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间太多人当局者迷,是以夫差再一次看见郑旦时候,只有再遇到她的欢喜与决心以后好生疼爱她的决心,却几乎要忘记了,她本来是一个被当作吴越之间博弈的棋子而存在的。
既然拥有上一世的记忆,有了西施的前车之鉴,他便不会在这件事情上栽倒第二次。夫差当然不会去因此而厌恶这群实际上也算得上是可怜的美人,却不能不对此多加小心。
这些年来,他有意地疏远郑旦便是为了让自己不至于因为一时的温柔乡,而忘记自己沉湎于其中时候会引致的最终。他确信自己十分在意郑旦,却首先要让自己的境遇不那么惨烈。
况且无论他再怎样珍爱郑旦,也无法改变郑旦的来历本就不单纯的事实。若是他的多加珍重教她掺杂了别的东西,并非他想看见的情形。
也正是因此,五年前的那件事情,才让他愈发深恶痛绝。
他怒气冲冲地去诘问西施时候,盛怒之下,他甚至都要忘记西施与郑旦的立场本就一致,满心都是要让西施拆穿郑旦这个拙劣的谎言,便丝毫没有注意到郑旦与平时的不同。
直到遇见西施以后,一股并不浓郁却令人印象深刻的茉莉花香如同一根细针一样,像是要穿透他的鼻孔直通脑门,沁人的香气使他整个人都有些头脑发昏,随之而来的便是他如同野兽一般想要撕裂什么、融入什么的冲动……以他对西施的了解,她现在恐怕并不敢对自己动手脚。
那么动手脚的到底是谁,便不言而喻了。身体的反应立即让他意识到自己的异常,加之郑旦那个一戳就破的谎言,她究竟在谋算什么,夫差哪里还看不清楚。
先前他便察觉了郑旦有意无意将西施往自己身上推的动作,只是一直不大在意,只当她们姐妹情深,一个发达了便想着连带着另一个,但她这番动作,却不像是想让西施成为“顺带”的,而是想让西施在他眼前能有一席之地。
可倘若一个人的眼中已经是一个既定的人,又怎么能容得下第二个。
她竟然是以为,自己对西施的不在意,只是因为他没有亲自品尝过……?可是她又知不知道,哪怕西施再可人,他现今也丝毫不感兴趣。
吴王夫差,是一国霸主,而非只是一个可以让郑旦随意推给别人的工具。
夫差自然不会轻易地顺了她的愿望。哪怕西施近在咫尺,而她也的的确确算得上是自己的女人,他也不愿意就这样被郑旦当作一枚棋子,把玩在鼓掌之中。是以他毫不犹豫地打晕了看起来像是毫不知情地上来搀扶的西施,独自压制住由下而上翻涌上来的热浪。
而西施则在醒来后,便被封为了王妃,看似得尽盛宠,实际上,或许西施都不知道,他压根没有碰过她。
但夫差却的确是做出了一副宠爱西施的模样。因为郑旦犹疑夫差与前世不同究竟为何的时候,夫差也在思索郑旦与前世这样不同的原因。
实际上夫差与郑旦真正相处过的时日并不久,甚至从他的记忆中,只能找出零星碎片。但夫差可以确定的是,碎片里的人与他现在所见的人绝对大相径庭。
至少在他勉强拼凑出的记忆中,他曾经喜爱过郑旦一段时间,是因为她天真活泼的性子,像极了不谙世事的孩子,让他感觉新奇:而她现在的一言一行,温婉有度,像是每一个动作都拿尺规度量过一样。却是他过去最喜欢的模样,也是西施该有的模样——甚至,或许比西施还要更加的行止有度一些。
或许在前世的时候,他会最喜欢这副模样的女子。可他不喜欢她变成这样,这样温吞如同白水的性子,实在不该是郑旦应当有的模样。怀着这样心思,他甚至在想,倘若自己不是一开始便指明了要她,而是像前世一样宠幸另一个人,是不是她就会表现得同前世一样?
于是他虽然没有碰西施,却在面上给予了足够的关注与宠爱。但郑旦却没有如他所想,对西施的获宠有太大波动,像是早就接受了这件事情一样。
她是真的,丝毫没有不愿意地把他推给西施。
夫差莫名便觉得气闷,可是又不知道事情究竟是在哪里出了差错,才让事情变得这样彻底偏离了自己预想的轨道。他本来以为,命人严密注意勾践那边,好好对待郑旦便已经足够,而越到后来,他越觉得,事情并不能如愿。
夫差不能大张旗鼓地对越国下手,他怕打草惊蛇,反而让越国行事更加周密谨慎;他也不能放弃郑旦,只因为她是阳山漫长的草长花落里,唯一出现在他眼前的人。
但当他所珍惜的与他憎恶的,倘若追求的是一样的东西——而这样东西恰巧与自己所追求的东西相反,这就让他不得不深思熟虑。倘若他们要走一步,自己就要比他们提前走两步、三步乃至更多。
但他还不能教越国人发现他的不同。因着郑旦的原因,他也不得不多了许多顾虑出来。比如在这时候,面对今日朝会中伍子胥的要求,他就很是不知所措。谨如理智告诉他,的确应当听从伍子胥的话,先对越国有所动作,却又顾忌着郑旦,而不能真正地解开那个叫做越国的心结。
于是夫差沉吟良久,最终却还是说一句容后再议。
夫差正为此事烦忧,郑旦来到这边,愈发提醒了自己这件事情。想到这诸多烦恼都是由她而起,便不由得有些迁怒。虽然他明知这迁怒来得毫无道理,这本就是她被赋予的命运,倘不是因为她不得不做的这件事情,他从一开始便无法与她相遇。
可到底是意难平。
而郑旦却似浑然不觉她为他带来的这诸多麻烦,反而还扮作一副无辜的模样来问他,“大王看起来不大高兴,到底是谁惹您不高兴了?”
除了她郑旦,还有谁有这个本事。
夫差却是没办法把这句话明明白白地说出口,甚至连朝着她露出一个谴责眼神都会生出不忍,只能将这份算不上正面的心情按捺下去,缓和了语气,“没什么大事。”
“既是如此,大王好好地同妾撒什么气。妾什么都不知道,最后还不是大王自己气自己,”郑旦有些长舒一口气,刻意要让他看出来一般,“倘若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大王总有法子解决,又何必生气?”
夫差心说一句她的话向来说得好听,脸色却是显而易见地缓和了,“说得不错。”
那时候郑旦还不知道他这句话的意思,便是“我看你还能编出些什么”的意思,便以为是自己真的劝慰了夫差,“那大王现今不气了?”
夫差倒不是不气了,只是突然便觉得,他这样独自郁结也没什么作用。带着这样夹杂着的失望与被压抑下去的郁气,声色仍然有些冷凝,却明显比先前的消散了许多,“嗯。”
见夫差果然是没了方才那咄咄逼人的气势,郑旦提起在喉咙的心也才终于放了下来,“太子殿下说大王一下朝就到了夷光妹妹这边,可用过晚膳了?”
她这句话算得上是明知故问了。单现在天候,远远还不到该用晚膳的时候,她却偏偏没看见似的,问出这话来,只差没明明白白地直接邀请了。
夫差自然也不可能听不懂她的话,低下头看她,恰好对上她含羞带怯的笑,还带着一些小心翼翼的邀请,像是在一个贪食的人面前呈上了一盘点心,不停地诱惑他去品尝。
夫差的眼神不由沉黯了下去,半晌才缓缓吐出一个字,“好。”
这话听在旁人眼中,大抵是前言不搭后语的。却是有些话,只需要说的人与听的人明白就已经足够。郑旦听见这个回答,一双美目似乎被火石燎过一般,瞬间亮了许多,“妾这就喊人去备舆。”
她这话引起了夫差的注意,“你是走着过来的?”
“不是,”郑旦连忙否认,“只是妾坐着过来的肩舆只坐得下一个人,总要另备一台的。”
“姑苏冬日难见这样的大雪,”一直没说话的西施声音细细地开口,“想必郑旦姐姐也想赏玩一番的。”
郑旦心说虽然姑苏下雪的确稀奇,但这样冷的天,她实在不是太想去因为这种稀有而被迫感受那穿衣入袖的寒冷。但夫差却偏像是听进去了西施的话似的,“姑苏台与吴宫离得并不远,我们可以走回去。”
既是夫差亲自开了口,郑旦便不好再推辞,只好应一声是叫回了去唤肩舆的桂姬,才抬头看向夫差,“大王。”
既然是要步行回去,就不必做什么周全准备了。郑旦临要走了的时候,才想起这本来是西施住所,而西施这个主人竟然被他们晾到了一边,连忙转神回去问她,“夷光妹妹一直在这里却不说话,我竟几乎忘了你还在这里,可要同大王一同前去?”
郑旦说这话的时候并没太过阴阳怪气,听上去倒是极诚恳的邀约。&/li&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的一句话概括:其实即使是前世他们也没真正相处过……0w0
以及,郑旦和前世的不同也不全然是因为模仿西施什么的。
最重要的是,现在她壳子是少女,实际上内里已经是少妇甚至中年妇人了鸭。
你到中年的时候和你现在也是不一样的。&/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