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啊,你可不能去的,英子的哥哥萧支书会找他家的近门儿,把你给撕吃嘞!萧家可是咱庄的大姓呀,人家还是支书,这样拿鸡蛋去碰石头,不是找死吗?”天成娘担心地说道。
“嗯,天成呀,恁娘说的在理儿。”柳增乾吧嗒着烟锅子说道,“你想和英子说说清楚,这还像个大老爷们。不过,你还是私底下和她自个儿见个面,恁俩好说话儿。今晚英子负责在布衫襟那块地看渠浇地,你去那儿会会她好了。”
“那中,我现在就去。”柳天成说着,站起了身,脚步匆匆出了家门……
正文第一百五十一章谁上了俺的身体
更新时间:2008-11-2316:58:13本章字数:3914
柳天成出了家门,顺着房屁股后的羊肠小道抹黑向田里走去,他不敢走村道,生怕碰到庄上的乡亲。
连绵起伏的柏塔山在黑色的夜幕下,就像一幅木刻山村图,是那样的熟悉,那样的亲切;同时又是那样的陌生,那样的荒凉。那座高高的柏塔,宛如一根直刺苍穹的男性雄根一样,傲然挺立。星星们眨着朦朦胧胧的眼睛,无精打采地藐视着天下的苍生。
柳天成脚下磕磕绊绊的,不时从窄窄的田埂上滑到田地里,一股股熟悉的野风直往他的鼻孔里钻,他贪婪地呼吸清新的田野气息,心潮起伏。故乡啊,您的儿子回来了,却不敢在明媚的阳光下匍匐在您的脚下,去呼吸一下黄土地的气味,只能偷偷摸摸就跟做贼似的,在黑暗的夜里膜拜了。
当柳天成来到那块被村民们形象地比喻为“布衫襟”的农田边时,远远地在一棵老柿树底下停住了脚步。这里,他曾经垒过石堰,这里,他曾经造过梯田;还是在这里,当年他刚刚退伍时,曾经悄悄跟在英子的身后边,钻进青纱帐里,偷看英子尿尿;也曾在这棵树下和英子相依相偎,偷尝酸酸甜甜的禁果……故乡的一草一木、一土一石都曾留下过他的足迹,洒下过他的汗水,他即使到了天涯海角也不会忘记的,也还会魂牵梦萦啊。
这时,柳天成的耳边传来两个女人的说话声,只听一个尖嗓门的娘们说道:“英子,恁说好笑不好笑?”未曾开说,那娘们儿自己就咯咯笑个不停,声音就像银铃铛那样的清脆。柳天成一听,不用猜,就辨别出是村西头的狗旺嫂。
“狗旺嫂,你有啥子好笑的。”只听英子毫无兴趣地应了一声。
“英子,俺给你说了,恁可不许跟别人讲呀!千万千万记住,不然这事儿传到恁狗旺哥的耳朵里,他非撕叉俺的大腿、给劈成两瓣不可!”狗旺嫂神秘地说道。
“狗旺哥敢对你动手,我这个妇女主任给你出气去。”英子不咸不淡的说道。
“这事儿不赖你狗旺哥,全赖我不长心呀!”狗旺嫂说道,“妈逼的,现在想起来又好笑,又可气,还又有点后怕。”
“到底咋啦?看你罗里啰嗦的。”英子不耐烦地说着,用手电筒照照渠里汩汩的水流,向远处眺望起来。
“那恁得保证不准对别人讲出去。”狗旺嫂说道,“昨儿个晚上,恁狗旺哥去‘两眼井’(田名)浇地走后,俺就洗洗睡下了,天太热,俺就脱得光光地躺在凉席上,只盖了一条薄单子就迷迷糊糊睡着了。也不知是啥时候,俺就觉着有个男人躺在了俺的身后,一边摸着俺的两个大奶子,一边就在俺后边操起来。俺还以为是狗旺那个死鬼浇地浇到半道里,太恓惶,跑回来找俺的事嘞,就眯缝着眼,迷迷糊糊随他鼓捣去。不大会儿,鼓捣完事儿,他一声不响就走了。俺也就又睡下啦。可是,没过一顿饭功夫,恁狗旺哥就小声叫嚷着爬到床上,掀起被单就鼓捣。俺还在梦里呢,就似似乎乎说了句,你咋那么大的瘾啊,才刚弄过一盘的,咋就又跑回来了。
“谁知恁狗旺哥说道,你做的啥梦,谁刚才弄你啦?这一下就把俺给吓醒啦。仔细一琢磨,不对劲啊,刚才那个男人肯定不是狗旺,因为狗旺做那事的时候,嘴里老爱叨叨个不停,而那个男人自始至终一句话也没有说。俺还以为刚才那回事是个梦呢,可是一摸凉席上一滩稀糊糊的东西,才知是真的。这下可把俺给吓死了。狗旺一边在俺身上鼓捣,一边说着,你个不要脸的,做个梦都流这么湿……恁说俺这算是什么事儿?人家把俺给日了,俺都不知道是哪个龟孙子?恁说俺傻不傻呀?!”
狗旺嫂说罢,又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柳天成听后也差点忍不住想笑出声来。
这时,只听英子说道:“咦?我咋觉着这会儿水流好像小了呀,我到上游去巡看一下,看是不是水渠憋塌啦。狗旺嫂,你先在这儿改沟儿浇着,我去去就来。”
“知道啦,你去吧。”狗旺嫂尖着嗓门应道。
“恁可别又抱着铁锨把睡着啦,那可不是狗旺哥呀。”英子开了句玩笑。
柳天成听得出来,英子尽管在努力地开着狗旺嫂的玩笑,但是,细细一品,里边却包含着些许的苦涩。
在农村的田间做活,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重复着这繁重、单调、枯燥的劳作,如果不是这些诙谐、甚至下流的玩笑、小故事儿支撑着,真不知该怎样打发这种辛苦而无聊的光阴。请不要说农民伯伯们、婶子大嫂们低俗无耻呀,那是因为山间田头的生活太残酷、太苦累、太压抑了,需要有一个渠道发泄呢!
当看到英子高高地挽着裤腿,顺着渠沿向他这边走来时,柳天成赶紧躲在老柿树后边,待英子打着手电从他旁边走过去,他才不声不响的跟在她后边,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尾随着。
走在前边的英子用手电筒那昏黄的光芒,搜索着水渠冒水憋塌的地方,终于在小石沟那里找到了跑水处。英子将手电筒放在渠沿上,自己则跳进渠下的壕沟里,用铁锨铲起泥土去修补水渠。
柳天成紧走几步赶过去,从渠沿上捡起手电筒,给英子刨土的地方照起明来。正在铲土的英子突然发现有人给自己打手电,以为是狗旺嫂跟过来了呢,就头也未抬地说道:“狗旺嫂,你的胆子也太小了,不好好改沟浇地,跑过来做甚?”
“英子,是我呀,我是柳天成。”柳天成颤声说道,握手电的手腕都有点抖了,从手电筒射出的光柱摇摇晃晃的,罩住了英子的身子,刺得她的眼睛直睁不开。
英子做梦也想不到她日思夜想的天成哥,竟然在这个时候从天而降,出现在她的面前,被惊吓得“扑通”一声,蹲坐在了地。“你、你怎么到……到了这里?你……到底是人,还是、是……是鬼魂儿?!”英子的上下牙齿打着架,浑身哆嗦地说道。
柳天成用手电在自己的身上画了个圈,然后,跳下水渠,将英子搀扶起来,万分内疚地说道:“英子,我真的是天成啊,你不要害怕。”
英子的眼神直直地、傻傻地望着柳天成的脸,良久,她猛地扑进他的怀里,喃喃道:“你真的是天成哥,真的是英子的天成哥!你为什么现在才回来呀?英子都快想疯了?你知道吗?天成哥!”
柳天成就想一截木桩一样,直直地戳在那儿,两手垂着,任英子伏在他的肩头哭泣,那滴滴热泪淌在他的胸前,把雪白的衬衣都洇湿了。
英子在柳天成的胸前哭够了,然后默不作声地离开他的怀抱,幽幽地说道:“你信上说,已经不再稀罕英子了,现在又找俺做甚?”
“英子,我柳天成不是个东西,辜负了善良纯洁的英子,我今天回来见你,就是来向你赔罪的,我不敢奢望你能原谅我,只愿我的忏悔能减轻你心里的痛苦和悲伤。今天,我柳天成就交给英子了,要打要骂尽着你,我一下也不会还的。只要你能出口气,今后的日子能够幸福,我柳天成的心里也多少是个安慰。”柳天成说罢,扑通一声给英子跪下了。
英子见柳天成这样,非但没有引起她的同情,反而点燃起了她心底隐匿了许久的怒火,她扯开巴掌“啪!啪!”狠狠地搧在了柳天成的脸上。
柳天成只觉得两眼直冒金星,脸颊火辣辣地痛!但是,他却跪在英子的面前一动未动,挺直着腰板,仰着发烫的面孔,等待着英子继续发泄。
英子的手心此时也是火辣辣的疼,她再一次高高举了起来。可是,过了片刻,她的手掌竟然在自己的脸上重重地搧了个耳光,嘴里骂道:“叫你贱!叫你不要脸!”
柳天成没有料到英子会突然做出这样的举动,急忙从地上一跃而起,上去一把攥住英子即将又要向自己脸上落下的巴掌,痛苦地说道:“英子,你不要这样!我知道你心里的苦;有气,你就照我身上撒,你不要折磨你自己,这样我心里更难过,更不能原谅自己。”
英子使劲挣脱着柳天成的控制,说道:“你既然知道英子心里的苦,为什么还要往英子的伤口上撒盐?你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要见英子?!”
“我要对这件事负责,我要和你解释清楚。”柳天成说道。
“还有什么好解释的!不会是要告诉俺英子,就要和那个洋妞结婚了吧?俺不稀罕听,你放手!”英子将手一甩,把柳天成推了个趔趄,然后发疯地顺着渠壕沟跑开了。
柳天成急忙稳稳神,在后边追敢起英子来。由于天黑又没有路,再加上柳天成这么多年来,已经对家乡的一切都生疏了许多,不一会,英子就将他甩出好远来。柳天成磕磕绊绊、气喘吁吁,深一脚浅一脚地追着,却不敢喊出声去呼唤英子。
英子顺着水渠一直跑到了水泵站,然后,又沿着河崖上开出的一个陡坡跑到了莹河滩里。
柳天成一直跟在她身后追。到了河滩的开阔地,柳天成终于发挥起百米冲刺的速度,渐渐拉近了和英子的距离。就在这时,英子的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一拌,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柳天成紧追几步,跑到英子跟前,上去一把抱住她,拖进自己的怀里,喘着粗气心疼地问道:“英子,摔着哪里没、没有?你……你痛不痛?”
英子挣扎着,嘴里依旧不依不饶,“俺就是摔死了,与你有、有啥干系?你放开俺……!”
柳天成的两臂紧紧箍住英子的身子,将嘴贴在她那湿漉漉的秀发上亲着,泪流满面地说道:“英子,你知道吗?我心里放不下你,你不要吓我好吗?你是我亲亲的妹子呀……”
英子听了柳天成的这句话,身子一下子瘫软了,她浑身就像一滩泥一样贴在柳天成的身上,两样含着晶莹的泪花,痴痴地望着柳天成的眼睛:“天成哥,恁说的都是真心话?不是骗英子吧?”
柳天成热泪直淌,吧嗒吧嗒滴在英子的脸上,和英子的泪水混在了一块。他哽咽着喉咙“嗯”了一声,点点头。
“天成哥!”英子哭唤一声,伸出双臂抱住柳天成的脖子,发疯地把热热的双唇就压在了柳天成的嘴上……
正文第一百五十二章洗洗更干净
更新时间:2008-11-2316:58:34本章字数:4015
英子亲一阵,哭一阵,就像个疯子女人一样。柳天成心如刀割,木木地呆着,也不敢回应英子的亲吻,任凭英子的嘴,在他的脸颊上、鼻尖上和嘴唇上疯狂地“蹂躏”,糊得他满脸都是湿津津的口水,他也不去抬手擦一下。
“天成哥,你给俺英子说句良心话,俺英子哪一点不好?”英子的两只眼睛满含着热泪,晶晶莹莹的,就像两颗明亮的星星一样。
“英子,你哪儿都好。”柳天成声音低沉地说道。
“那你为啥不稀罕俺英子了呢?”英子伸手习惯地捏住柳天成下巴磕的那只肉瘊子,就像以前一样捏弄着问道。
“这……”柳天成卡壳了,不知该如何向英子解释。
“是不是俺英子没有城里的洋学生漂亮?没有人家有学问啊?”英子问。
“英子,爱与不爱是很难讲出理由的。”柳天成含糊其辞地说。
“那不中,今儿你非得给出一个不要英子的理由不可!俺要看看,俺英子到底哪一点对不起天成哥了?不然的话,俺今晚就跳进莹河里死在你的面前。”英子和柳天成摽上了劲。
“如果你非让我讲出个理由,那就是我柳天成太他妈混蛋了,抵挡不住金钱、美女和前程的诱惑,变心了。”柳天成见实在躲不过去了,就把和韩子君发生的事儿,一五一十都对英子倒了出来。
“其实,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柳天成低下了头,“可是,英子,你知道吗?我柳天成不想再回家乡了,我的理想不是老婆孩子热炕头,我要在外面的世界闯一闯,我要做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啊!难道这也有错吗?为什么老天爷要这样作弄我,才能实现我心中远大的志向和抱负呢?而且要让善良的英子和无辜的子君都作出这么大的牺牲呢?”
英子听完柳天成痛不欲生的哭诉和呐喊不做声了,她心乱如麻:天成哥原来过的也好苦啊!他说的话和心里想的事儿,我咋越来越搞不懂了呢?看来俺俩走的路已经分叉了,从上大学第一个寒假起就不在一股道上了。尽管那段时日也是天天晚上躺在一个被窝里,可是做完了那事以后,就感觉天成哥整夜老是睁着眼睛,望着糊棚发呆,一句话也不想和俺说。那时,俺就觉着和天成哥有了距离,摸不透他的心了,担心他将来会不要俺……要是两个人没了话说,那躺在一个床上还有啥意思呢?可是为什么天成哥上学以前,俺俩咋那么多的话呀,整天价见面,可是单独在一块了,还是有那么多说不完的话题;并且一见面就急惶惶腻在一起,咋也不想分开。这世上的事儿、世上的人咋这样复杂呢?算了,既然不是一条道儿上的人,就不可能走到一块去,强扭的瓜不甜!俺英子还是放手吧,天成哥是只大鹏鸟呀,不是一只风筝,俺英子的这根线是栓不住他的;即使绑住了他的人,也留不住他的心啊。还是让天成哥按他自个的想法飞吧。
英子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望着柳天成一脸痛苦的表情,心疼地伸出一只手在他的脸上磨挲着说:“天成哥,你现在的脸可真白、真细发,就像个大闺女的脸蛋一样光滑;你的手也是,很软,就跟没有骨头一样。再看看俺的手,糙的跟筛拉锯一样。所以呢,咱们现在真不是一条道上的人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