皮稍稍颤了颤,“外面是谁在说话?”

    千兰前去,将躺在床榻之上,看着不大有力气的太子友扶着半坐起来,隔着重重帷帐朝着郑旦的方向看了一眼,才压低了声音同他禀报,“是现今大王身边正当红的郑旦美人。”

    这话说得委婉,却也点到为止。在太子友的人眼中,太子友自然不可能自己跳下水中,便只是为了去诬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美人。既然目击的下人都这么说了,必然是那位郑旦美人的婢子对他动了手脚。

    只是大王却似被灌了迷|魂汤一似,不肯信他们的话,倒是信了郑旦美人。这让他们这些下人重新斟酌大王对这位新进宫的越国美人的宠爱程度的同时,也更添了几分忌惮。是以即使已经笃信是郑旦美人要害他们的太子殿下,却也不敢明着说出口来。

    但下人们似乎很是着意小心不要犯了任何一位贵人的忌讳,太子友却是不怕这些的,毕竟他也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贵人了。听见千兰的话,自己虽然因着浑身无力做不了什么动作,眼睛却猛地睁开了,“她来这里做什么?”

    千兰垂着眼小心地答道,“‘那位’是同大王一同过来的。”

    “我是问,父王怎么没处置了她?”太子友自然不好奇郑旦究竟为何要过来,他在意的是郑旦怎么还能够过来,“父王呢?我要见父王!”

    郑旦没去太子友床榻边伺候着,其一是为了避嫌,其二便是不大想应对上这个年纪的小孩子。倘若一个孩子教好了,那便如珠如宝,要被所有人都捧在掌心之上;可倘若没教好,那么便是恼人的小家伙。

    太子友也算不上没教好,但他在郑旦眼中,的确是个恼人的小家伙。

    既然抱着这样的心态,便是能不遇上他,便不遇上他的好。下人过来收拾了碎在地上的药碗与被泼了一地的汤水,郑旦却猛地听见了一个声音,“她敢这样对你?喊她进来!去!”

    “去”字却是被压了下去,像是一只突然漏了气的河豚一般,大抵是被千兰劝说着消了音。

    郑旦却突然起了兴味。俗话说老来小老来小,郑旦这个明明活过一轮的人,不知怎的便起了戏谑太子友的心瘾。眼见着婢子把方才洒掉的汤碗再呈了一碗上来,郑旦轻声咳嗽了一声,示意那婢子看过来,“我去喂太子殿下喝药吧。”

    呈药的婢子并没有千兰那么多的思虑,听见郑旦的话便恭恭敬敬地将药碗递给了她。郑旦接过药碗,用空着的手揭开帷幕走了进来,看着半坐在床榻上的孩童,笑意盈盈,“太子殿下,喝药了。”

    太子友眼见着郑旦靠得越来越近,本来就算得上清澈澄明的眼睛里的敌意毫不掩饰,像是有那么一簇火,仿佛倘若不是他眼眶的限制,这簇火苗便会如同野火一般将郑旦烧成灰烬。

    郑旦知道他这些动作的原因都算得上是被伍子胥教导,但她到吴国的来意本来也就是如他们想象中的那样,便也无甚好辩解,更无需为此便要改变其它人的想法。心是长在别人的胸膛之中的,她总不能将人心挖出来,然后用刻刀将他们的想法一一修正。

    只要夫差相信她就够了——以夫差的性子,他既然为吴王,便容不得吴国有第二个与他声音不同的人存在。

    只要夫差不相信越国其实对吴国有图谋,只要夫差不相信她们是越国刻意培养出来的细作,那么越王便是吴王最忠实的奴仆,而她们,便是吴王心爱的美人。

    也正是因为郑旦对夫差的了解,才让她对于自己的处境无比放心,哪怕是现今的戏谑举动,也颇有几分底气。

    太子友用一双饱含了怒意的眼睛看着郑旦,“你来得倒是很巧。”

    郑旦没理会他这句听上去就极有敌意的话,“太子殿下,先把药喝了。”

    “经过你手的东西,本宫可不敢,”太子友看着倒是仍然虚弱,却没因为自己身子的虚弱而显得气势低下几分,“触碰毫分。”

    虽然这股子气焰看在郑旦眼中,也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医师开的药,太子殿下也要推到我的身上?”

    “医师的药自然不会有问题,”太子友并不被郑旦这句话打动,可他也不想喝下这碗经过郑旦手的药,便干脆将话题扯到了别的身上,“你方才为难了我的人?”

    这是要替他聪明的婢子鸣不平了,郑旦心说太子友尚且没这个婢子聪明,却惯会推诿。还未等到郑旦对太子友的这句质问有什么反应,那边规规矩矩站着的千兰倒是先“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郑旦被她这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你这是做什么?”

    “奴婢并未说过这样的话!”那婢子说出这话的时候,端的是铿锵有力。&/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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