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配合得丝丝入扣的,却不仅是床笫之事。她对于某种音乐、某些作家和艺术家的理解和喜爱竟然也不可思议地与我不谋而合。她能够而且可以在任何一个话题上驳倒我。她极为在意她相信和不相信的东西。她常自相矛盾,让人难以理解,而且好争辩。她喜欢美食,但承认做得不好,宁愿我做给她吃。一次她在上班时打电话给我,说想吃一种很特别的鱼,她那天早上在市场上买好了。当我在厨房晕头转向不知所措的时候,她打电话过来,我不得不用下巴和肩膀夹着电话听从她指挥,她准确无误地指挥我怎么使用那些复杂的调料。在她的指挥下,我切碎药草,然后混合搅拌。如她所愿,她到家时饭菜刚准备好,回来时还拿着瓶香槟和一件意外的礼物:封面很漂亮的洛尔卡1首版《吉卜赛故事诗》。
1费德里戈·加西亚·洛尔卡(1898—1936),西班牙诗人、剧作家。曾在马德里大学就读,他早期的诗集有《诗篇》、《歌集》等。成名作是《吉卜赛故事诗》(romancero gitano),该书和另外一本《深歌集》中诗篇均使用吉卜赛风格写成,他是西班牙最杰出的作家之一。
有时,她说话的时候,我不得不努力跟上她的思维变化,因为她总是不断地回到刚说过的话,不断地反思、自我反省。所以有时候她会退到某个我不知道的角落,虽然我早就明白不要提问,但矛盾的是,她有时偏偏要求我提问,要我凭直觉何时提这一个,何时提另一个。而另外一些时候则相反,我真觉得我该弄清楚她的行为方式和思考方式,但我的任何假设似乎都在+激情 侮辱她。
但此时,在感情不稳定的状态,在这个酒鬼的乐园里,阳光倾泻在我们的肩膀上,我把她抱在怀里,再一次感觉到她噙满泪水的双眼,这种感觉,这种认同感、预知感在我们俩第一次时就突然袭来。我们是如何这么快达到如此深远境界的?
她俯身拿起放在我左边正渐渐缩小的阴影下的啤酒。
“不太凉了吧。”我说。
“没关系。”她深深地喝了一大口,用手背擦了擦嘴巴,顺便擦干腮边的眼泪。
“哭出来对我会好些,”她说。“现在我需要哭上至少二十四个小时。”
她笑了,手臂又抱住我的脖子,亲吻我的两颊。她把脸靠得更近,耳语道,“我已经被欲望俘虏了。”
“我也是,真他妈的完全被俘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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