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一转眼,就见桓陨的猎服爆裂,露出急速突起的虬结肌肉。身上的毛发暴长成金色的鬃毛,背上红色的翼状肌体徐徐生长出来。
眨眼间桓陨就又变成了高大的红翼金狮,一个起跳冲天飞去,扑向半空中的红衣人。红衣怪人黑翼招展,手中亮出一把乌青色的细长弯刀,迎面俯冲向桓陨。
红衣人的刀上盘着像蛇一样的血色火舌,他飞舞的身影灵动迅捷,瞬间划破了一大片桓陨身上金色怒放的毛发。但他的妖火刚一触到桓陨的躯干就自动熄灭,金黄的皮毛立刻重新长了出来。
桓陨瞅准间隙,浑身毛发好像点燃一样变成一缕缕金色的火丝,右掌举起发出烈日的光辉。红衣人此时正值一击未中在狮腹下擦身而过,桓陨对着他后背一记凶狠的爪击。红衣人整个背部瞬间被撕裂点燃,黑色羽翼割裂鲜血喷涌而出。他整个身体被结结实实地拍中,直直坠向地上的湖面。
红衣人重重地摔进水里,流出的血染红了周围一片银白的湖水。颤颤悠悠地站起来,手中的弯刀都已折断。桓陨悬停在他头上,冲他挑衅地咆哮。
他嘿嘿一笑,抹去了嘴边的血迹。然后闭上双眼张开手臂,黑赤相间的焦土在他脚下浮现。焦土中窜出红色的能量包住了他的全身,然后爆裂声起,黑色的骨肉从他体内喷涌突变而出。
喘息间焦土隐去,弥漫的黑烟中走出一头巨豹,身上浓密的毛发黑红交织。尾巴是一道半虚半实的如鞭赤火,乌鸦一样的宽大羽翅冒着凶邪的黑气。
巨豹对桓陨呲咧出刀锋一样的牙齿,一个大跳起身飞了上去。两头巨兽在半空撕咬搏杀起来,血红和金黄的两道火焰拧缠在一处,高速移动中留下道道残影。
“他是谁?之前就是他激得桓陨失常。”羽拔剑跟着星婵冲向另一边的主战场。
“他的名字是羲雀,疯恶古神手下的‘神之相关’,从很久以前起他和烈拓就是宿敌。”
“烈拓?”
“桓陨的真身真名,不知为什么他和你一样流落封印到了人间,像普通人类一样长大……很少见到这会发生在神之相关身上。”
说话间几个身着污黑教袍的巨大僵尸对着他们跳了过来,口中紫色的毒液上泛着磷火。星婵环形跳步纵过它们的身间,手中的细剑的光芒如蛛丝掠过。几个僵尸向前又扑了几步,然后刺啦几声脆响后全都断成了尸块落在水里。
羽升腾起如龙般的寒霜气流,对着自己的胸口一拍,全身迸发出冰蓝的气焰。蝶涯发出龙吟般的响声,飞影纵横间切入面前潮水般的怪群。
两人像砍瓜切菜一样地杀过外围,接近战场的核心后只见内层的神之女侍们结成一个圆阵,只能勉力地呈防守之势。羽这才注意到许多野兽倒下后不久就又爬了起来加入战斗,这些不死得野兽和怪物头上都附着幽幽的紫火。
女侍们虽强,但仍旧抵不住这无休止的压倒性数量。
“这是天阙的邪法,必须消除它们的根源。”
“羽生,记着艾墨给你的那块威廉的陨石块吗?我们现在尽全力也许都无法胜过天阙加上羲雀。”
“那样的话,就请你使用那块石头。虽然我觉得现在还有点为时过早,但……不得已只能这样了。”
然后星婵捧住了羽的脸,轻轻地抚摸着。
“……君啊……”
片刻后星婵转身,缓缓地褪去那临时换上的僧侣袍,露出了凝脂一样的肌肤。
天顶的幽蓝湖光照映下,星婵赤裸的背部线条像是柔媚的星辰。她面对密密麻麻嘶吼着扑来的污浊异兽,身上青光升腾而起。一阵清脆的裂响声过后,闪亮的青色毛发弹出,巨大的八臂青狼再现。
星婵回头望了一眼羽,发出一声清厉的狼嚎,便向前奔去。扑向她的兽潮几下被割裂成血肉飞沫,周围奋战的迦珞女侍们被星婵的战争怒吼附上了野性加成,纷纷化作白色的战狼跟着她向天阙的方向杀去。
羽跟着神侍白狼们奔行,远远看去就像是一道闪耀的白色剑锋笔直地刺入了各种黑色邪兽组成的大潮,直指其核心的紫色烈焰光团。
桓陨和羲雀仍旧在激斗着,两个身躯缠在一起像流星一样撞在了浅浅的湖面上,震击发出爆炸将周围的兽群轰成了碎肉渣骨。
他们俩流出的血一沾到地上银白的湖水就开始起火,金黄的烈火和血红的邪火交缠,将湖面烧得滚热蒸汽弥漫。
终于冲到了天阙的近前,他此时的躯体比之前在大教堂石盆水镜中看到的大了将近一倍。豺熊似的头颅上长出了一对象征着魔鬼的弯曲尖角,身上环绕着凶邪的紫火。
一个身影扒在他的背上不停地挥舞刺击,耀眼的灰蓝光芒随之闪烁着。
羽定眼望去,原来是艾墨。只是她的短刀似乎给天阙搔痒一样,他根本就不理睬她的存在。
天阙通红的一双巨眼只是盯着前方巨大的光球,不断地从双爪中放出呼啸的紫火喷向那上面。仔细一看,天阙的火焰中夹杂着无数的骷髅形状,这些怨灵的邪语声带着无穷的憎恨。
再看那光球,接近大教堂塔楼一样的大小,呈椭圆的卵形。外层的光壳为半透明状,可以依稀见到里面一个庞然大物的身影。
天阙似乎不耐烦了,对着上空一仰头,身上透射出震颤的黑色光线。然后猛地一低头,对着光卵吐射出一道混沌火柱。
咆哮的火柱重重地击打在了光卵表面,整个天地间在那一刹那仿佛都抖了一下。头顶上的湖光镜面瞬间黯淡了许多,神侍白狼群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悲鸣。
艾墨被这股火柱爆发出的震荡波甩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入了湖面。
那光卵的外层骤然变得十分稀薄,羽这时看清了里面的庞大事物:
那是一头银色的狐狸,额头上一道天蓝色的竖纹。它闭着眼睛,半卧在湖面上。这银狐有九条尾巴,每一条尾巴每时每刻都在神奇地幻化着,不断地变成粗长的蟒蛇而又立即变回银色的狐尾。
天阙看到了银狐后,发出恐怖的狞笑,接着继续向那已经很薄弱的光层喷射焚火。
在他身后不远处,浴血满身的艾墨站了起来。她双眼燃起陨星一样刺眼的怒火,双手将身上的袍服一扯,烈耀的星光从她雪白的胴体上放射而出。
一瞬之后,灰色巨狼现身,她带着这团星辉向天阙的腹部冲了过去。
与此同时,星婵也跳了上去,几只爪臂凶猛地扫向天阙的头颅。
天阙忘形地将注意力集中在那银狐的光卵上,一时没有反应,被两头狼重重地击中要害。
他顿时被猛击地侧翻在地,激扬起大片的湖水。星婵和艾墨丝毫不给他喘息的机会,跟着扑了上去咬住了他的脖颈和小腹。
天阙吃痛,发出暴虐的吼叫,黑硬如铁的骨质巨尾甩出来一下卷住了星婵。他拖着两条狼生生地站了起来,尾巴一抽就把星婵怼在了地上。然后双爪擎住艾墨,一个投掷把她狠狠地砸在了星婵身上。
她们发出痛苦的闷哼,羽甚至听到了骨骼断裂的咔嚓沉响。
一股怒血冲上他的脑门,身体里的能量瞬间爆发。可还没来得及动弹,天阙就呼出了一团黑紫色的瘴气,双爪合拢将其呼进了湖水中。
黑紫色以天阙为圆心向湖面四周扩散出去,接着毁灭般的妖火新星密集地在紫色圆周内的湖水上轰炸开来,无论邪野兽群还是神侍白狼全都被轰得血流成河。羽被就近的一击炸中了半边身子,倒飞出去摔在一片血浆中。他看不到自己的身体,剧痛到麻痹无法移动。
天阙大口喘着粗气,黑血从巨口中滴淌而下。他也伤得不轻,脖子和小腹上两团深可见骨的血肉模糊。
此时月湖秘境中几乎全场伏尸,在天阙的轰炸后全都在卧地挣扎。只有远处的桓陨和羲雀还在暴怒的缠斗在一起,似乎对这边的一切浑然不觉。
天阙看着他们摇了摇头,然后仰天疯狂地嗥啸,仿佛狂妄的胜利笑声。
他扭转过身子,一步步踱向光卵,那外壳的光层已经非常微弱。
羽感觉自己瘫痪了一样,余光瞥见星婵和艾墨还在血泊里挣扎。他勉力支起右手,探进怀中摸索到了那块威廉的陨石。
陨石块似乎早在等待他的触摸,瞬间发出强大的吸力将羽的意识引入一片空白中。
空白中坐在摇椅里的威廉慢慢浮现,羽赶紧想要开口问他,但发现自己在这里只是一片没有形体的意识。
威廉也不说话,只是举起他的长杖,指向了羽意识的后方。
羽控制自己的意识回头,顿时一股狂暴的能流源源不断地灌入他的脑海:
只见眼前是几乎要低垂到地面上的巨大月亮,圆满的月形中却密布着血丝一样的红色细纹。
很快,羽感到那能流越来越猛。最后他觉得大脑像被一柄大锤砸了一下,一片乳白弥漫开来,慢慢失去了神智。
………………
………………
………………
“月之君王……啊……嘻嘻嘻嘻……月之君王……”
“看那星之灾轨……嘻嘻嘻嘻……多么可怜呐……”
“下贱的恶贼……嘻嘻嘻嘻……你可还好吗?嘻嘻……下贱……”
月之缘镜中飘起了虚缈的歌谣,像是不成调的巫婆的咕哝。
天阙离那光卵已经近在咫尺,爪子已经探了出去,血红的眼睛里疯癫的狂喜。
突然他感到了背后的不对劲,便扭过头来。
湖镜天穹上突然满月低垂,月相血红。
一个暗红色巨大物体缓缓向他这里降落,背对着满月的月心。那物体有一个狼头,但是褐红褶皱的皮肤下有一半的脸还只是白骨。从头到身都是这样的暗红裸露肌肤,没有毛发。
四肢修长,胸口大开其中长满了刀锋一样的骨刺。背上十数个巨大的触手摆成双翼的轮廓。
桓陨看到这东西,一下就痴了,停止了和羲雀的搏命。而羲雀见其之后,立马缩起翅膀一溜烟地朝湖境的反方向地平线奔去。
光卵中的银狐这时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天阙想要移动,但是中了咒缚一样立在原地无法动弹。
巨物落在了他的面前,比他还高一头。空洞的眼眶对着他,里面闪着模糊的蓝光。
接着一刹那间,巨物伸出巨爪插进了天阙的脖子。然后一拧,撕纸一样把他的头扯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