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在等人吧?在等韩子君是吧?”梁燕低着眉眼说道。
柳天成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了,两手好像没地方搁似的,一会插进裤子口袋里,一会又对搓两下,似乎很冷的样子。
“韩子君的条件很不错的,家庭条件好,人又新潮漂亮。最关键的是,你毕业时,他的父亲会给你安排个好工作,你将来一定会有一个远大的前程。”梁燕说道。
尽管梁燕的话出于真心,可柳天成听来却是那样的刺耳,好像他柳天成是个攀龙附凤唯利是图的小人。
这时,公交车驶了过来,梁燕伸出一只手来,柳天成赶忙伸手握住。“祝你们幸福!也祝英子有个好的归宿。”说罢,梁燕就匆匆登上了101路公交车。
柳天成的心就像被锥子剜了一下那样难受。他默默注视着咳嗽不止缓缓驶走的车子、那玻璃窗上梁燕的背影,心在一滴一滴淌血。
“天成,刚才梁燕你们两个那么亲热,她都对你说了些什么?”这时,韩子君走到柳天成身边,不冷不热地问道。
柳天成吃了一惊,赶紧扭回头,说道:“哪儿的呀,梁燕要去碧沙岗去见她的男朋友,刚巧我们俩在这里碰到,就随便聊了几句。”柳天成故意说成“男朋友”,免得韩子君醋意大发。
“那你们握手做什么?弄得跟生离死别似的,你的眼还直直地撵着她的背影,多么感人的一幕啊。”韩子君依旧不依不饶地这样说道。
柳天成简直有点忍无可忍了,他强压心头的怒火辩驳道:“子君,你要想听,我可以告诉你,梁燕最后一句说的是祝我们幸福,所以就握了一下手,表示祝贺。”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我知道,梁燕对我抢走了他的心上人,一直耿耿于怀;我也看得出来,她对你还心存幻想。可是,天成,你记住,我韩子君现在才是你柳天成的女朋友,谁也休想把你从我身边抢走。”韩子君一字一顿郑重其事地说道。
柳天成歪着嘴笑了:“子君,你也太高看我柳天成了,我就是农村田野里的一颗土坷垃蛋子,不是金元宝,哪个稀罕抢?!对了,你今天把我约出来,有何吩咐?”
“天成,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幽默了!我真是太高兴了。”韩子君兴高采烈地说道,然后,踮起脚尖附在他耳边,“我也越来越喜欢你、爱你了。”
柳天成看着韩子君面红耳赤的害羞样儿,竟然好可爱、好动人,心里不由颤动了一下,笑了笑没吭声。
“你知道吗?天成,今天我要给你一个意外的惊喜!”韩子君神秘地说道。
正文第一百四十五章野火
更新时间:2008-11-2316:34:39本章字数:4337
柳天成望着韩子君脸上洋溢着少有的天真烂漫,觉得她突然地就可爱起来,并不是那么可恶了,便问:“什么样的意外惊喜呀?可否透露一下。”
“跟着我到时你自然就知道了,咱们先上车吧。”韩子君依旧神秘地说着,并且冲柳天成伴了个鬼脸。
这时,又一辆101路公共汽车开过来了,于是两个人便上了车。到了火车站站点,韩子君拉着柳天成的手下了车。望着火车站广场上熙熙攘攘川流不息的人群和车辆,柳天成问韩子君道:“咱们不会是坐上火车进北京吧?”
“哦?!你的这个主意倒是很不错哦!”韩子君惊喜地说道。
“那怎么可以!咱们学校还没有放寒假呢,你想让绿城大学同时开除咱们两个么?”柳天成疑惑地望着韩子君的杏眼说道,竟然觉得她的鼻翼两边那几颗小小的、隐隐约约的蒙脸砂是那么的动人,那样的闪现着异样的魅力,比那些白净如玉的女孩子的脸,更加增添了几分小可爱。
韩子君咯咯笑道:“天成,你不要问了,也不必猜,跟我走吧。”说着,韩子君拉着柳天成的手,来到火车站对面的长途公共汽车客运总站,买了两张车票,就登上了一辆红色的客车。车子出发后,柳天成一看车前窗摆放的牌子,这才恍然大悟,当下就兴奋起来;“子君,咱们这是要到黄河游览区去呀?!真是太好了!”
“天成,你喜欢吗?”韩子君紧紧靠在柳天成的身边,抱住他的一条胳膊,将头偎在他的肩头,含情脉脉地问柳天成道。
“我非常喜欢,来绿城已经一年半了,这是我第一次去黄河游览区。”柳天成高兴地说,“我一直有个心愿,那就是到气势磅礴的母亲河跟前,好好地欣赏一下祖国的大好河山。毛主席他老人家不是说过吗,不到黄河非好汉!”
“天成,你说错了,毛主席说,不到长城非好汉!”韩子君纠正道。
“我知道啊,不过,黄河与长城在我的心目中同样伟大!”柳天成神采奕奕地说。
这时,坐在旁边的一个老者,一脸严肃地发话了:“小伙子,不要轻易篡改毛主席语录,毛主席教导我们,一定要把黄河的事情办好!可不是不到黄河非好汉。你记下啦?”
柳天成赶紧冲那位鹤发童颜的老学者点点头,说道:“是,是!”
那位老者又说道:“过去有句俗语,叫‘不到黄河心不死’,小伙子,看你也是个洋学生,你知道这个典故的来历吗?”
柳天成摇摇头。老者叹了口气,说道:“哎,文化革命,文化革命,把文化的命都给革没喽!”
“老人家,那您就给我们讲讲吧。”韩子君饶有兴致地说道。
坐在车上的乘客,全部都是去看黄河的,于是就纷纷附和道:“是呀,是呀,您就给大家伙儿讲讲吧。”便纷纷鼓起掌来。
那位老者满面红光地笑了:“好吧,既然大家都很热情,我就随便扯几句。”老者打开手里捧着的保温杯,喝了口茶,像老教授授课一样讲述起来:“黄河之于咱们中国人,真是一条又爱又恨的大河。人们在河岸两旁讨生活,同时也让河水试练极限,人是否真的胜得了天。看看那些居住于河两岸的子民们,不得不说为了生存,绝地逢生是常有的事,有句话说得好:‘不到黄河心不死’,正可用来比喻居民们不达目的不罢休,不到绝望不死心。只是,为什么不说‘长江’而非要说‘黄河’不可呢?
“据晚清《扫迷帚》第五回中写到,昆山通人汪梧凰,辨析苏州谚语时说:‘弗到黄河心弗死,到了黄河死不及’。其中之‘黄河’乃‘横祸’之误,言人不犯横祸,则不肯死心塌地;及犯了事,则身为囚犯,欲死不及,乃劝人及早改过之意。我这样说,大伙是不是听得一头雾水,不太明白?那好,我就讲个民间传说故事给大家听吧。
“从前有家姓关的人家,几辈子都过的是贫穷日子,当家的两口子就给自己的儿子起了个名叫“财”。一年年过去了,关财慢慢长大了。
“关财八岁这年,遇上天灾,种人家的地,连个粮食粒子也没收到,爹娘都饿死了。撇下关财自己靠要饭为生。关财每天要饭回来,傍黑就在邻居黄员外的墙头下边练吹箫。日子长了,关财吹得大有长进,引来很多人天天听他吹箫。
“黄员外有个女儿,名叫黄荷,是荷花的荷。这个黄小姐整天闲着没事,就天天趴在窗口上听关财吹箫。后来都听入迷了,经常差丫环把关财叫到她家楼下吹。有一回,黄小姐听得入了神,把一方丝帕掉到了楼下,正好落到关财的箫上。关财心想,这肯定是小姐暗中送情,从此就产生了爱慕之心。就这样,关财一有空就到黄小姐的绣楼底下吹箫。黄小姐越听越欢心,后来就偷偷地看关财的相貌。
“时间长了,这事被黄员外知道了,便派了家丁把关财逮进府来,狠狠地揍了一顿,并告诉他以后不准在小姐绣楼下边吹箫。
“关财被打得不轻,回家以后就得了重病,一直不好。除了要口饭吃,他那还有心去吹箫呀?后来,关财的病越来越厉害,直到卧床不起。
“黄小姐多天听不到关财吹箫,整天闷闷不乐。这天她实在忍不住了,就瞒着他爹叫丫环去找关财,这才知道关财挨了打有了病。心想:人家是为了我挨打得了病,得想个法子去看看呀!可是家法太严,再说员外家的小姐,怎么能去看一个乞丐的呢?这个时候,关财的病一天重比一天。黄小姐只好差丫前去打听消息。
“过了几日,丫环禀报小姐说,关财已经快不行了,整天昏昏沉沉,一个劲叫小姐的名字,他以为你把丝帕掉到他的箫上是有情与他,这才害了相思之病。小姐若不救他,他怕是活不成了。
“于是,黄小姐就偷偷去看关财,哪知到他家时,关财已经死了。黄小姐来到关财的坟头上,扑上去大哭了起来。小姐的眼泪落到关财的坟头上,就听关财的坟头“叭”的一声裂开了。关财终于见到了小姐。
“这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不到黄河不死心’凄美而动人的传说故事。”
车厢里乘客们听了这位老者的讲述,再一次热烈地鼓起掌来。韩子君听得眼儿红红的,泪水直在眼眶里打转转儿,她连忙把头扭向车窗,看起外边冬日的田园风光来。
到了黄河游览区,柳天成跳下车,便拉起韩子君一口气跑到了黄河边。然而,柳天成失望极了。只见在冬天惨白的阳光照耀下,黄河窄窄的,结着薄薄的一层冰,宽阔的河床,将夏日汹涌澎湃的滔滔大河,分割成了几股小河岔,黄色的泥沙滩裸露着丑陋的身体,被寒冰冻得很“瘦”。对!就是“瘦”的感觉。柳天成失落地这样想着,当初在心中准备了无数次的“表演”——跑到黄河边,对着伟大的母亲河大声呼喊:黄河,我来啦!,一下子胎死腹中了。现实的残酷与美丽的想象,永远是两极分化的!怪不得老百姓经常这样说:看景不如听景。果然如此!
韩子君倒是不像柳天成那样,女孩子的心思永远都比男人细腻,她拉着柳天成的手,说道:“天成,你看啊,好美好美。惨白的冬日,闪耀的冰凌,凄美的故事,寂寥的长河。这多像一副油画啊,意境悠远而深邃,让人震颤。”
柳天成在韩子君的感慨里,似乎也体味到了黄河母亲的另一种凄美的神韵,心中不禁豁然开朗:事物的两个方面,完全取决于,你看待事物的角度、理解的方向以及认识的水平来决定的,同时也受感情因素制约。明白了这样一个深邃的道理,柳天成觉得是这次黄河之行的最大收获!
看过了黄河后,柳天成和韩子君便随着零零散散的游客向游览区的土山上攀登。由于游览区刚刚建设开放不久,各种设施不完备,也没什么景点,再加之是寒冷的冬天,所以,来这里的游客很少。
当来到当年毛主席视察黄河时坐过的那个地方,两人仔细了一遍纪念碑上的文字介绍后,看到有的游客在这里照相留念,韩子君就掏出背包里的一部“海鸥”牌135型照相机,对柳天成说道:“天成,快,你也坐到毛主席坐过的这个地方,我给你留个影。”
柳天成欣然答应了,便学着一代伟人的姿势,两手放在膝盖上,放眼眺望着黄河。韩子君从取景框里望过去,心里突然一震:柳天成太像个人物了!那神情,那气魄,根本是模仿不来的,好似与生俱来注定就是个大江东去浪淘尽的千古风流人物。于是,她便按下了快门。
柳天成站起身后,对韩子君说道:“我也给你来一张吧。”
韩子君摇摇头,说道:“女人最好还是别装模作样的和政治瞎搀乎,‘四人帮’里的江青就是个最好的反面教材,所以,我还是愿意做个小女子,不愿当女强人。”
柳天成听了韩子君的这番话,暗自佩服道:这个女子不寻常!刚想到这一句就笑了,这不是“四人帮”江青亲自树立的革命样板戏《沙家浜》里的唱词么?我怎么差点给溜出来啊。
这时,韩子君突然扯了一下柳天成的衣袖,兴高采烈地说道:“天成,你快看,那里在放火呢!”
柳天成顺着韩子君手指的方向望过去,果然看到对面一个小土山包上,烈焰腾腾,黑烟滚滚,一大片一大片的野草在风势的鼓吹下,被燃着了,发出哔哔啵啵的炸裂声,就像燃放爆竹似的。
柳天成说道:“这是在放火烧山呢,在我们那里叫‘放荒’,很刺激的。每到冬天,就会有好多人这样做,特别是晚上,远远地看上去,天空被映照得红红的、亮亮的,蜿蜒的山梁上,一条条火龙在奔跑,在腾飞,非常地壮观!”
“是么?我也很想看看哦。什么时候你带我去你的家乡,去领略一下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壮美画卷啊,我真的好期待哦。”韩子君望着柳天成的眼睛说道。
“你会看到的。”柳天成说道,“放荒可以说是一种非常吸引人的一项活动,就像抽烟一样,它能上瘾的。看到一偏荒草,你如果不把它点燃,心就痒痒得难受,所以才有‘玩火’一说。”
“是吗?竟然还有这样奇怪的事?那咱们也到那里去放火,哦不,放荒去吧。”韩子君急不可耐地催促柳天成道。
“那不行。”柳天成说道。
“为什么?”韩子君不解地问。
“那里离这里太远,等我们爬到那座山梁,兴许就赶不上回去的汽车了。”柳天成说道,“别看咱们现在看着那里离我们这么近,可是咫尺天涯,其实它很远的。”
韩子君听了柳天成的话,仔细揣摩了一阵,觉得似有所指,但却很有哲理,便说:“那咱们就不玩野火了,走吧,咱找个避风暖和的地方野炊吧,我现在饿了呢。”韩子君说道。
“那好吧,我领你去寻找。”柳天成高兴地说道,“在寒冷的冬天,只要有阳光,总能找到温暖的地方。”
韩子君一听柳天成的话,觉得句句包含着深奥的哲理,但是话却极其普通,她越来越觉得柳天成不简单了,并且她坚信总有一天,他会像一颗明亮的星星,闪着耀眼的光芒冉冉升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