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旧大陆游记

60.牙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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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废墟上,光头的诺斯卡蛮子身先士卒。他身披重甲,高举着战斧扑进了巴托尼亚人紧凑的枪阵里。这些来自巴托尼亚的农夫们肩并肩,紧紧的挨在一起,他们举起简陋的木盾,从人群的缝隙中拼命的将锋利的枪尖扎进敌人的喉咙。

    他们顶着前方的压力,任由对面的匕首在自己的脸上划出了花也寸步不让。韦伯男爵的火枪队解下腰间的火药壶,插上引信,点燃了扔到那条狭窄的通道。

    烈风中,硝烟从欢腾的火里腾空而起,又消散的无影无踪。

    一张张被火药烧灼的脸拼命的探出人群,渴望能够逃离这片无法呼吸的焦土。就像落入了泥潭的猎物,挣扎着伸长他们缓缓沉入水底的脖子。

    远处的盖尔玛惊呆了,他看着几乎陷入烈火中的城堡,和那条通道里的拼死肉搏。他走出车厢,身边,上百名蛮子的预备队,他们虎视眈眈的看着马车上的盖尔玛,和他身边心神不宁的侍从们。

    城堡内,韦伯男爵屏退了他的亲兵,拔出剑亲自对付那个不知怎么流窜进城堡的矮个子剑士。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刺客让他对祖传的城堡产生了怀疑。一个一个的都能这么随随便便的,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他们到底从哪儿进来的···

    韦伯男爵摘下帽子,从地上捡起一顶头盔戴在头上,手指捋着剑锋,弯折着剑身。

    “小心了···”

    剑刃如电光一般直射弗兰克的面门。

    阳光下,剑刃反射着太阳的光,划出几道模糊的剑影。

    弗兰克不敢硬接,跳着向后退了几步。他扔掉手里早已破碎的盾牌,按艾琳教的,挽了个剑花,将长剑举过头顶,静静的等待着。

    城门缺口的废墟上,局势发生了变化。身披重甲的光头蛮子在人群中打开了一个缺口,后续的战士在狭窄的通道中疯狂的把手里的利刃伸向巴托尼亚人的脑袋。

    本就不多的空气变得更加稀薄了。

    冲进城的掠夺者们剧烈的咳嗽着,巨斧的劈砍变的软弱无力,他们只能靠壮硕的肌肉继续压缩对方的生存空间。

    巴托尼亚的农民战士的状况也好不到哪儿去。相对瘦弱的农夫们拼命的和诺斯卡的蛮子挤在一起,脚下梨的深沟里,泥土灰尘翻腾着卷进这个绞碾人肉的碾盘。

    鲜血在地上流淌,流到了韦伯男爵的脚下。他抬起脚,站到高处,强作镇定。

    哈···

    他没时间耗下去了。

    那个该死的四处肆虐的光头正渴望他手里的利刃,渴望被他的细剑贯穿,就像昨晚他架在火上的烤肉。

    蔓延的毒烟让他变得头昏脑胀,一个诺斯卡蛮子冲到了他面前,捂着脖子上的伤口,从他们二人中间经过,苟延残喘。

    韦伯寻找着对方身上的破绽,思索着引诱对方注意的虚招。天渐渐的阴了下来,沉闷的铅灰就像盖上的锅盖,厚重的锅沿里看不到一点缝隙。

    对面那个矮个子歪歪扭扭的站着,手里的剑轻轻摇晃,似是无意为之,又像是引诱人冒进的破绽。

    他看着宽大的头盔下,那双稚嫩的眼睛,坚韧的眼神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竟然是个孩子……

    能和他面对面的对峙而豪不露怯……

    干的不错,真是个好孩子。比他那个整天只知道调皮捣蛋的坏小子好的多。

    哈哈…

    韦伯喘着粗气,呼吸着呛人的毒烟,他干笑着。

    竟然被一个孩子拖住了脚步,他真的老了吗,还是说他已经跟不上这个时代了。

    ……

    不如放弃吧。

    放弃抵抗,扔下手里的剑,然后面色苍白的等着午后断头台上,清洗他血迹的细雨。

    也不失为一种浪漫……

    他看了眼身边的摇摇欲坠的人墙,那些拼死挣扎的战士,他们也活不到明天了。

    他手里的剑垂了下来,只剩环装的护手挂在他的小指上。

    阴云慢慢的压了下来,他思考着自己仅剩的余生。他的领民们不会记得他,就像他忘记恩师当年对他的帮助。他的功绩也会被抹杀,到时候没人记得他做过为什么。连他的妻女都不会有好下场,他的血脉们最好的结局,也是被卖到妓院。

    现在他有些怀念黑德维希的医院了,至少在那里,他的妻女不会遭到欺辱。

    大势已去,谁也救不了他们了。

    一切都完了……

    他盯着那个孩子的眼睛,被毒烟逼出眼角的泪水。

    ……

    不……

    不应该这样的。

    他攥紧拳头,骄傲让他再一次昂起头颅。

    他是韦伯男爵,他的父亲是灰色山脉中的绿皮屠杀者,他的祖父是山脚下村民的守护神!他军队精锐的武装以及这座坚固的堡垒就是证据!

    绝不投降!

    就算死,也要给那些混蛋留下深刻的印象!就算死,他也要从混沌的深渊爬出来,成为他们孩童睡梦中狰狞的梦魇!

    这些诺斯卡蛮子也不过如此,他会在他们身上留下无法愈合的疤痕!

    韦伯男爵再次举起手中的细剑,优雅的剑锋上涂满悲壮的毒火。

    轻盈的剑身猛地向弗兰克的头上劈去。又中途变招,甩向一边,接着横抹过他的面门。

    弗兰克应接不暇,破绽百出,他不断的推后,在凌厉的剑光中遍体鳞伤。

    一阵慌乱后,菱形的细刃穿透了弗兰克宽大的盔甲,刺进了他的胸膛。

    韦伯拧着手里的剑柄,反复的将剑身插进去又抽出来。他狰狞的推向弗兰克,怒骂着:

    “去死啊!快去死啊!”

    韦伯男爵沙哑的喉咙向外喷出血沫,腥臭的血点粘在弗兰克的脸上。

    弗兰克抓住韦伯的手,跟着他愤怒的抽插来回的抖动着。血顺着盔甲的缝隙渗了出来,粘在衣服上,滴落到泛着猩红的泥土里。

    每一次呼吸都变成了痛苦的折磨,他抬起头,看着面前这张扭曲面孔,突然觉得有些委屈。

    这是一个意外,都是误会。他来这儿是因为任务,他只是想在混乱的战场上活下去。

    他深深吸一口气,破裂的肺脏中流淌的血液被吸进肺泡里,他痛苦的嘶喊,将整个剑刃塞进他的身体,矮小的身躯抱住韦伯,将他扑倒在地上。

    “我死过一次!我本就一无所有!”

    弗兰克顶着韦伯疯狂的锤击,张开嘴,泛黄的牙齿猛地咬上韦伯的喉咙。他撕扯着,吞咽着腥咸的血液,吞下他崩碎的牙齿。

    恰在此时,光头的蛮子突破了城堡最后一层防御,他们手中的巨斧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他们挥砍着逃窜的步兵,将他们踹翻在地,畅快的砍下他们的脑袋。

    身披重甲的蛮子认识整天在炮台上指挥炮击的韦伯,也对他队伍里那个矮矬子有些印象。

    在他的计划中,对他造成如此巨大的损失的韦伯的脑袋,是装饰他的帐篷的最好的装饰品。但他没想到竟然被人捷足先登。

    他走到濒死的韦伯身边,提起趴在他身上的弗兰克。

    诺斯卡的战士们聚集过来,他们庄重的接过重伤的弗兰克,托举着他,将他送出了城外,送到了随军的巫师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