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官战

第8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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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个无比痛苦的春节之后,英子的眼泪也流干了。算着日子觉得柳天成已经开学了,于是英子去了县城,坐上了发往省城的公共汽车。

    她是第一次来到繁华的省会绿城,感觉到这个城市真是太大了,人丢进去,几乎就像个小蚂蚁一样,立刻就被淹没了。她一路打听着,迷了好几次路,到了下午半晌里,她才坐着101路班车,来到了离绿城大学还有半里路的站点下了车。

    来到学校大门口,当英子看到大门上方五角星下“绿城大学”四个红色的大字时,她的心不由得突突直扑腾,待稍稍安下些后,她这才向校园走去。这时,从大门北边的传达室里走出一个戴着老花镜的老师傅,招着手叫她:“喂!姑娘,你干什么?”

    英子赶忙停下脚步,说道:“俺要找个人。”

    “现在正上课呢,不能接见。”老师傅的眼睛从老花镜上边仔细打量了一下英子,“你要找谁?”

    “俺找俺哥柳天成,他在这里上大学。”英子说道。

    “他是哪个系哪个班的学生,来,你先登个记,等下课了我去通知他过来见你。”老师傅说道。

    英子跟着老师傅进了传达室,趴在桌子上在一本登记薄上认真填写了一份接待记录,然后就坐在了靠墙边摆放的一张长条木椅上。

    老师傅也不和她搭话,自顾聚精会神地看起报纸来。这一节课好漫长啊,英子如坐针毡,有好几次她都想站起来逃走。

    终于,老师傅抬腕扒开袖子,趴在上面仔细看了一下手表,对英子说道:“姑娘,你坐在这里稍等片刻,马上就要下课了,我这就给您叫人去。如果有人来办事,您就请他稍等一下。”说罢,起身走出了传达室,快步向校园里边走去。

    英子这才长出了一口气,百无聊赖地扫视了一下传达室,发现墙壁上挂着一只钟表,指针即将指向四点三刻,当下心里寻思:这不是有大钟表呢,老师傅为啥要看自己的手表呀?多费事儿,这大城市里的人,连大学把大门儿的都让人搞不懂。

    英子起身走到桌前,拿起桌上那张报纸想打发时间,一眼上去就看到了她日夜思念的人儿天成哥。原来,这是一张《绿大校报》,第一版下边就有柳天成的一张标准照,旁边是一行醒目的黑标题大字:论新时期大学生如何解放思想(作者:柳天成)。

    当看到天成哥照片的第一眼,英子的心就收紧了。原来天成哥的照片和文章都登报了啊,他真有才华呢!于是,英子便认真地起柳天成的文章来,刚刚看了两个自然小段,还没有看懂是啥意思,传达室老师傅就领着一个非常洋气、非常漂亮的女大学生进了传达室。

    只见那个女大学生穿着一条劳动布裤子(刚刚流行的牛仔喇叭裤),腰儿很低、很瘦,把个屁股给兜的滚圆滚圆的,裤腿儿却很宽,足有一尺。上身只穿着一件红黄相间的横条毛衣,毛衣很紧身,把两个奶子给捧得很高、很突出,只刺人眼。脸儿非常白净,就跟用羊奶漂洗过一般。可惜鼻子两边有几颗蒙脸砂。这城市妞穿衣服咋这样呢?劳动布衣裳穿身上都恁好看;可为啥不穿外罩呢?那奶子撅哧哧的,丢人不?

    英子边想边急忙从椅子上站起来。只见那个洋气漂亮的女大学生落落大方地伸出一只手,自我介绍道:“我是学生会干部韩子君,听说您找柳天成同学,特来看看您。很高兴认识您。”

    英子伸手握了握自称韩子君的女大学生干部的手,疑惑地问道:“我哥柳天成呢?他怎么不来见俺?他……”

    “哦。请问您是柳天成同学的什么人?从哪里来的?”韩子君热情地给英子倒了一杯开水,亲切地问道。

    英子接过开水杯子,说道:“俺……我是从石坡公社柏塔山大队来的,我是柳天成的妹子,我叫萧书英。”

    “呃,您是萧书英同志啊。”韩子君说道,“是这样的,柳天成同学由于学习和工作需要,被派到其他高校去巡回讲演和交流学习经验去了,估计差不多得一个多月的时间才能返校。因此,很遗憾您来的不是时候。如果您有什么急需要办的事情,方便的话尽可以告诉我,我可以转达给柳天成同学的。”

    “是么?”英子听了韩子君的话,一下子就透心彻骨地凉,脑袋开始懵起来,耳朵眼儿里就跟夏天的知了一样,支啦啦鸣叫个不停。

    “要是这样那就算了,俺走了。”英子说罢逃也似的跑出了传达室……

    正文第一百五十章夜会英子

    更新时间:2008-11-2316:36:35本章字数:3837

    英子发疯一样地逃离了绿城大学,顺着大学路漫无目的地匆匆走着。夜幕降临了,她来到了一条穿城而过的小河边上,看看水泥桥旁树立的牌子,她才知道这条河叫金水河。她伏在桥栏杆上,呆呆地望着清清的河流,泪水再一次落下来。她真想纵身一跳,一头扎进金水河里一死了之,可是,思虑再三,她觉得就是死,也要见天成哥一面,问个明白为啥不要俺英子了,到了阴曹地府也好向阎王爷交代清楚,自己是为啥死的。于是,英子擦干眼泪,默默地离开金水河,找了一家小旅馆住了下来。

    第二天一大早,英子又来到绿城大学。传达室的老师傅看到她后,就问:“姑娘,你怎么又来了?”

    “老师傅,俺想到天成哥的班里看看去。”英子说道。

    “姑娘,昨天学生会干部不是都给你讲了吗?那个柳天成同学巡回讲演去了,他现在不在学校,你还是回去吧。”老师傅不耐烦地说道。

    “那、那您能不能把昨天您看的那张报纸送给俺,俺想做个纪念。”英子最后一点的希望破灭后,只好这样央求道。她想看天成哥照片啊。

    “给给给,快走吧。”传达室老师傅将桌上的报纸,折叠的呼呼啦啦响没好气地递给英子说道。

    英子接过报纸,眼睛里充满了委屈的泪水。

    此后的两年里,尽管英子写过无数封信,可是却如泥牛入海,没见回音。柳天成一下子就像从这个地球上消失了一样,再没了他的一点音讯。英子好几次鼓足勇气,想再去一趟省城大学里找柳天成,可是,一想到第一次去学校的情景,她就泄了气。她隐隐觉得,天成哥是在躲着不想见他。而那个出来和她见面的学生会干部韩子君,英子越想越觉得这里边有文章。她突然记起,天成哥第一个寒假回来时,曾对她说过,这个叫韩子君的,是个高干子女,总爱找茬爱欺负天成哥的,怎么现在……还有那个可恶的把大门的老头,那看农村人的眼光,真让人憋气。估计他一定被那个妖里妖气的女大学生干部韩子君给收买了,不然的话,第二天为什么对我那样不客气,我又没有得罪他呀。

    天成的爹和娘也没法儿,眼见英子一天天不像个人样儿,老两口整天价唉声叹气,嘴里不住地骂儿子是个大混球。可是,骂归骂,这时间一久,啥事儿都会麻木。眼瞅着自己的儿子已经王八吃秤砣——铁了心要和英子断,他们也没招儿。只能摇头叹气地老是说那句话:嗨,儿大不由爷啊,啧啧!养儿有什么用嘞,现在连爷娘老子也不要了!最后,柳增乾和老伴一合计,就劝说英子先回他们家住去,待哪天天成回来了,再商量下一步咋整。

    英子的哥哥,柏塔山大队支书萧自学看到自己的妹妹弄了这么个结果,肺都给气炸了:妈了个八字的!他柳天成竟敢欺负到我妹子头上了,这不是搧我萧自学的脸吗?这个家伙也太不是东西了,嘿!我这个妹子也真是的,当初我就不让她这么做,现在倒好,自己的身子连同上大学指标都给了人家,结果弄了个啥名堂?鸡飞蛋打,竹篮子打水一场空!不行,他***柳天成这样欺负我妹子,这就是向我萧自学头上扣屎盆子,我非得治治他老柳家不可。

    这天傍晚,在大队部里,萧自学将英子留下,对她说道:“妹子,俺想和你商量个事儿,给你出口气。”

    “哥,你要做甚?”英子面无表情地问。

    “先把柳增乾那个老杂毛的仓库保管给撤了,然后派他上山去护林,让他一家儿都住到柏塔山上的塔里面,去受受洋罪!”萧自学说道。

    “哥,俺的事儿不用恁操心。”英子说道。

    “呔!俺这都是为了谁?还不是想给恁出口气么?当初你要听哥的,你会落个这下场?!真是!”萧自学气道:“这回一切听俺的,你回家去吧。”

    英子没再说什么,默默地离开了支书办公室。萧自学摸出一支烟点上,将脚丫子抬到椅子上,用手指头使劲抠着,龇着牙吸溜着烟,冲屋外喊道:“萧医生,快给我拿过来一瓶脚气水!”

    不大工夫,大队卫生室赤脚医生萧采妮便风摆荷叶扭进了萧自学的办公室,将一小瓶药水放到办公桌上,说道:“你刚才那么大声音叫嚷做甚?”

    “俺要教训教训柳天成那个龟孙子一家儿!”萧自学骂道:“在柏塔山这一亩三分地儿,妈了个八字的,谁敢和俺过不去,俺就让他吃不了兜着走!来,快帮俺抹抹脚丫子,都快痒死俺啦。”

    萧采妮蹲下身,打开药瓶,用棉签沾了些药水,一边抹一边说:“你可不能那样做嘞!万一将来柳天成成景致了,招呼着给你穿小鞋儿!”

    “他敢!”萧自学说道,低眼瞧了一眼萧采妮,刚好就从她的领口瞟到了那深深浅浅的一条乳沟,于是,探下一只手就伸下去,摸住了一只柔软的大奶子,捏弄起来。

    萧采妮“啪!”地在萧自学的手背上打了一巴掌,骂道:“你的爪子刚抠过臭脚丫子,脏死了,摸甚?摸!”

    “嘿嘿。”萧自学龇牙一笑,暧昧地说道,“恁咋知俺的丫子臭?恁尝过?”

    “去!真是不要脸。”萧采妮红着脸骂道。

    “要脸的都让狗日了,恁说俺要脸做甚?”萧自学嬉皮笑脸地说道,“你身上该过去吧?咱去卫生室床上玩一盘儿吧,这些天都快把俺给憋死了。”

    “俺身上的月事你记得还老清呢,比俺自己都算哩准,真是好狗记得千年食!”萧采妮说着站起身扭着屁股出去了。萧自学赶紧从椅子上下来,踢啦上鞋子跟了过去。

    这一年的夏天特别的热,雨水也特别的少。麦子收割完后,田里干裂得根本就下不上玉米种子,于是,大队上就组织社员们不分昼夜抽水灌田。

    柳增乾被队上分派在后半夜看渠浇地,于是,喝罢汤他擦洗了一下身子,就躺在院子里槐树底下的一张竹床上,摇着芭蕉扇歇息。

    这时,一个黑影悄悄地、无声无息地走进了他家的院子。“谁呀?”柳增乾对着黑影问。

    那人也不搭腔,来到柳增乾的竹床跟前,“扑通”一声跪下了,哽咽着说道:“爹,我是您的不孝儿子天成啊。”

    “啥?!你、你再说一遍?”柳增乾一下子从竹床上坐了起来,扔掉芭蕉扇,使劲揉揉迷迷糊糊的眼睛惊问。

    “我是您的不孝儿子天成。”柳天成直直地跪在那里,怯怯地小声重复道。

    这时,上房屋的灯泡“啪”地拉着了,黑乎乎的院子里一下子亮堂起来,天成娘慌里慌张系着衣扣就跑了出来,边跑边问:“真的是俺儿天成回来了吗?娘的眼睛都快盼瞎嘞。”

    柳增乾一看跪在竹床前的果然是儿子柳天成,气不打一处来,一脚就将他给踹倒在地上,破口大骂道:“老子没有你这个昧良心儿子嘞,恁给俺滚蛋出去!”

    天成娘赶紧把儿子给扶起来,数落老头子道:“有啥话慢慢和儿说,发那么大火作甚?您就不怕左邻右舍听了去,看笑话呀。”

    柳增乾一听也是,天成是乘天黑没人才进庄的,怕的就是村里的老少爷们给看见,我现在一嚷嚷,孩子的脸上更挂不住了,毕竟是自己操屎刮尿一手拉扯大的儿子嘞。于是,柳增乾装上一锅子烟,气哼哼地抽起来,不再说话了。

    “儿啊,你吃饭没?”天成娘心疼地拍打几下儿子屁股上的土,拉过一把小凳子让他坐下,问道。

    柳天成的眼泪唰地就流了下来,他哽咽着说道:“娘,我已经吃过饭了。儿子对不起您二老啊。”说罢,从雪白的衬衣口袋里掏出一盒过滤嘴香烟,抽出一支,“爹,您尝尝这个。”

    柳增乾瞟了一眼,嘲讽地说道:“俺农村的大老粗吸不起洋烟儿,恁时下是城里的洋学生,身子金贵嘞,还是留着自个吸吧。”

    “他爹,看恁说啥话嘞?!儿让恁吸就吸,说话恁伤人作甚?”天成娘瞪了一眼老头子。

    柳天成默默点上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两口,说道:“爹,娘,儿子已经大学毕业了,现在被分配在牡丹市红太阳拖拉机厂当技术员,以后可能回来的机会就更少了。不过,等过两年在那里安下家,就把您二老接过去,让爹娘过上幸福的日子。”

    “儿啊,你现在是大城市的公家人啦?都当上技术员了么?”天成娘高兴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轻轻抚摸了一把儿子的脸膛和小分头。

    “天成,这么说你是真的不要英子啦?”柳增乾的气儿稍稍平息了些,低声问到,“你是不是在城里又找下洋妞要做媳妇嘞?”

    柳天成默默点点头,“爹,娘,儿也是迫于无奈才做了这样的选择,儿子心里也有苦衷的。所以才晚上偷偷摸摸回来看望您二老,明早天不亮我就得走。”

    “看看。看看!恁都做下的甚事?”柳增乾的麦秸火脾气又上来了,“恁这样瞎胡弄,人家英子可咋活人嘞?恁还要不要良心嘞?”

    “哎——!”天成娘长叹一口气,说道:“英子这闺女可是个好儿媳妇嘞,这下要是让她知道了,指不定会伤心成啥样子呢?”

    “爹,娘,您二老放心吧,我会对英子负责和解释清楚的,我现在马上就去他们家赔罪去。”柳天成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