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官战

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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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唔。”柳天成的脸上显现出标志性的微笑,“那么,你接来的那个客人,也就是我的老乡,她怎么样?”柳天成想从小郭的回话里,找到那些疑问的答案。

    “她么?看上去一脸的忧郁,似乎有很重的心事。首长,我估计您那个老乡一定是有很重要的事需要您的帮助。”跟随柳天成这么多年,郭明杰基本上摸透了首长的心理。

    “哦。”柳天成轻喟一声,望着车窗外纷飞的雨丝,陷入了沉思。

    “首长,翠园七号楼到了。”就在柳天成的思绪不知跑到那里去的时候,秘书小郭唤了一句,柳天成猛地惊醒了,隔着雨水哗哗之流的风挡玻璃,他的眼帘里映现出一座红色的小别墅。

    正文第一百三十六章最后一夜的疯狂

    更新时间:2008-11-2316:30:56本章字数:2992

    翠园七号楼是三年前柳天成刚到hn省上任时,省委办公厅给他在翠园迎宾馆安排的临时住房,是一座90年代建造的欧式小别墅,座落在迎宾馆西区省军区干休所旁边,四周的环境非常雅静,青青的草坪,间或种植着几株造型古朴沧桑的老柿树,乍一看,很有些山野田园的气息。自从柳天成搬到芙蓉一号院后,这里就成了一个招待亲朋故旧的招待所,有时兴之所至,柳天成时不时来这里住上两天,换换环境,换换心境。

    豪华奥迪轿车在小别墅门前停下了,小郭急忙跳下车,撑开雨伞,拉开了后车门。

    柳天成下了车,在秘书小郭的陪同下进了别墅。身着白色长袖衬衣、黑色筒裙的别墅管理员谷丽娜,早已带着矜持的微笑迎接在门口,见柳天成走过来,她的两手交叉在小腹处,微微鞠了一躬,说道:“首长好!”

    柳天成应道:“你好。在这里工作还习惯吗?小谷。”

    “很好。”小谷说道:“客人已在会客厅等候接见,请您随我来。”

    秘书小郭这时自动地返了回去,他的任务完成了。

    进了会客厅,坐在沙发上的英子急忙站了起来,走前几步伸出手去握住柳天成的一只大手,说道:“您好,柳书记,很感谢您在百忙之中安排和我这个老乡见面,谢谢。”

    “咱们既是老乡就不必客气,随便坐吧。”柳天成说道。

    这时,谷丽娜端过来两杯清茶和一盘水果,在茶几上摆放好后,笑容可掬地说道:“二位请。”便迈着悄无声息的脚步退了出去,将房门给关上了。

    英子默默地望着柳天成,说道:“您没来之前,我和小谷聊了几句,知道了她的身世,感到她的家庭太不幸了;她很感激您把她从竹林迎宾馆那个大火坑给带过来,为她安排了这个稳定而又舒适的工作。”

    “呃,我见不得可怜的人的,总想帮帮他们,可是天下的可邻人太多了,我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尽自己的一点绵薄之力。”柳天成说道。

    “是啊,说起来我比小谷还可怜,所以今天求您来帮助了。”英子神情黯淡下来,两只手绞着手指幽幽地说道。

    “出了什么事情?是不是宝声的案子又遇到麻烦了?”柳天成关切地问。

    英子摇摇头,说道:“不是,宝声的案子已经结了,现在已经不用担心了。”英子说道。

    “呃?”柳天成疑惑不解了,“那么,是又出了别的事情?很关紧?”

    “嗯。”英子点点头,说道,“你还记得那天在竹林大酒店,我的丈夫老田打的那个电话吗?”

    “记得。”柳天成回忆道,“他好像是说,您的小女儿正上体育课时昏了过去,是不是她生什么病了?”

    英子听了柳天成这句关切的问话,两眼一热,泪水扑簌簌流落下来,“我的二女儿小苗,她倒没有什么大碍,只不过是有些极度贫血,在省城医院住了一段时间就没事了。但是,她的血型比较特殊,县医院血库里没有她这种血液,于是在省城住院期间,我的大女儿萧云就主动要为妹妹献血。可是经过化验,不但萧云的血型和小苗的完全不相匹配,而且竟然查出萧云她患了白血病,也就是血癌。”

    “英子,你不要着急,现在医学非常发达,像血癌这种病通过手术,是可以彻底治愈的。”柳天成安慰她道,“是不是手术费有问题,我可以帮助你的。其实,你根本不用从家乡那么大老远跑到荣城的,打一个电话就行了。”

    英子摇摇头,说道:“现在关键不是手术费问题。要彻底治好萧云的白血病,就要进行骨髓移植手术。但是,现在最关键的是骨髓的配型遇到了麻烦。”

    “呃。据说骨髓移植最好是在直系亲属中间选择配型,这样既容易和患者的血型吻合,手术后排斥反应又小,有利于身体的恢复。”柳天成望着英子的眼睛,语调平和地说道。他是为了不让英子的心理负担加重,才故做轻松地这么说的。

    “是的。”英子说道,“我的二女儿小苗今年都二十岁了,还在高三复读,这是她第二年复习了。她的心气很高,非得上北大和清华,前两次都是差十几分的。”英子说道,“马上就要进入高考冲刺阶段了,她却得了极度贫血,孩子很害怕,躺在病床上整天地悄悄摸眼泪,有天晚上,她拉着我的手说,妈妈,我不想死,我想上清华啊。当时,我的心都要碎了。小苗也是个苦命的孩子,她刚生下来时,她的爷爷和奶奶,一看到是个女娃,扭头就走了,从小她就是个多余的孩子。而大女儿萧云虽说已经大学毕了业,参加了工作,还成了家,可是,她现在却患上了血癌这种不治之症。我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呀。”说到这里,英子再也忍不住了,呜呜地抽泣起来。

    “那快想办法为她找合适的骨髓配型啊,早一天手术,就多一份康复的希望。”柳天成说道。

    “谁说不是呢?我和老田一共生了三个孩子,小苗的血型和小云的不配,老三这个不争气的儿子现在又正在服刑。”英子说道,“看到萧云隔几天就要忍受透析的痛苦,我这个做母亲的心如刀割。”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不是说咱们国家现在建有中华骨髓库么?可以通过那里寻求合适的骨髓啊?”柳天成替英子着急起来。

    “我们已经联系过了,可是,由于萧云的血型比较特殊,骨髓库现在没有合适的配型。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所以,现在才求您帮忙的。”英子从茶几上的纸巾盒了抽出两张纸巾,揩起了小溪一般哗哗直淌的泪水。

    “你要我怎样帮你呢?”柳天成动情地说道,“只要是我能够做到的,英子,你只管说。是寻求国际红字会的援助呢?还是联络台湾方面或者海外的骨髓库?我一定不遗余力地尽心去做。”

    “这个……”英子迟疑了,“我想、我想……”

    “你想怎样?你倒是说啊?”柳天成催促到。

    “我想,您是不是做一下您的女儿莹莹的工作,让她去医院化验一下。”英子说完这句话,低下了头。

    “莹莹?你是说让我的女儿莹莹去医院做化验吗?”柳天成镜框后边的一双眼睛睁大了,他不明白英子为什么要这样说。

    “嗯。”英子一边拭泪,一边点头,“您知道我的大女儿为什么随我的萧姓,而没有随他爸爸老田的田姓呢?除了当时为了逃避计划生育想再要个儿子以外,最关键的原因,萧云不是老田的女儿,你才是她的亲生父亲啊。”

    “你说什么?这、这……这一切都是真的么?”这突如其来的消息,不啻一个晴天霹雳,一下子把柳天成给震懵了。他怎么也不敢相信,二十多年过去了,自己竟然还有一个从未谋面的女儿活在世上,并且现在患了白血病,随时都有被血癌这个恶魔夺走生命的危险。

    柳天成的手颤抖着,端起茶几上的一杯清茶,还没有送到嘴边,茶水就从玻璃杯里溢了出来,洒在了裤子上他也浑然不觉。

    “不管怎样说,萧云和莹莹毕竟是同父异母的亲姐妹,骨髓配型的几率大一些,因此,我才急匆匆跑来见您,为的是就咱们女儿的一条命啊!”英子泪流满面地说道。

    良久,柳天成定定地望着英子红红的眼睛说道,自己的眼睛也充满了泪水,他摘下眼镜,用纸巾擦了擦眼泪,激动地说道:“这一切究竟是怎么一会事,你告诉我。”

    英子从口袋里掏出一盒帝豪烟,自顾自点上一支,深深地吸了一口,幽怨地说道:“哎,这都是当年那个最后一夜的疯狂惹下的祸根啊。”

    最后一夜的疯狂?!柳天成在脑海里搜索起来那尘封已久的记忆……

    正文第一百三十七章第一枚极品肉弹

    更新时间:2008-11-2316:31:08本章字数:4862

    公元1976年的秋天,柳天成和英子在县电业局招待所被一帮战友“闹洞房”不欢而散之后,第二天就坐上了开往省会绿城的长途公共汽车。

    这班汽车也可以说是共和国的最后一班推荐工农兵免试、免费上大学的班车。因为,到了第二年,也就是1977年,在改革开放总设计师邓小平的倡导下,国家又恢复了高考制度。因此,柳天成可以说是文革后期的幸运儿,这次离开穷山窝到繁华的大都市上大学,改变了他一生的命运。

    若论起改变他一生命运的第一个人,那就非英子莫属。如果不是英子把自己的推荐上大学的名额,无私地让给自己的未婚夫柳天成,恐怕柳天成现在仍然在柏塔山村老老实实地做他的农民,最多也就混个村支部书记。

    换句不好听的话说,柳天成迈出大山的第一步,是踩在英子的肩膀上,攀援着英子的那两个饱满坚挺的乳峰,才得以出头的。

    呜呼!世界上杀伤力最大的武器既不是原子弹,也不是氢弹,而是肉弹;她不但能改变一个人的命运,而且能改变一座江山的颜色。

    而英子就做了柳天成的第一个肉弹,而且这枚肉弹,最终成了一个牺牲品。

    柳天成进了绿城大学后,被分配在重工机械系锻压(5)班学习,这样的专业与当时“工业学大庆”、“农业学大寨”以及中央提出的全国在八o年“一定要实现农业机械化”的大方针和大气候有关。

    按说,柳天成在柏塔山村也算是个人物了,参过军,还当上了大队的民兵营长,整天的一身绿军装,英俊威武,在那个穷山窝窝里简直就是鹤立鸡群,甚至在石坡公社和县里,也算是个响当当的汉子了。然而,当他踏进了省会的大学堂,他立刻就感觉到了自己的土气、寒酸和卑微。他发现,他的一身洗得已经泛白的旧军装、解放鞋,以及那个令他抬不起头的“茶壶盖”发型,与这个大学校园里衣着光鲜的城市出身的俊男靓女,显得格格不入,尤其是他满嘴“四十不分”土得掉渣子的家乡话,更是成了同学们嘲笑的谈资。因此,柳天成觉得自己很孤独,以前在村子里开大会时,站在台上意气风发夸夸其谈的演讲水平,一下子也没了用武之地,他都快要变成一个哑巴了。他决心改变别人对自己的看法,他要用时机行动,来证明他柳天成是最棒的。于是,他更加地发奋地学习,拼命地啃那些自己以前一点也没有接触过的机械学、构造学以及机械零部件锻压原理。还偷偷地跟着学校的广播,默默地在心里练习普通话发音。

    那一年的十月,是个胜利的十月,难忘的十月,全国上下到处都洋溢在粉碎“王洪文、张春桥、江青和姚文元”这个“祸国殃民的四人帮”的喜庆氛围里,无论走到哪里,都能听到欢快优美的《祝酒歌》:

    美酒飘香啊歌声飞

    朋友啊请你干一杯请你干一杯

    胜利的十月永难忘

    杯中洒满幸福泪……

    大学生们的热情比社会上的任何人都高涨,写大字报,办黑板专栏,组织上街宣传游行。政治上的成熟和热情,可以说柳天成不必任何一个学生差。他在部队上就是全师“活学活用毛选”的优秀积极分子,回到村里后很快就当了大队民兵营长,可以说既有理论,又有实践。在全校举行“揭批四人帮”征文活动中,柳天成以独特的视角,写了一篇万余字的政论文章,题目叫做《紧跟华主席一部九重天》,投寄给了校报。后来,校报以头题的位置全文发表了这篇文章,并且还加注了编者按。于是,柳天成在绿城大学一炮走红!后来,他的这篇文章还被省委机关报等多家报纸摘要选发了。

    然而,一个女生的半路杀出,差点让柳天成身败名裂。这个女生就是锻压(5)班的班长,名字叫韩子君。

    韩子君仔细研读了柳天成的《紧跟华主席一步九重天》之后,在全班的讨论会上,她激愤地抨击柳天成剽窃了《人民日报》和《光明日报》评论员的文章,并当场举着两张报纸一一列举柳天成文中,那些和评论员相似相近的观点和遣词用句。

    所谓天下文章一大抄,就看谁的水平高。确实,柳天成的这篇文章参阅了许多报刊杂志上的言论,但是,说他剽窃或者抄袭,未免有点不够厚道。那可是他熬了一周的夜车,拼了自己全部的心血写就的。其实,按当时的境况,大多的时评政论文章,基本上就跟八股文差不多,谁也创造不出更新颖的东西。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氛围还没有形成,只是到了八零年代时,《光明日报》率先提出《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之后,全国上下开展了一场轰轰烈烈的关于“真理标准的”大讨论,新的气息、新的文风才在社会上慢慢形成,并且诞生了许许多多优秀的“伤痕文学”作品,这是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