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春天微凉的夜晚。韦伯男爵的火枪队长倚在炮台上,他撑着臼炮的炮身,嘴里叼着一只精致的雕花烟斗,烟斗里并没有点烟。
一边的士兵借着月光看着他,看着他嘴里的烟斗,眼馋的凑了过来。
“队长,没烟了?”
中年男人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你大可拿走我的烟斗自己点上。就是不知道你点上烟斗后能活多久···”
士兵尴尬的笑着,往后缩了几步。他看着月光下漆黑如墨的森林,小声的问他的队长:“那些蛮子真的会来夜袭?”
“如果你是美女我也会。”中年男人慵懒的坐到地上,取下他的雕花烟斗,拿到月光下,用手掌仔细的摩挲着,“这是一个仰慕我的女人送给我的···”
“直说是你情人送你的不就得了···”
周围,沉睡的士兵醒了过来,他们听着二人的对话,意味深长的相视而笑。他们裹了裹身上的毛毯,静静的听着。
队长哼笑着,将烟斗塞进怀里,说:“那可是个碰不得的女人。碰了她,她就会纠缠你一辈子。“
“她漂亮吗?”士兵轻轻的倚在刚砌筑好的胸墙上,扭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后。
“嗯···”队长沉吟了一会儿,他说:“算得上漂亮,最重要的是她的身材好,有钱有势。”
“那她···”
刚刚睡醒的士兵们捂着嘴偷笑着,他们拼命的压抑自己的笑声,其中一个甚至剧烈的咳嗽起来。
“咳,咳···”
“醒了?”队长看向他身边的士兵,问道:“现在什么时间了?”
“不知道,差不多快到换班的时候了。”一直和他聊天的那名士兵很不满别人打断了他的问题。他烦闷的摘下头盔,又脱了身上的大衣,垫到屁股底下。
队长站起身,沉默的看着远处影影绰绰的人影,和几个骑在马上,来回巡逻的巴托尼亚农夫。他转过身,对他的战士们说:“好了,今晚到此为止吧。那些北方的懦夫不会来了。都回去睡觉吧。”
炮台上的战士们伸着懒腰,站起身来,跟在他们的队长身后下了炮台。
“那后来你和那个女孩怎么样了?”
士兵们抱着毯子,仍旧不甘心的询问着。
“后来,那个女孩死了。”
队长走在前面,头也不回。
······
远处,诺斯卡的掠夺者们弓着身子,身上背着油壶绳索。他们借着城堡的阴影,从侧面接近韦伯男爵的城堡。更远处的森林里,盖尔玛的农民兵们手里拿着木棍,嘴里叼着矛头,摸索着朝城堡靠近。
盖尔玛的佣兵还没到,他打算先拿下这座城堡,以免遭人白眼。
他选的新指挥官有点脑子,最起码比他做的要好。他在亲卫的搀扶下爬上树枝,看着他的大军一点一点的朝城堡靠近。
“嘿!你是谁!”
几个绕着城堡巡逻的农夫大喊了一声,看见城堡的阴影里,一大群手持利斧的战士正虎视眈眈的看着他们。英勇的农民兵们并没有急着往回跑,他们其中一个掉头回去报信,其他人拨转马头,绕着诺斯卡战士们绕圈,高声呼喊着。
但城墙上,炮台里的卫兵早已不见了踪影,他们的示警得不到一丝回应。
片刻,无数支弩箭从四面八方射来,勇敢的战士们被锋利的箭矢射成刺猬。他们摔落马下,受伤的战马跑了没几步,也筋疲力尽的倒在了他们主人的身边。
虚惊一场···
盖尔玛在树上看的手脚发颤。胜败在此一举,他想要得到别人的尊重,从一个傀儡变成真正的威森堡伯爵,他必须得拥有力量和威信。
这一仗他不能输。
盖尔玛似乎遗忘了那个逃跑了的农夫,那个回去报信的泥腿子。
军队继续前进,诺斯卡人背负的盾牌没能派上用场,城堡上没有一个守卫。
他们轻而易举的冲进了城堡里。
或许这并不能叫城堡···
高耸的城墙内,是成片的房屋,屋舍前还有待耕的菜地。冲着正门的是一座坚固的防御工事,历经风雨的砖石上长满苔藓,几个阴森的射击孔里,黑黝黝的炮管探出身子。
那个韦伯男爵似乎是个疯子,是个生存狂人···
弗兰克被诺斯卡蛮子裹挟着冲进了城墙里,借着他们四下散开,拐进屋子里搜刮抢掠,杀人放火。留下弗兰克自己,孤零零的站在街道上。
他伸手去摸从射击孔里探出头的那门大炮,铜质的炮管上潮乎乎的挂着露水。他感觉手里的大炮正在颤动,或者说周围的一切都在颤动。
随之而来的,是奔腾的马蹄声。巴托尼亚的农夫们借着房屋的掩护,从街巷深处冲了出来。
他们呼喊着,将来不及转身的蛮子们挑起,甩到马蹄下,踏成肉泥。
但他们组织的反抗仅此而已。
不断的有迷迷糊糊的火枪队士兵抱着他们的家伙从屋子里走出来,然后被背后的蛮子一斧子劈掉脑袋,或者干脆就被砍死在屋子里。
韦伯男爵也被惊醒了,他唤醒了沉睡的炮兵,命令他们将炮口对准城门。隆隆的炮声让诺斯卡人退却了,在巴托尼亚农民骑手的反复冲锋下,他们抛下几十具尸体,仓促的从正门撤离。
······
“那些诺斯卡蛮子也没有传说中那么无所畏惧。伤亡怎样?你们损失了多少人?”韦伯带着一顶粉红色的睡帽,松松垮垮的挂着胸甲,和他身边的农民骑手聊天。
韦伯身边的农夫显然有些拘谨,他双手合十,抱在胸前。他低下头,结结巴巴的说:“大,大人,我们还好,只伤了二十几个。但出城巡逻的六个人都没回来,唯一一个回来报信的也没挺过去。他背上的箭伤太深了。”
韦伯长长的叹了口气,他拍着农夫的肩膀,说:“这件事怪我,没能安排好值夜的守卫。”
“不,大人···”
“回去好好休息。”韦伯打断了他的话,借着,他叫住一名路过的士兵,“把你们队长叫过来!”
“他跑了。”士兵放下怀里的炮弹,指着城门的方向,说:“我在炮台上亲眼看见的,他在那些蛮子离开之后,也跟着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