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非常同情她,但帮不上什么忙。‘很抱歉,’他说道,‘看来你不得不和这张脸过下去了。你不知道,你可能得要适应它。’在整个检查过程中,这张脸表现得都很好。但就在她离开医生的诊所走到街上时,它发出像放屁一样的声音。她想去超市买些日用品,途中它不停地发出嘿嘿的声音。她一分钟都不想多待,看到架子上成排的食物,看到明亮的特价广告,以及顾客在付款处愉快地与收银员聊天时,她意识到,自己已经和他们不属于同一个世界了。她回到家,打开浴室的水龙头等着把浴缸灌满。如果她躺在浴缸里足够久的话,那张脸或许会被淹死。如果这还没用的话,那么她就待在家里,直到饿死。她不会给任何人开门。
“浴缸灌满水后,她脱下衣服,全身裸露,忍不住又在两个镜子里瞧了一眼那张脸。那张脸安静了一会儿,但当她仔细看时,她注意到那张脸和自己的脸极为相像。这让她感到特别恐惧。那张脸微微笑着+激情 ,然后又摆作鱼一样的脸,鼓起大大的眼睛,咕噜咕噜地响。它知道她在想什么,她知道的事情,它都知道。她跨进浴缸,完全地躺下来,像博纳尔1画的裸女。太阳已西沉。水凉了她也懒得去加热水,就这样睡着了。”
1皮埃尔·博纳尔(1867—1947)生于巴黎近郊枫特奈-欧罗兹,是20世纪初的法国纳比派绘画大师。
努莉亚停下来,朝窗外看了一会儿,喝光最后一点咖啡。
“然后呢?”我问道。
“然后没有了。我不知道结局怎样。有些故事就是这样结束的,你知道,没有过多的解释。”接着,她又说道,声音非常轻柔,“你,在所有人中,比别人更应当知道。”
她双手握着我的一只手,将身体倾过来吻了我一下。
“我得走了,”她说,“回见,再见。”
我们在一起后的第二个周五,我下午没去上班,而是去看望我的朋友尤金妮娅。我们站在她公寓的走廊,喝着掺了薄荷的茶。我告诉了她自从上次桑拿浴偶遇之后发生的所有事情,包括与努莉亚的相遇,以及我们突如其来而又炽烈浪漫的爱情。她聚精会神地听着。
“这就像是侦探故事,”她说。“但实际上仅仅只有一个地方难以理解,其他的就是一个男孩遇上一个女孩的普通故事。你现在是在努力把难以理解的事和已经弄清楚的事联系到一块儿,让你与这个女孩的相遇看起来完全同步,并像是一个有意义的巧合。或者不知道是谁预先安排的,当然有可能是这样。但不一定是你想的那样。”
尤金妮娅靠在走廊的铁栏杆边,旁边的一个大盆里种着旺盛、郁郁葱葱的植物,刚抽出新芽。她扶了扶金丝边眼镜,继续朝三楼下的街边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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