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障!
宋镖师抛出来的这个词,张大虾有点理解不能。他能够接触武学,完全依靠镖局系统这种bug的存在,否则以他的年纪和经历,可能一辈子都碰不到这个门槛,更何况是其中更深层次的武学概念。
一听到宋镖师提及这些,张大虾顿时正襟危坐起来,不再一脸无谓神色。
“所谓破障,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就像吃饭喝水一样,有人肚子大,有人肚子小,但无论是谁,都有一定的限度,除非是传说中的饕餮。武学之道,也是如此,练功练到一定程度,无论是身体,还是心境,都会在某一个地方,停滞下来,无法继续往上突破。”
这个概念倒没有什么特别的,张大虾能够听得懂。无论是武学,还是其他任何事,都有自己的天花板所在,所谓海纳百川,有容乃大,但即使是一片海域,也有自己的容纳上限。
“那遇到这样的情况,应该怎么做?肚子也就这么大,如果吃不下去了,总不可能破开肚子,强行装入食物。”
“那就只能不吃了。”
“如果不吃,那又怎么破障呢?”
“怎么说呢……我之前那个说法,其实也不完全正确。武学上的最终障碍,每个人都会遇到,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到了罡气境顶峰,才会遇到障碍。有的人早,有的人晚。譬如一个普通人,很晚才开始练功,天分又不好,他可能到了虚气境,就遇到这个‘障’,这时候,他想要更进一步,就需要‘破障’。但如果是一个从小练功,天分又极佳的人,他一路畅通无阻,可能到了罡气境,才需要破障……如果一个人没有坚实基础,修行越快,就容易越早遇到这个‘障’,这样你能明白了吧?”
宋镖师的言辞表达能力并不出色,这一番解释花费了他好大功夫,但依然十分耐心地解释完毕。
张大虾一下子就懂了。
这个说来,又跟打地基盖房子有点像了。
建一栋房子,如果不打地基,随随便便,插上几根木头,作为支柱。上面再铺几块木板,放些茅草,其极限,也就是茅草屋了。
想要建筑一栋高楼大厦,就需要夯实基础,用水泥、用巨石,严严实实铺上好几层,然后才能开始建筑第一层。每一层的用料,也不再是木头,而是砖块层层垒砌,钢筋水泥浇筑。用的材料越好,设计的比例约合理,能撑起的楼层就越高。
但如果盖楼太快,用料也随便,即便是地基非常实在,也可能早早就遇到极限,指不定盖到哪一层楼,就支撑不住,轰然倒塌了。
宋镖师的意思,放在这里理解,应该就是希望自己能够夯实地基,同时每一层境界,都是实实在在自身所悟,如此才能达到更高的楼层。
“明白了。那宋大哥你呢?遇到你的障了吗?破障没有?”
宋镖师的实力,张大虾至今未见极限处是如何,纵然三个匪首战他一个,恐怕也并没有将他逼到所谓的“极限”。
宋镖师摇摇头,说道:“都还没有。”
宋镖师的表情并非高兴,也没遗憾,对此倒是十分淡然。
张大虾不由佩服,或许这样的人,才能达到好几层楼高的那种境界吧。
两人对于武学的讨论到此为止,宋镖师的开导也告一段落。原本说来,开导一个人,本就不需要太多的话,抓住关键点即可。其次说来,宋镖师除武学之外,也不是一个善于言辞的人。因此,两个人又随意聊了一点,张大虾支撑不住,先行睡了。
宋镖师一个人默默坐在月下,拿起旁边的长枪,取下枪头的布。修长的手指,握着枪,从头到尾,静静摩挲着。
第二日中午时分,众人终于到达建宁城。
相对于天墉城来说,建宁城纵深不大,人也并不算密集,但城墙却建得非常高大。盖因建宁城正面连接玉龙河,东西两边依山而建,真正属于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但正因为是战略要地,这里除了城墙高大,护城河深之外,其他基础城建相对来说就没有那么完整了,算不上繁华热闹。
倒是各地商人,常常要经过此处,在建宁城此处落脚暂歇。因此,城中的客栈、赌坊、青楼、车马行、镖局之类的生意,倒是比某些城市,倒还要多一些。
单说客栈这一项,建宁城八条主要街道,每一条路上隔着几步,就能看见挂着某某客栈的牌子,尤其以建安街和安宁街两条最盛,最大的客栈就开在这两条主街上。
但镖局双方约定的地点,并没有选在这两条主街上,而是定在了青玉街,一条看起来相对来说甚不起眼的街道。
张大虾一行人进了城,按照路线,来到青玉街的安顺客栈,却发现门口挤满了人,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张大虾耳朵尖,所以虽然里面争吵声杂乱纷扰,但张大虾一下子就听到,其中一个争吵声,正是霍振源。
“是霍氏镖局的人,跟人起冲突了!”张大虾脸色凝重,对其他人说道。
不由得张大虾不严肃,要知道,像建宁城这样的地方,来往客商多,人口流动相对频繁的地方,往往鱼龙混杂,各方的妖魔鬼怪,什么都有。城内倒是有官方的守军,但守军主要是戍卫军队,名义上是战时才用的。再说,即便军队想管理这个地方,现在也缺乏那个力度了。数十年的升平,军队从内到外,早就被腐蚀透了,战斗力可想而知。
越是这样看起来毫无秩序的地方,实际上秩序被分割细化得更加可怕,一个小巷子都可能有分布着势力,看管着各自的地盘,并且能够为其中的利益,采取任何手段。
镖局中人,到了这种地方,常常是镖旗都不敢亮,因为你永远不知道,是否有某个角落的一双眼睛,正在盯着你。霍振源这样的镖局前辈,应该是会万分谨慎,恨不得一步也不迈出去,又怎么会跟人起冲突?
此中没有蹊跷,张大虾是不信的。
但现在无端猜测并没什么用,只有眼见为实,才能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张大虾吩咐唐镖头和黄龙星照看好马匹,自己和宋天放两个人,从人群中硬生生挤进去。这个城里,最不缺的就是看热闹的家伙。
客栈分为二楼,起冲突的地方,就在二楼西侧,小小的走廊挤满了人。张大虾和宋天放来到客栈中,从下往上看去,视线被挡住,看不清状况如何。
张大虾正想顺着西侧楼梯往上继续挤上去,跟霍氏镖局几人先回合再说,宋镖师却拉住张大虾,顺着东侧的楼梯,悄悄往上行去。
“怎么了?”张大虾有些不明所以。
“不着急,先看看。”宋天放的脸色严肃,回答很简单。
张大虾没有多问,跟在宋天放后面。因冲突发生在西侧,故东侧的楼梯,并没有西侧那样拥挤,二人轻松到达二楼,但要再往西侧一步,却又难了。看着满满的人群,二人的脸色均不太好看。围观的人越多,只能说明热闹越大,相对而言,现场发生的事情,就越严重。
顺着人群往前挤,被旁边人怒视了不知多少下,二人终于来到一个能够看清现场状况的位置。
抬眼望去,霍氏镖局六人赫然都在,白菱同样也在他们身侧。
从张大虾的位置看去,正好能够看到白菱他们,但白菱如果不刻意看过来,却并不能发现张大虾。
确实是一个不错的围观位置。
霍氏镖局几人,现在正站在一个房间的门口,旁边守着几个箱子,表情十分愤怒,双手按在腰间的刀上,准备应对随时可能发生的冲突。白菱站在霍氏镖局诸人的后面,一向镇定的脸上,既有生气,又有不安。
“东西是在客栈里丢的,整个客栈又没住多少人,不是你们偷的,又能是谁?打开箱子检查,倒是能证明你的清白,你又一直不肯,难道不是心里有鬼?”
与霍氏镖局和白菱诸人起冲突的,也有十来人左右,大部分携带着各种不同的兵刃。为首喊话的是一个身穿短衣的汉子,胡子拉碴,神情凶恶,指着霍振源说话的时候,恨不得口水都喷出来。
“我说了,我们整天都在客栈中,并没有人出去。我们本是过往商人,箱子里自然有些值钱东西,你没有证据,又怎么能给你检查?”霍振源一把大胡子气得有点哆嗦,声音大得敲钟一样。
“证据!证据就在你们的箱子里面,清不清白,打开便知。如果你是清白,我白狼帮自然向你道歉,赔偿你损失。但你三番两次推脱,甚至还动手阻挠,是何道理?”
众人的眼神,早已一直盯在霍振源身前的箱子中,盼着赶紧打开,一看究竟。
因此,旁边顿时响起一阵喊声:“打开,赶紧打开!”其中几处,叫得尤其大声。
一片嘈杂的喊声中,宋天放踮起脚,盯着叫得最大声的那几处看了看,然后低下声,对张大虾说道:
“遇到设局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