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姨娘双眼一瞪,惊讶的望着远处的人影,她怎么醒过来了?！
不但是她,就连院子里跪着的两名婢女也是诧异的抬起了头,被打过的脸颊已经肿起。三小姐这是在兴师问罪?不知李姨娘刚刚的那一番言论能不能惹怒一向乖巧温顺的三小姐?她们沉默着,倒是期待着一场内斗的开始。
熟知,江小桃竟是蹦蹦跳跳的扑进了李姨娘怀中,亲昵的唤了一声姨娘,甜甜的声音足以腻死几百只蜜蜂,完全不似责备之态。
突如其来的亲切叫李姨娘放下了戒备,抬起双臂,顺势环住了那小小身躯,暗忖:果然就是小孩子,是我想多了。她微笑,低下了头,却是被吓了一跳。怀中的小人正仰着头看着自己,目光灼亮得似蕴了一团烈火。
“姨娘希望小桃睡很久?”江小桃重复了一遍,声音未变,可漆黑的眼眸中却多了几分犀利,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阴冷冷的令人不寒而栗。因为个头较小,李姨娘又用双臂环住了她,宽大的广袖刚好遮住了她的脸,外面的人根本不知她的变化。
这……李姨娘笑容微凝,想要推开怀中的女娃娃,却被一双小手紧紧捆着,牢牢的动弹不得,任由她用小脸在自己的小腹上蹭来蹭去。
蹭够了本,江小桃才又抬起了头,恢复了六岁女童该有的神色,“姨娘,希望小桃睡多久呢?”问着,从怀中挣脱出来,皱着小眉头,想了良久,“是不是像上次小桃从假山上摔下来那般久?”真正的江小桃是在那次事故中殒命的,看似意外,实含疑窦。听下人说,他们的三小姐一向恬静懂事,从不到危险的地方去,怎么就爬到假山上去了呢?她一直惦记着这件事,可惜那时的她对这个世界还不熟悉,只好告诉众人什么都不记得了。
天真的声音落入在场四人的耳中却是荡起了不同的回音,两名婢女侧了头,偷偷瞥着方才还颐指气使的李姨娘,难不成三小姐想起什么了,而且还和李姨娘有关?
一旁站立的江惠云则是迅速把妹妹揽了过来,直截了当的问:“小桃,你是不是想起那天发生的事情了?”模样甚是认真,抬起手,毫不避讳的指向李姨娘,“是不是这个女人?”
江小桃侧身,看向李姨娘,烂漫的笑着问:“姨娘,那件事和你有没有关系呢?”
还愣在原地的李姨娘听着这一好似无心的问题,猛然惊醒,身子不受控制的抖了抖,矢口否认,“胡说！那种事情怎么会和我有关系?”
“真的么?”江小桃又问,其实,她也没有证据,真正的江小桃不过是家族内斗的牺牲品之一。此番说出来,不过是想警告一下李姨娘莫要嚣张了,不在乎对方承认与否。事实证明,她成功了。
李姨娘尴尬,“真的,姨娘最疼小桃了,怎么会做伤害小桃的事情呢?”她在笑,笑容比哭还难看。居然绊在了一个还不足六岁的娃娃手中?还有刚刚那眼神,还当真是江小桃么?她怀疑着,却不知今日的闹剧还未结束。
“那姨娘希望小桃睡多久?”话题又绕了回来,已是第三次问了,明明都是纯真无邪的语调,却给李姨娘一种步步紧逼的窒息感。江小桃眨巴着大眼睛看着对方,给她一个台阶下,“是不是姨娘对小桃有多少疼爱,就希望小桃睡多久?”
李姨娘被问住了,脑子飞快的转着,并没觉察这话有什么不妥,就也点了头,“是啊。”
“那小桃不睡岂不是辜负了姨娘的心意喽?”江小桃又问,不过这一次没有给其回答的时间。她转了身子,看着跪在地上的两名婢女,不经意的蹙了眉头,极是不理解这种动不动就跪的习惯,吩咐道,“你们两个把那根棍子给我拿过来。”
棍子?两名婢女以为自己听错了,好端端的拿棍子做什么?虽有疑问,但还是听话的照做了。
须臾,一根手腕般粗细的长棍就出现在了江小桃的手中,咯一笑,朝着李姨娘走了过去。
凝视着那小小身形,江惠云捉摸不透妹妹的想法,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她绝对不会叫自己吃亏。想起刚刚与李姨娘对抗的那一幕幕,她竟是也开始期待了,期待着江小桃又会以怎样的方式叫李姨娘下不来台。
看着江小桃走近,李姨娘心底打鼓,试探着问:“小桃拿棍子做什么?小孩子家家不能拿棍子的。”
江小桃站在她面前,“小孩子是不可以拿,但是姨娘可以哦。”说着,把棍子递给她,“姨娘接着。”
“拿棍子……干什么?”李姨娘犹如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完全不知江小桃想要做什么。方才不还是认为自己最疼爱她吗?怎么现在就要自己拿棍子呢?
“打小桃哦。”江小桃解释,“姨娘不是希望小桃睡觉吗?可惜现在小桃睡不着。姨娘又说最疼爱小桃,很想叫小桃睡很久,小桃若是不睡呢,就会辜负姨娘的一片心意。姨娘肯定会小气的记小桃的仇,以后肯定会不疼小桃了。”说的时候,故意把“肯定”咬得很重,“所以,小桃就想到了这个办法,叫人把小桃打昏喽！”
李姨娘哭笑不得,“那……为何是姨娘来做?”
“因为姨娘最疼小桃哦。”
江惠云会心一笑,认认真真的把妹妹打量了一番,这还是她的妹妹,货真价实。她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妹妹是个机灵鬼,不过也只有她一人知道而已,从没想过当小桃把这份机灵用在李姨娘身上会是这样一番耐人寻味。
旁观的婢女们没有江惠云的沉敛心思,在听到江小桃的回答后差点笑出声音。这分明就是在讽刺！哪有人口口声声说疼爱谁,就要对谁动棍棒的?
“姨娘,快拿着哦。”江小桃道,又举了举棍子,犹如在等待游戏一般灼灼的望着对方。
能接吗?不能！在她的“盛情难却”之下,李姨娘被逼到死角,退无可退,“傻孩子,姨娘怎么舍得打你呢?”
“姨娘你就打吧,不打就不疼小桃了！”江小桃恳切道,“姨娘有气就打吧,打出来就不气了,你还是我的好姨娘哦。”言语间,不忘给对方扣了一盆屎。
“好孩子,越说越离谱,姨娘哪有生你的气啊?”
“没有吗?那姨娘为什么只准备了姐姐的衣服呢?”江小桃指了指新衣,撅起嘴巴,甚是委屈,“明明是为小桃准备的宴席,为什么都没有小桃的衣服?肯定是姨娘知道小桃醒了,又不希望小桃醒,就生小桃的气,不给小桃准备衣服。”成功的扣了第二盆屎,也不怕左一句小桃,右一句小桃的把她绕蒙了。
李姨娘直觉得醒来时忘记看黄历,竟然连连在一个不足六岁的女娃娃那里吃哑巴亏,哪里还找的到前来时的气势冲冲?“哎呀,瞧姨娘这记性,姨娘这就去把衣服拿过来。”借着这一话题,赶忙离开,匆匆的背影中尽是狼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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