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兰克,夜店里赌钱,我赚了一个银毫···”
深夜,蕾雅推开破旧的木门,走进潮湿的棚子里。她手里拿了半截蜡烛,“老板还让我带回来半截祭神的蜡烛,说是受潮了点不着了,就送给我们了。”
不知为何,这个女孩对贫苦的生活适应的很快。不论多难吃的食物都能入口,不干净的井水烧开了也不会嫌弃。就算是夜店里的工作,从她的口中也听不到意思抱怨。有时弗兰克在街上看见她哭红了鼻子,回到贫民窟的窝棚前就会变回开朗的笑脸。
真是个坚强的女孩···
弗兰克揉着自己的下巴,皱着眉头,漫不经心的应付着。
“嗯···”
蕾雅走到弗兰克身边,“你又和人打架了吗?”
“嗯···”
“疼吗?”
她坐到弗兰克身边,在凉水中泡的冰冷的手指试探着伸向他淤青的嘴角。
“···”弗拉克不耐烦的拨开了蕾雅的手,继续揉着自己的下巴。
“是谁,打的···”
蕾雅收回手,她低下头,怯生生的缩着肩膀,揉搓着冰冷的手指。
“哈哈···你还想帮我打回来吗?”弗兰克被逗笑了。他拉过蕾雅的肩膀,把她搂在怀里,说:“一个疯子。本来不是什么大事,非得等我打断他几根肋骨他才知道厉害···“
……
弗兰克也学的很快。
在这个堕落的地方,他不得不面对比以前更多的诱惑,欺诈,各种威逼利诱以及更多的危险。但这却让他对这里越来越着迷,每一次挑战背后,都有他血淋淋的微笑。他开始沉迷于街头巷尾的厮杀,每次械斗都让他热血沸腾。
胸口的疤痕也一遍一遍的烧灼着他的灵魂。
蕾雅也对他越来越疏远了。
他喜欢自己沉醉于对鲜血的渴望,但他也讨厌,甚至恐惧这样的自己。
他想,他大概是被猎魔人放弃了。他们发现他堕落了,于是就放弃了他。或许以后还会来杀了他。
听上去就像卸磨杀驴···
死亡的威胁挥之不去。他得给蕾雅找个归宿了,做个修女似乎是个好主意。弗兰克不自觉的想到了黑德维希和她的医院,太邪恶了(笑)。
臆想的阴谋就像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催促着他尽快准备后事。
现在,他的心里已经没有了宏图大志,他只想尽他最后一点责任,免得韦伯男爵的那张老脸总是晃在他面前。
“就这样吧。”
弗兰克长长的叹了口气,起身催促蕾雅抓紧洗脸睡觉。
贫民窟的夜晚才刚刚开始,那些整天游手好闲的有钱公子和他们的跟班总是在这里闹事,他得像个门神一样蹲在门口,或者直接出面教训他们。
弗兰克现在也是上过战场的老兵了,教训几个油头粉面的臭小子不要太简单。
他又想起了韦伯男爵的城堡,流淌着鲜血的泥泞土地,那里简直就是天堂···
弗兰克赶紧拍打自己的脸,将那吓人的念头赶出自己的脑袋。他捏着自己受伤的下巴,入骨的疼痛让他呲牙咧嘴的怪叫个不停。
······
第二天。
努恩城内,西格玛的神庙仍在修缮,那面破损的窗户修了半年,仍旧用破布遮掩着。
弗兰克走进神庙,希望向神官说明蕾雅的身份,但他还未开口就被赶了出去。
无奈,他只能在城里闲逛。他捡起路人随手扔在地上的报纸,回到贫民窟里,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吃力的读起来。
半年前学的东西都快被他忘光了。
但他还能看懂头条,头条上说盖尔玛伯爵是混沌信徒,他的走狗都被瑞克领的禁卫骑士净化了···
被净化了……
真是好笑的说法。
弗兰克的手慢慢的垂了下来,炙热的阳光灼烧着他的脸。他哼笑着吐出一口浊气。现在,除了叹气,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扔掉报纸,逛到蕾雅上班的夜店。
现在还是上午,夜店里正忙碌着准备夜晚的狂欢。弗兰克走到吧台前,扔下几个铜子,要了一大桶麦酒。
无论是上辈子还是现在,他都没有喝酒的习惯,更何况现在还是白天,这一天才刚刚开始···
“报纸上没一点好消息。来一杯麦酒,他付钱。”
身边,一个浑身漆黑的女人凑了过来,她在弗兰克身边坐下,手里拿着他刚刚扔掉的报纸,报纸上还有他的脚印,肮脏的那一面挡着她的脸。
弗兰克认识这个声音,是阿维利雅。
他咽了口唾沫,紧张的端起酒杯,狠狠的灌了一口。
“有个女孩,是男爵的女儿。她全家都被盖尔玛杀了,你能帮帮她吗···”
“真伤人心,弗兰克。好不容易见一面,你却跟我说别的女孩。”阿维利雅将报纸拍在吧台上,将盖尔玛的那版头条拍在他面前。
弗兰克继续往肚子里灌酒。就像上一次一样,这些猎魔人总是会想办法转移别人的注意力,然后将利刃插进猎物的胸膛。
“咳,咳···”
酒喝的太急,弗兰克呛了一下。
身边的阿维利雅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就皱着眉头放了回去。
一边的蕾雅看见他洒了自己一身酒,急忙跑过来,用抹布擦着他被酒打湿的衣服。
“就是她?”
阿维利雅冷冰冰的扫了蕾雅一眼,挑了挑眉,说:“就是这个女人?”
弗兰克推开蕾雅,吸着鼻涕,抹了抹眼角的泪水,说:“她是个好女孩,盖尔玛没对她做什么,她是个好女孩,她,她···”
“她?她是个好女孩?”阿维利雅接上弗兰克的话,“你前前后后就会说这一句话,你到底想说什么?”
弗兰克语无伦次,他猜他大概又快要死了,但阿维利雅或许会念在他们的交情的份上听他说完这句。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弗兰克笑了。他结巴着,在心里嘲笑着自己,说:“她,她很坚强,她原来也是贵族的女儿,但她在这种地方也能……”
弗兰克说不下去了。他看着蕾雅,看着她满脸莫名其妙的站在旁边。
弗兰克突然觉的就算没有他,就算没有他的帮助,蕾雅也能过的很好。她的人生必将充满笑容,像嫩绿的树苗,茁壮的向上,伸展自己的枝叶。
不是说爱笑的女孩运气都不会太差吗···
······
“我,我想说,她也…不小了,是时候该嫁人了。但她的父母都不在了,我想问你能不能帮帮忙···”
弗兰克想开了,他站直了身子,镇定的说:“她是个贵族,无论如何,也应该找个门当户对···”
阿维利雅嗤笑着,“你怎么不自己娶了她···”
“你凭什么擅自决定别人的未来!”蕾雅的声音盖过了阿维利雅的笑声,她愤怒的抓住弗兰克的肩膀,向后,将他扯倒在地上。
弗兰克破烂的上衣被扯开,露出了里面邪神的烙印。
阿维利雅暮然站起身,抢到弗兰克身前,撕扯着他的衣领。
她颤抖着,眼睛里充满了绝望。
“你都干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