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厨房忙完之后,我拿了一壶咖啡和那两块牛角面包回到卧室。我把早餐放在床边的桌子上。努莉亚用双肘支撑着起来,睡眼蒙眬地看着我。我坐在床边递给她一杯咖啡,她呷了一口,放下杯子,两只手托住我的脸,在我嘴唇上吻了一下。
“今天早上感觉怎么样?”她轻轻地问道。
在酒吧时的那种恐慌已经完全消失了。
“棒极了。”我回答道。
我已经答应今天下午去参加在哥特区的一个聚会。这是几个英国人和其他侨民,譬如英语老师、所谓的作家、艺术家,以及十足无所事事的人举办的。与努莉亚约会的计划使我差点忘了这个聚会。不过,当我提及此事时,努莉亚表示有兴趣一道去。对她而言,城里的英国侨民社区是新奇和兴趣的源泉,这让我百思不得其解。我经常受邀参加这样的社交集会,原因同样不可理喻,就像狗被它自己吐出来的东西的味道所吸引一样。
聚会的地点在一座大房子里,位于圣·胡斯特广场和墨西大街之间迷宫般的狭窄街道上。这样的聚会毫无疑问完完全全是一场灾难,一场随处可见+激情 的英国侨民式灾难。那些参加聚会的大部分人都喝得烂醉,除了如平常一样大声又毫无意义地喋喋不休外,并借着酒劲,抱怨其所在国及其居民——仿佛只有放纵的装模作样才能使他们稍显平静——这种抱怨里有一股奇怪的无能为力之感,他们觉得自己是在一个不受欢迎的世界里,除了为利益而存在,其他什么都不为。每次他们的伤感,最后都会被加上一阵痛苦却时髦的对英国政府的厌恶之情。大部分人都没有特别地注意到,他们的命运是由他们选择的职业所决定的,比如教师。他们或者积极地按照他们前辈在传统殖民时期那样的态度和想法去做事,或者如傀儡和同谋者,由其盟友美国控制他们。我纳闷他们为什么不教插花或蹦极运动呢?不过我虽然同样以教英语作为收入的来源之一,我只是想努力缓解这么做所带来的与他们勾结的罪恶感。
有一两个客人穿着不雅,白色齐膝长袜,趿拉着双拖鞋。我想这种奇怪的穿着早在印度皇家统治时期就已经废除了。他们像驴一样粗声粗气地说话,大声地咒骂,在厨房周围晃来晃去——因为这样可以更方便取到酒,然后互相搀扶,一起伤感,争辩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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