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屏息,不敢出声惊扰。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搅乱了王小貌的记忆长河。
在我们发自肺腑的咒骂声中,王小貌接通了来电。
“喂,哦,是张记者吗你已经到了我也在好,好,我就在广场这儿等你,你来找我吧。噢,问我穿什么衣服,白色t恤,蓝色牛仔裤,对,对,戴发卡的那个就是我”
随着王小貌对着电话交谈,我顺势看去,果真看到一名身穿短袖衬衣的男子朝我们这边走来。
我想他应该就是王小貌口中的张记者了,但看他拿包的姿势又不太像记者。
因为不论是记者也好,还是普通上班族,他们拿包的姿势或背或挎或提或拎,而那张记者则是一只手托着包底,另一只手伸进包内,仿佛包里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我正寻思时,那张记者已走到了面前,他问王小貌道:“你是王小貌”
王小貌笑着点头说:“我是王小貌。”
张记者也笑了,他说了声“好”,然后突然扔掉手中的包。
露出了包里的东西。
当我看清那件东西的时候,先是大惊失色,然后又长吁了一口气。
我大惊失色,是因为我看到张记者手里拿着的是一把菜刀。后来我又长吁了口气,则是因为张记者挥起菜刀要砍的人居然不是我,而是王小貌
我在庆幸的同时又难免有些惆怅,因为王小貌是帮我客户找回记忆的唯一线索。张记者这一刀下去,客户可能以后就再也想不起来了,我的保护费也很难拿到手了。
看在钱的分上,我鼓足勇气准备大声叫停。显然,我的叫声引得客户转身回视。
客户原本是背着身子让王小貌辨认后脑勺的,他这一回身,顿时脸色大变。
然后下一刻,我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我的客户长啸一声,整个人快如霹雳迅如闪电,刹那间便欺身到持刀者面前,然后只见他右手五指弯曲如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向敌方。
说实话,我看清他招式的那一瞬间,整个人都醉了,因为我想起了自己的童年。
我记得在我小的时候,曾在路边碰到过一位大师。那位大师说我骨骼清奇,必是练武奇才,说要便宜卖我一本武学秘籍。于是我花两角钱买下了那本武学秘籍。而书的第一页所画的招式,正是现在客户所施展的功夫。虽然时过近四十载,但我仍然依稀记得这套功夫的名字,我惊呼道:“少林龙爪手”
我知道这是擒拿法里的绝技,却没料到一个摆摊卖小龙虾的商贩居然身怀这样的绝技。我想,客户这一出招自然要夺下对方手中的菜刀
我这样想着,然后静候好戏的后续发展。结果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客户竟然没去夺对方的刀,反去掐对方的脖了,一只手不够还用两只手。
坏了,坏了,对方只要挥刀反切他手腕,客户便要收招;或者憋气顶住勒颈举刀横抹他的咽喉,客户也是要收招的
我正寻思时,张记者果然面露凶相,持刀斜劈客户的脖颈
这一刀劈得极快,躲闪已然不及,何况客户完全没有要收招的意图。
我已不忍直视了,因为我知道手起刀落的那一刻,必然是血肉横飞的场面。
可是就在我准备闭目的时候,奇迹发生了,张记者的脸上现出了惊愕的表情,然后“啪嗒”一声,菜刀落地
菜刀怎么会落地
是被张记者主动丢掉的
在脖颈被勒的生死关头,张记者为什么会主动丢掉手中的菜刀
我豁然发觉,高手之间的对决,凡人真的很难看懂。我竭尽所能妄图解释眼前发生的一切,但想来想去似乎只有一种答案:张记者之所以会主动放弃抵抗、安心赴死,他一定是中了江湖上失传已久的武林绝学摄心迷魂大法
就在此时,张记者开口说话了,他深情地呼唤:“大,大飞”
客户的脸上也现出了迷惑的神情:“你是”
张记者道:“我是张政啊”
“张政”客户眼神迷离,掐脖子的姿势虽然没有改变,但手上已经不再用力。
张记者痴狂地叫道:“飞哥,你怎么了你不认识我了”
“我,我失忆了,让我好好想想。”
看到眼前这一场景,听到耳边这番对话,我再笨也知道,他俩之前就认识,这是在相逢叙旧啊。
我看到客户闭上了眼晴,陷入沉思,我知道他是在寻找失去的记忆,当即屏息禁声,生怕惊扰他的思路。
然而让我不解的是,我发现王小貌的五官又开始紧凑起来,难道她也陷入了回忆人家朋友相认,她跟着回忆什么啊
只见王小貌的五官越来越紧凑,几乎要挤成一张包子脸。不仅如此,她还围着客户和张记者慢慢转圈。
话说两个男人打架,一个掐着另一个的脖子,换作其他围观者早就躲得远远的了,这姑娘胆子真大,非但敢走近了看,还转着圈儿地围观。
这时,王小貌已走到了客户身后,她突然驻足,直直地盯着客户的后脑勺。
也就在这一瞬间,客户忽然高呼道:“我想起来了,你是张政,我是大飞”
与此同时,王小貌脸上的包子表情忽然舒展开来,接着就听她不甘落后地喊道:“我也想起来了,我认得这后脑勺,这是劫持委姐的那个劫匪的后脑勺”说着,拿起手里的廉价手机,对准那后脑勺就是狠狠一下。
于是,我看到我的客户刚恢复记忆,又被砸晕在地了
我去你大爷的,收个保护费,怎么这么难啊
5.季警官,找到诱饵了
对于警察来说,破案当然是希望能一网打尽。就拿眼下刚侦破的这起案子来说,从主谋到从犯,从老大到小弟尽数落网,单单跑了一个杀手。
那杀手原本是犯罪集团的老大花重金雇来暗杀我们警方卧底线人的,但在关键时刻却不慎失手。
侥幸躲过一劫的线人叫委晓君,她在我手下干了五年,帮我破获了不少大案要案。这是委晓君最后一次当线人,因为我曾答应过她,办完这起案子,我将给她转正,转为警队编制。所以对于我俩来说,这是最后一案,也正因为这是最后一案,所以我想把案子做得尽善尽美。
在委晓君遇袭的当天晚上,我对她说:“我希望你能帮我把杀手绳之以法。”
刚刚劫后余生的委晓君正惊魂未定,一时没想好说什么。
我又道:“干杀手这行的,最重名声,他此番失手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所以你与其坐以待毙,不如配合我们警方将杀手缉拿归案”
委晓君心想也是,赶紧道:“好,好,季哥,我配合你是咱们警方你说吧,我该怎么配合”
我说:“其实很简单,你来当诱饵,我们,哦,咱们警方设埋伏”
“等等,季哥,你说什么”
“我说你来当诱饵”
“那个什么,季哥,是你们警方,我还有事儿,你先忙。”
我愣了一下:“喂,你什么意思,不配合我抓杀手了”
委晓君说:“季哥,活着不容易,当诱饵这事儿真没法配合你。”
“那你就不怕杀手追杀你”
“我可以去外地躲躲。”
“去外地管用吗他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
“季哥,天涯海角很远的。”
“那你总不能躲一辈子吧,你不想转正了不进警队编制了不当公务员了”
委晓君笑了笑,说:“那也不至于为了当公务员,给你们警方做诱饵吸引杀手杀我吧最后真要有点闪失成了烈士,到哪后悔去”
我实在没办法了,只好一本正经地吓唬她:“小委,你所有的信息资料杀手都知道,你觉得你躲得了吗”
委晓君哼笑了一声,不以为然地回复说:“季哥,你也别吓唬我。我潜伏卧底时所用的身份信息全是假的,都是你们警方提前伪造好的。就连唯一能联系到我的手机号码,我也连同手机一起送给王小貌了,杀手怎么可能找到我”
好吧,我承认委晓君赢了,就在我为追查杀手一筹莫展无计可施之际,调查工作忽然出现了重大转机。
因为就在第二天,王小貌来市北分局质问我委晓君的联系方式,当我看到她手里拿着委晓君的手机和电话卡时,忽然计上心头。我似乎看到诱饵就站在我的面前,朝我微笑,向我招手。
我急中生智灵机一动,想起我有个叫刘欣的朋友是报社的记者,接着我想到可以通过采访报道的形式,借助报纸媒体的力量,把王小貌暴露在杀手面前。为了方便杀手能快捷有效地联系到王小貌,我甚至还建议王小貌在报道后面附上寻物启事并留下电话号码。
所以当王小貌为登上报纸头条而兴高采烈的时候,我们警方早已严阵以待,化装成各种路人偷偷潜伏在她周围,暗中进行保护。
果然,没过几天,杀手终于露面,和王小貌约定在五四广场见面。
之所以能确定来者的杀手身份,是因为我手上有一张根据委晓君口述而制作的杀手画像。
可让我意想不到的是,随杀手同来的还有一个五十岁左右的老男人。
那个老男人是谁他寸步不离地守在杀手身边,感觉不只是杀人这么简单,难道这其中还掺杂了别的什么恩怨
正因为我还摸不透眼前的形势,所以决定暂时按兵不动。我命令麾下十几名便衣警察都潜伏在广场四周,不要贸然出击。与此同时,我还安排警员王朝扮作清洁工,借着清扫卫生上前打探情况。
很快,王朝通过无线对讲机传来喜讯:“听王小貌和他们的对话,好像杀手失忆了,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一听这话,众警员顿时群情激奋,白捡的功劳为何不要,于是纷纷在通讯频道里向我请缨出战。
我颇为谨慎,又问王朝道:“既然杀手失忆,又怎么会联系上王小貌的还有,他联系王小貌做什么”
王朝回答:“好像王小貌的手机被他捡到了,正在说还手机的事儿。”
我一听王小貌的手机找到了,心里像是放下了一个重担。当众警员通过对讲机不断请示是否行动时,我毅然决然地让他们再等等。
在我身边的警员马汉不解,小声问我:“季警官,你在等什么”
我笑了笑,缓缓道:“等时机”
马汉还是不解,又问我:“现在不就是最好的时机吗你还在等什么时机”
我说:“等杀手还完手机”
“什么手机”
我说:“你们忘了吗之前王小貌为了找委晓君赔手机,都不惜跑到分局逼问我委晓君的下落,害得委晓君东躲西藏一直不敢回警局报道。现在王小貌的手机马上就要找到了,难道不可喜可贺吗”
众警员愣了愣,问道:“这王小貌找手机和咱们抓杀手有什么关系吗”
我叹了口气,不停地摇头,以示失望。
最后,我问他们:“你们觉得我和一般的警察有什么不同”
众警员都知道我又要自吹自擂了,赶紧抢先拍马屁:“你是警官,我们是警员。”
“这只是表面现象,你们要透过表面看本质,往深了说。”
众警员都不说话,只是摇摇头。
我不计较大家装傻充愣,亲自点拨:“我和一般警察的不同之处就在于我不一般”
说到这儿,我看了大家一眼,继续自我表扬:“通常警察办案,只注重如何侦破案件,如何逮捕罪犯。而我则不同,在破案的过程中,我更注重把人民群众的利益放在第一位。”
接着我又理论结合实际,就案论案:“就拿眼下这起案子来说,女孩丢失了她最心爱的手机,我们身为人民警察是不是应该在破案的同时,也帮女孩找回她的手机呢比如现在,杀手马上就要把手机还给王小貌了,如果我们现在施实抓捕,万一因为我们的抓捕,使得王小貌没有顺利拿回自己的手机,或者手机碰了摔了,那这个责任谁来担这个手机谁来赔”
众警员闻言皆恍然大悟,纷纷对我竖起大拇指以示佩服。接着,警员张龙道:“那大家都听季警官安排,等王小貌拿回自己的手机,咱们再行动”
结果张龙话音刚落,便见一穿短袖衬衣的男子气势汹汹地朝王小貌走去。
那男子走路的姿势显然不像寻常路人,再看他拿包的方式,一手托包底,另一手藏在包里,莫非包内装着手枪
我忽然意识到好像有年轻警员不听指挥,准备要擅自行动逮捕杀手了。
其他便衣警察看到眼前这一幕,也和我想到一起去了,他们担心自己的功劳被抢,皆急得抓耳挠腮,纷纷在对讲机里喝止。
那青年却恍若未闻,一边往前走一边跟王小貌打招呼。
众警员见叫不回他,进而改向我告状,说他为了自己立功,竟然无视人民群众的利益,不顾老百姓手机的得失,擅自行动逮捕罪犯,这是典型的无组织无纪律行为。
说实话,我心里也非常不满,当即命王朝、马汉、张龙、赵虎四名警员去确认那名擅自出警者的身份。毕竟这次围捕我带了十几名警员出来,大家又乔装打扮改穿便衣,到底谁是谁一眼真的很难辨认。
就在这时,青年突然扔掉手里的包,抽出包里的刀,挥舞着砍去。而那杀手吃了失忆的亏,居然还以背相对,恍然未觉。
近在咫尺的功劳眼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