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望着眼前的灰衣人,他的眼睛深邃有神,瞳仁深处似乎有光芒在隐隐闪烁。
灰衣人打量着羽,嘴角带着笑意。
“外乡新来的猎人吧?从外面来的人已经越来越少了……咦?”
灰衣人眉头一皱。
“你身上这股气息……”
灰衣人若有所思地看着羽,但随即轻轻摇了摇头。
羽不明所以,但只是感觉到这个人浑身都散发着温热。
“来弥京多久了?”
“记不清了,为什么不去追那青衣怪人?”
“嘿,这样的夜晚,危险的敌人在外面四处遍布,哪有那么容易。”
灰衣人咧嘴一笑。
“敌人到底是什么?”
灰衣人走到已经损毁的大门旁,轻轻坐下。
“数百年无尽的杀戮和灾变,失去的生命越多,知道的事实就越少。你这样来自远方的年轻旅人,要不要我给你讲讲沉重的历史?”
羽于是走到另一侧,也慢慢坐下。
“你知道一切都是由于我们人类的堕落和亵渎,才导致了神的抛弃和诅咒吧?”
羽轻轻地点点头。
“其实,这只是一半。最开始是先有几个神堕向邪恶,之后引诱得人类背叛了其它神。”
“哦?”
“这几个邪神,不知出于什么目的,要消灭其它的古神,进而腐化了人类。不过神圣的主人并没有完全放弃我们,它们预见到了腐化将带来的灾变,于是通过圣教会赐予了我们血的奥秘,这就是血液成为力量的源泉。从那以后,我们以血对抗亵渎,清洁罪恶。”
“这仅仅只是教会的神话吧?”
灰衣人盯着羽,目光骤紧。
“缺乏虔信是亵渎的开始。”他缓缓说。
羽撇撇嘴,不置可否。
灰衣人轻轻一笑,继续道:
“罢了,你终有忏悔的那一天。对了,我叫桓陨,是教会的猎人团成员。你有名字么?”
“羽。”羽望着桓陨的深黑斗篷。
“既然你说有邪神和其它古神的种种,为什么我们除了圣女娥皇,都没听说过其它的?”
“神的名字,是禁忌也是秘密。只有拥有了最渊博的智慧或最深邃的力量,才能知晓,这世间这样的人不多。而娥皇女神将她的名字恩示给所有人类,那是她神圣的恩典。”
“所以我们现在不断猎杀并积蓄血的力量,就是为最终能够在她面前洗清罪,得到解脱?”
“是的。”桓陨眼中闪着热切,似有火在燃烧。
“同时,救赎之路上我们也将最终获得无上的力量。灾变之后,不少人类选择了成为邪神的奴仆,成为亵渎和罪恶的恶魔。猎杀他们,获得他们的鲜血,将使我们在圣战中越来越强。”
“……”
桓陨转过头,望向门外对面的长廊与高大庭院。
“刚才那青衣人身上的图案,就是邪神的印记。他们不但操控已经沦为怪物的可怜普通人,还在不断制造和传播新的秽邪。”
“邪神的名字,也是秘密么?”
“对。但当你足够强大,获得了神的救赎与庇护之后,将作为女神最英勇的战士直面这些堕落之源。”
经过白日雨水的洗涤,羽可以闻到街道湿润的气息,其中夹杂着挥之不去的腐朽血腥。黑夜已沉,四周越来越静,夜空浓密的乌云中却透出了几点稀疏的星光。
桓陨抬头盯着这几丝星光,将长弩别在身后斗篷上并起身。
“接下来你自己走,还是跟我一道?”
“都可以吧,我只求找到答案和解脱。”
“好,同为猎人,也有个伴。”
桓陨一跃而起,落到了对面拱门之上,沿着长廊的边檐无声前行,羽紧随其后。
长廊一侧废弃的巨大庭院,之中的雕塑石阶皆破败不堪。庭院之中的巨大纹饰喷泉早已干涸,灰黑的藤蔓丛生。庭院的四周围着层层阁楼结构的高大建筑。建筑之后依稀可以看到另一道高层的桥廊,通向远处一座巨大的塔楼。桥廊两侧排满似乎昆虫形状的雕塑。
“这以前是什么地方?”
“周围的阁楼都是医者的住所,庭院宅邸属于昔日的一位贵族将军。”
两人在长廊上方谨慎地缓慢前进,这时一阵诡异的风突然徐徐吹过,伴着一丝尖细的风铃声。羽和桓陨顿时全神戒备,擎出武器。
刹那间只见一只巨大的手臂从桥廊中探了出来,这手臂有阁楼那么高,五指呈尖锐的利爪。手臂上布满了细细的倒刺,远望去像是一只巨虫的肢体。
羽和桓陨急忙后撤,但两人同时感到浑身一软,双目模糊。羽尽全力也无法阻止神志失去控制,一片晕眩中只见桓陨也瘫软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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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刺痛中羽醒转过来,恢复意识后急忙四处打量,只见桓陨在他旁边也正在挣扎着爬起。
“呃……”
桓陨捂着自己的前额,揉搓着。
羽突然发现他们已经来到了那高高的桥廊中,居高临下望着之前的庭院和他们昏倒的长廊。同时此刻长风呼啸,贯穿夜空,与之前死一般的寂静大不相同。
桓陨突然指向天空,满脸惊愕至极的神情。
羽随着他的手指看去,顿时也睁大了眼睛。
此时夜空的乌云似已被这突起的大风吹散,一片晴朗只见星光闪煜。但在星空的正中,悬垂着巨大的圆月,低沉异常得不像是平时的月亮。并且月亮周围环绕着诡异的黑色云雾,远看就像一颗被触手包裹的巨大虫卵。桥廊中半人半蜘蛛的雕塑反射着这怪异的月光闪烁出妖异的光华。
“你以前见过么?”羽回头。
“从未。”桓陨喃喃道。
“这处所在,我们对付得了吗?”
“恩,我看还是先回去告知教团吧。”桓陨和羽动身回往来处。
两人退出桥廊,小心翻过连接的阁楼回到了来时的长廊一端。大风阵阵,桓陨的斗篷上下翻动发出猎猎的声响。
眼前又是一片令人震惊的景象:
来时破落的庭院此时如同被修葺过一样焕然一新,雕像石阶全部刷新,喷泉洁白的石纹反射微微的月光,干涸不知多少年的池槽重新注满,星空下波光涟漪。
他们半天回不过神来。
喷泉前一位青纱女子,纱服上布满华丽的绣纹,雪白的披肩在夜风中飘动。一头微卷的乌棕长发,双目如星,细圆脸庞,盯着桓陨和羽。
羽紧紧握住短刃,被她盯得浑身发麻。
女子冲羽嫣然一笑,转身而去。
霎时,一阵恐怖的嘶嚎响彻庭院。
一群青色的狼怪从庭院雕像间冲出,比之前羽击杀的普通人狼高大不少,并各有六只躯臂。它们在地面爬行冲刺,向二人杀来。
桓陨向侧一闪,连发三弩,血能弩箭火舌喷溅。羽在弩击的掩护下低身前跃,持短刃劈向当先的一头狼怪。
桓陨的火焰击中狼怪,但见这青毛怪狼只是痛嘶两声,便继续加速扑向他的所在。羽的霜电兵刃正劈中狼的头顶,狼头却是顺着刀向上一顶,将羽震出老远。青狼伏地,顶上只留下浅浅的一道刀印,刺毛倒竖,对着羽阵阵低吼,口中落下诞液。
眼看桓陨来不及闪开扑向他的那头,刚立定的羽顾不得喘息纵向那边,左手掏出火枪连发数击。那狼身上还带着燃烧的烈火,当头被羽的冰弹击中,倒向一旁。但随即跃起,头上三个深陷的弹坑,鲜血淋漓,显得更加狰狞。
桓陨抓住这一时机翻身跳到廊顶之上,他一阵低哼,目中火光大盛,手中弩化作火舌,对着狼怪群一阵扫射。有的被击趴在了地上,有的毛发被点燃开始熊熊燃烧。羽冲到一头已经被烧得奄奄一息的旁边,一击刺穿了它的脖颈,哀嚎过后狼怪的血魄喷涌而出,旋转化入羽的躯体成为他的力量。普通的无意识的怪物和受害者不会有如此强劲的血魄,似乎如桓陨所说这些应是特别的造物。
一时间桓陨在廊顶射击,羽在其支持下腾挪劈杀,两人似乎控制住了局面。
狼怪群慢慢停止进攻,匍匐在长廊两侧围着二人。之后,一阵腥风袭来,庭院深处一个巨大的身影缓缓踱来。妖诡的夜空下,照映出一头八臂巨兽,脸似狼似熊,浑身恐毛青得发黑。
羽一呆,不知是否还要上前迎击,桓陨则毫不犹豫地对它射出一弩。火焰呼啸而至,这巨怪随手一握,就将他的炎弩捏熄。之后巨怪向前暴起,四只长臂扫向两人,他们眼前一花,还没反应过来怪物就已经带着残影闪到了眼前。二人同时被击中,直接飞到了长廊的另一端,即来时的大门。羽感觉浑身欲裂,爬都爬不起来。桓陨半跪在地,怒吼一声对着怪物射出一团火球,然后瘫倒在地,嘴中吐出一口血。
那巨怪对着火球一击,火球被打得高速反弹,击中大门上的穹顶。穹顶的一半被击碎,碎石重重地落在羽和桓陨的身后门外。之后巨兽和剩下的怪狼向着他们而来,羽心中一阵绝望。
一阵风带着那诡秘的风铃声吹过,野兽们停止了前进,那青纱女子又出现在了庭院中央。满脸血污的羽慢慢抬头,对上了她带着笑意的目光,那眼睛就像这诡异的黑夜一样深。
又是那之前的模糊感,羽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