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重生之郑式春秋

第47章 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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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差这样做,显然是已经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话了。

    可他偏偏打断了太子友的话,显然是不大想听的模样,说话时候甚至带着几分刻意的严肃,“友,不要说谎。”

    因着夫差的这态度,太子友把本来已经到了舌尖上的话又吞了回去,狠狠地瞪了郑旦一眼。

    郑旦得了太子友这并没太多威力的瞪视,有些讪讪地笑了一下。

    郑旦有些意外,又觉得现在这番情形好像是在意料之中。当日太子友昏迷的时候,夫差将事情押后再议,她尚且觉得这是没什么证据,是以夫差不愿意轻易去断定什么;但到如今,看太子友的模样像是要把那日的话重新说一遍,夫差却好似仍然是全然不信的模样。

    她不明白夫差对她的信任究竟从何而来,却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夫差是向着她的。带着这个想法,郑旦连劝慰夫差时候都带了些许底气出来,“太子殿下只是孩童,或许这只是一场误会。”

    郑旦本来只是想把这件事压下去便罢,给各自一个台阶可下,可夫差却偏偏没看到这个台阶似的,拧着眉头发出一个问句,“你这么认为?”

    他这个表情便是不高兴的意思了。

    “事实也大抵如此。”郑旦发觉夫差并不满意自己的这个回答,心中一突,却还是鬼使神差一般,给出了这个答案。

    夫差静静凝神看她一会儿,像是要看透她究竟是做何想法,“一个人做错了就应该受罚。”

    “太子殿下缠绵病榻本来就不算好受了。”郑旦眼中带着些恳切看向夫差,像是觉得有方才的话分量仍然不足一般,“倘妾在太子殿下的位子上,也未必不会做得更加过火。”

    却是最后这句打动了夫差一般,他仔细看了郑旦一会儿,像是要从中找出些谎言的痕迹,却是无功而返:郑旦的表情神态实在是太过无懈可击,就像是她所言的确是她所想。

    两人这样对视好一阵子,夫差才像是败下阵来一般移开了眼神,往被忽视在一旁的太子友身上看一眼,“你且好好休息。”

    郑旦在与夫差那段自觉漫长实际上不过短短一眼的对视之后便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任由夫差做决定。

    一句“你且好好休息”以后,郑旦想自己的话算是被听进去了,却听见听着有些重的脚步声,每一步都像是要踩碎什么似的。郑旦下意识抬头,便看见夫差步履有些匆忙地出去了,连忙追了出去。

    “父——”太子友要说些什么,勉力抬头时候,却发现殿中除了伺候的婢子,再没别的人了。

    这边郑旦跟着夫差走出东宫,却发现在夫差丝毫没有等自己的意思,步子迈得极大,仿佛是刻意要让她跟不上一般。郑旦觉察这以后,不由出声唤他,“大王。”

    却不料夫差听见这声“大王”竟是走得更快了一些。

    郑旦心中并非不明白她究竟是哪句话招了夫差的不喜,却不明白这究竟是为何。

    若要她站在夫差的位子上,或许连替自己说话都觉得有些费工夫。如今她虽然像是得了夫差的喜爱,但也不过是附属国送来的一个美人。比起自己唯一的子嗣,孰轻孰重,稍一思索便能得出答案。

    即使太子友的做法似乎是偏激了一些,却并非全然不能理解。哪怕是站在吴国立场之上,都应当取太子友而舍她。而夫差不仅是全然站在自己这一边,还因为她替太子友说了一句话而生出怒气来,这让她实在有些不大好理解。

    愈无法理解,郑旦看向夫差的眼神便愈发奇怪。直到这眼神强烈到让夫差也无法忽视,他才骤然停下了自己的步子,转头看向郑旦,“你有什么话说?”

    即使已经整理了好一会儿,郑旦对夫差生气的缘由却仍然是一头雾水。这会儿看到他开口问她,也只能老老实实地回答,“妾无话可说。”

    夫差竟是看着她这副模样叹了口气。

    或许是她的模样太过懵懂无辜,让夫差憋着一口气的同时又对她毫无办法。这种感觉如同他自己心中是惊涛骇浪,而她却在几百里外,云遮雾罩不知所以然。

    而这份心情又无法诉与郑旦,只能让他自己默默吞食。

    她没什么话好说,他自然也就不知道应当从何说起。看着郑旦款款然的模样,夫差稍稍偏开了些视线,“你且回宫去。”

    这语气实在冷淡,甚至带了些命令的意味。郑旦虽仍然对夫差这番动作心有疑惑,却还是温顺地应下离去了。

    夫差方才从东宫之中出来的时候一副风风火火的模样,到郑旦顺从地离去以后,自己反而不动了,只是带些深意地看向郑旦离去的方向。

    倘有人敢在这会儿直视他的眼睛,必会发现,其中的无限沧桑蹉跎颜色,并非是一个尚未及而立的年轻人所应当有的。

    夫差曾在两年前做过一个梦,在这个梦里他过完了自己的一生。

    在梦里,越王勾践在战败以后自愿成为他的奴仆,却在十几年后成了直指他的一把利剑。而他却在那十几年里,宠信佞臣,爱重西施,沉溺于酒色之中无法自拔,直到吴国已经成为一盘散沙,只余他一个孤家寡人。

    大势已去,他无奈之下只有自戕以谢天下。可他却并没有因为自己的死去而失去知觉,反而因为自己的灵魂被束缚于尸身周围,看到了自己死后发生的一切。

    这些本来不该被他看见的东西,一寸寸蚕食他的心,让他对自己所作所为无比后悔。他看见最后守在自己身旁的良将吴骆安置好自己的尸身以后,自己也自刎而亡;他看见西施在他死后毫不犹豫地离开大殿没有回头;他也看见了伯嚭最终被埋在自己的坟冢附近。

    自伯嚭被越国的人埋到阳山以后,他便有许久没见过有人上过阳山。或许是有人吩咐那本是禁地,不应有人前往;或许是他这个吴国的君王,早已被茫茫人世遗忘。

    于是他在这个梦里又看了十多年的莺飞草长,日升月落。直到连他都快忘记时间已经过去了多久,一个他意想不到的人上山来看他了。

    郑旦。

    那个时候的郑旦容颜已经有了明显的岁月痕迹,哪怕仍然能看出她曾经的确是个惊艳过时光的美人。夫差从自己的回忆中搜索了很久,才隐约想起这个被自己忘在脑后的美人,想起她曾经有过的无暇笑靥。

    他就站在自己的坟前看着她絮絮叨叨,同他讲了许多他不能得知的故事后续,听她讲她对自己的恋慕与憎恨。

    然后他看见她拿出了短匕刺入了自己的身体。

    他却无法阻止她,这让他感觉太过痛苦。比起让她死,他更想要她活着,能时常来看看他。

    但事情却不能像他所希望的那样发展。

    他眼睁睁地看着她倒在地上,红色铺染开,枯黄的草叶都因为这红色染上低迷的气息,却无法阻止这一切,只能任由无边无际的悲伤袭上自己心头。

    夫差就从这样的悲伤中惊醒。醒来之后的他发现自己的确放过了越王勾践,也的确同伍子胥因为此事产生了争执……却并未从自己的记忆中找到西施与郑旦的存在。

    那是勾践向他臣服的第二年。

    大致是那场梦的警示,他开始对勾践的行为加以十分的注意,的确从中发现他与梦境中相似的做法,这让他愈发警醒。这以后发生的一系列事件,让他愈发确定了,自己那个梦如同一个预言,告诉他迟早将会步入那样的结局之中。

    随后他开始试探着更改自己的选择,然后他发现,虽然事情的发展与他梦中有所重合,却又有所不同。而这些不同,便源于自己的不同选择。

    吴王夫差如何都是一方霸主,自然轻易便能发觉梦里与现实的不同。这让他愈发约束自己的行为,好不要落入越国温水煮青蛙的圈套之中。

    他时时惊醒自己,告诉自己梦中的自己将会如何选择,这样的选择导致了怎样的后果,于是他小心翼翼地在一些关键事项上改变了自己的抉择,果然,勾践并没有他梦中那样轻易地取得自己的信任。

    但他却仍然在两年后将勾践释放回国。只因为他心中保留了一个微小的期冀。

    果然,这一切又如同梦中那样的发展,勾践回国不久,便在国内选拔出了八位美人,将她们送到了吴国。

    而他曾偷偷去探望过的那个女子,也真的再一次出现在了吴国的宫殿之上。

    可仍然与他梦中有所不同。无论是他私下命人去打探过的关于郑旦的消息,还是他亲眼所见,都与自己梦中所见产生了偏差。

    在他的梦中,郑旦性情刚烈,并非现在这样温顺柔和,而在他的梦中,西施郑旦更是不和到摆在明面上:郑旦事事都要同西施争个高低,而非现实中这番姐妹情深的模样。&/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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