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被震得头晕脑花地坠下高墙,下面是浓雾弥漫的昏暗树林。羽挣扎着想扒住高墙的壁砖,可是下坠太快加上浑身又痛又软发不出力。
恍惚间一道青光闪过,羽感到自己的背后一实,似乎被什么东西托住。然后下落的速度放慢,那事物将自己平缓地着陆在下方枝叶浓密幽暗的树林中。
落地后羽急忙转身,却只见一道青色的衣衫和白色绫罗的残影,迅速遁去消失在了树林的暮色中。
羽浑身仍旧酸痛,抬头望去只见暮霭的树林遮住了大部分天空,依稀还能看到一点点夕阳的余光和高墙的崖壁。猎人工场已经离得太远,看不到也听不到其所在。
想到桓陨那突如其来的变异,羽不禁感到迷惑和不安。环顾四周,只见杂乱的树木与灌木枝叶丛生,地表裸露突兀的岩石布满纠结的藤蔓。
勉强地辨别出回到下城的方向,羽开始谨慎地前行。逐渐羽看到了一些荒废的道路和道旁低矮的房屋,都非常破败不堪似已人去经年。
外卫区位于整个弥京的外环,其中布满了岩石低丘与树木林地,最外面由一圈结构杂乱的哨塔、营地与城墙围起,其间广大的面积包括了弥京的市郊与周边镇落。这里向来混乱复杂,是罪犯、贫民窟、邪术炼金等混杂滋长的温床。随着灾疫发生数百年来,人类正常的生活运行与管理完全丧失,弥京内城各区尚且那样,而这里已经变成了如何危险与可怕的情形更是鲜有人知。
羽顺着荒芜破碎的道路前进,天色越来越暗。两旁的林地中总有似有似无的影动,伴着隐隐约约的声响。行进中路旁开始出现黑色的铁制杆柱,上面都装着古旧的灯箱,昏黄的煤油灯光指向一处小径。
随着小径往下走羽来到了一处阴沉的院落前,院落里一座二层的宅墅,古老的木制结构斑驳破落。
三道黑影浮现在院落中,似乎是刚从屋里走出,慢慢地向羽的方向行来。羽握紧刃柄盯着这三道身影,全神戒备。
走到近前来发现是三个瘦弱的身形裹着遮面连身的黑布,他们在羽面前稍微停了下,便无视羽的存在一样继续慢慢向外走去。只见他们裹身的黑布中透出一些灰色的羽毛饰物,遮面的黑布后透着幽幽闪烁的目光,带着轻轻的像瓶子一样的叮当声响渐行渐远。
羽顿了一顿,放松一些后便想去跟上他们。
“远方来的猎人啊……”院落内突然穿来苍老的女声。
羽回头定睛一看,那屋子前似有一个矮小的人影。
“呵呵呵呵……末日灾月就将降临……”
“英勇的猎人啊,可愿意听我一言?”
羽慢慢走进院落,看见木宅屋檐的幽暗灯笼下,一个黑袍老妪坐在微微吱嘎声响的木摇椅中,披散的灰白枯发上别着一个黑色羽毛编成的头饰。
羽走到她的近前,只见她形容苍老,但眼睛却透着静谧的幽光。
“你……感觉很不寻常啊,年轻的猎人,你可已准备好永夜的猎杀?”
老妇微微一笑,沙哑的嗓音伴着轻轻的咳嗽。
“我不知道,但我找寻解脱的决心,自我成为猎人那一刻起就从未减弱。如果真有那最终的决战和灾疫诅咒的真相,我一定不惜一切战斗直到得到答案。”
“那么你又是什么人?在这里不危险吗?”
“嘿……我已是老而无用之人,危险都不屑找到我的头上,嘿……”
“很久很久以前,我也和教堂那些疯子一样侍奉供养我的神明。但他们的疯狂最终造成了深如似海的罪孽,我们一些还有良知和理智的人不想变成和他们一样的疯子恶魔,便远远地躲开了他们,一代代隐姓埋名的活着……看着他们一点点地扭曲这个世界,一点点地把我们拖入毁灭的深渊……嘿……”
羽心中猛然一动。
“你是说,圣教堂对世人宣布并实施的一切,都是扭曲了真实的谎言?”
“他们隐藏了太多的秘密……甚至伟大的神灵们的名字……还有一切背后古神之间的争斗……”
老妇人缓缓呢喃道。
“那么邪神的复苏、末日永夜的降临是?”
老妇转向羽,眼中的幽光渐盛。
“上古之神们的智慧和力量不是我们人类可以理解得,更无法用我们的语言来恰当的描述。”
“是正是邪,又岂是凭圣教会那些狂热的疯子就能如此简单地解释得?”
“况且,如果人也能够成为神呢?!”
羽心头一震盯着老妪的眼睛。
“嘿……哈哈哈哈……”
老妇人看到羽的神情后轻轻转过头开始干哑地长笑。
“这不过是荒谬的古老传说罢了……年轻人,我想说得是一定不要轻易相信那些看起来圣洁的教徒,在这末世中活下来、变强,找到你想要的真相。”
“我一向如此。”
“好好……我已是油尽灯枯之人,但还是希望能为仍在这末日中勇敢直面那无尽诅咒的战士尽一些帮助,你过来。”
老妪轻轻地抚过自己的额头,然后就见她右手上托着一团突然出现的白光,那白光缓缓流转,似是如丝如液的实体一样。
“这是灵识,是人类通过漫长地思考与学习后,积累下来的关于‘真理’和古神的智慧。”
“最早的人类是崇尚通过升华我们自己的思想与智慧,将灵识不断地提高进而最终能够理解这世界的真理并接近伟大的神明。但自从一些人在地底发现那神秘强大的媒介后,一切都变了……人们寄希望于借助更直接可观的方法来进步,比如血……”
“现在还保有灵识的人已经不多了,收下吧。以后也请务必收集和吸取已经为数不多四散零落的灵识,随着你灵识的提高,你会看到之前你无法看到的事物与秘密……”
老妇冲羽神秘的一笑。
羽接过了那团有形白光,只见那白光迅速地渗进羽的额头,随即他感到如同强烈电击一般的一股清冷通明涌过全身。片刻后羽环视四周,之前模糊的四周环境与林中雾霭霎时都变得清晰通透,自己的视野也变得异常明晰开阔。
“嘿……我没说错吧……努力吧……也算是带着我的智慧与双眼,希望英勇非凡的你能够带我看到诅咒和灾劫的终焉……咳咳……”
老妪显得疲惫不堪,开始剧烈的咳嗽。
羽向老妪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谢谢……我一个人虽然渺小,但一定会为终结这场我们人类的漫长浩劫而尽力!”
“你不渺小……感受到你气息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你是这大千命运中重要的一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奇异的灵感指引着我在这里等待你的到来……好了……我已经竭力了,宿命已到,祝你在永夜中寻到真理与我们解脱的答案。”
老妪的气息越来越衰弱。
“另外,自灾疫开始后,数百年间外卫区发生了数次巨大的地震裂变,如今从外卫通回弥京内城各区的路已经被数个巨大深不见底的沟壑所阻断。唯一的方法,就是进入内城与外卫间古老的地道,穿过地下庞大的空间,找到在那后面回到内城的出口。”
“但据说这些地下空间就连接着千年前人类发现神圣媒介的巨大遗迹与迷宫,弥教会成立后便禁止了对其一切的出入,灾变发生后教会无力维持对其的禁卫,这些地下空间和通道成为了罪犯与盗贼的乐土。但好奇心强烈前往探索更深处的人据说一个也没有回来,毕竟那里深藏着深邃的神秘与危险,你一定要小心。顺着这条小径一直往下走,你就可以看到其中一处入口。”
老妪从怀中小心地掏出了一个白玉铭牌。
“这是我的神职牌,上面蕴含着我昔日美好的回忆以及我对我尊贵女神的不灭忠贞,还有我因女神恩护而生的名字和女神陛下的名讳。年轻的勇士啊……如果你真能待到光明的那一日,可否找到我女神失落的圣坛,帮我将这牌子,放归那里……”
似乎往事忆起,老妪眼中透出了深深的温柔光芒。
“好的。”羽有些动容地答应。
“啊……那就谢谢你了……”
“是……娥皇女神吗?”
“……不是……你会找到她得……谢……啊……”
羽接过玉牌后老妇便陷入了昏眠。
老人的气息越来越弱,如游丝一般,羽默然转身而去。
走在幽暗的小径上,握着老人的玉牌,他竟感到一丝伤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