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话时含含糊糊,像是无法预料到这些事情一样,让你觉得不知道她是在描述她自己的人生,还是在说别人的。
她漫不经心地嚼着一片面包。即使是在毫无感情地诉说时,她黝黑的双眼也会不安地扫我一眼。
有的时候——谁能知道在人生中有多少次呢——你会觉得如同走进一片新鲜却又陌生的风景,那里的颜色令你惊讶,光线也不正常。
信息在你面前一闪而过,来不及看,不常见的鸟儿簇拥在头顶的电线上。
里面的任何东西都无法在你头脑中储存的故事里找到对应。那些东西没有任何关联,在此也没有位置,规则也不尽相同。
这就是我对努莉亚的感觉。我不想听自己诉说自己的故事以煞风景,仿佛这是命中注定的浪漫爱情的序曲。
我既不想对她产生
“兴趣”,也不想让她对我产生
“兴趣”,我只是喜欢这种相遇时的陌生感,不必预示什么。烤章鱼送上来了。
尽管早些时候,我决+激情定向她追问我俩在米罗基金会偶遇的缘由,但我再没提起那张明信片。
我越来越相信努莉亚与明信片送到我寓所这事没有直接关系。在等那道主食时,她边吸烟,边在餐巾纸上画卡通动物,并开始谈论威尔士,谈论与她那位爱爬山的英国男友一起在斯诺德尼亚的夏令营,并说他们在酒吧里等雨停,没几天后他们的关系就结束了。
“文化冲击让我觉得很不适,”她解释道,
“但我想,那个爬山爱好者也是。一方面他对我和我说的英语无所适从,因为我的英语那时还不好;另一方面,我对当地人也无所适从。”她继续说。
“我喜欢英格兰。喜欢伦敦,除了糟糕的天气什么都好。我甚至很享受最初六个月的雨季。可以待在家里,坐在火炉旁,吃稀奇古怪的巧克力,各种各样的,喝浓茶。我喜欢黑暗和炉火,喜欢雨点敲打在窗上。对我来说——你可能觉得很可笑——这具有异国情调。后来我开始怀念西班牙,怀念比利牛斯山,怀念这里的阳光和新鲜水果。英国的水果吃起来味道全都一样,像干棉花似的。
“我,另一位西班牙人和拉丁美洲人共住在芬斯贝瑞公园的一间屋子里,在伊斯林顿的一个酒吧做女招待,离高地街不远。你知道那种时尚的地方吧?统一规定的黑色迷你裙,白色衬衫,非常别致。那儿我第一次看到了英国人的喝酒习惯,从那种冷漠的一本正经蜕变成半意识的粗俗无礼,呃,像猪一样。我学会了避免引起那些满嘴胡话的白痴的注意,也开始对英国男人本质的缺点感到惊讶,他们没有喝大量的酒,居然也能在他们所了解的东西之外说出些有意义的话来。”
“那,你喜欢伦敦的什么呢?”
“哦,那种置身其中的感觉,像巴塞罗那一样,但不止这些。巴塞罗那有其格调和变化,伦敦有其宽度、广度和深度。我像一个爬行的怪物,喜欢待在大地方。我也喜欢在汉普斯泰德荒地漫步,喜欢一个人步行看看伦敦的某些地方,在那儿没有认识的人,也不知道具体的位置。所以我会坐地铁去,比方说,贝斯奈尔,然后再走两三个小时,最终到达一个我从没听说过的地方,再找到公车站或地铁站坐公车或地铁去到芬斯贝瑞公园。我喜欢这种漫无目的的冒险。无声无息,没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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