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趟官府,我知道达官贵人家里多半都有私人的乐班,你去帮我找点技艺高超的乐工,记住啊,跟那些乐工说话一定要客客气气的,咱们这是求才若渴,一定要拿出礼贤下士的诚意,知道不?”
木头渣子脸上木无表情:“阿力回来之前,小人是不会擅离此处的。”
这么几天相处下来,梅映雪已经知道这位木头渣子是个无比坚硬的死心眼儿,但是不管怎么说人家也是为自己好啊。她勾了勾小手指头,木头渣子凑过头来,她就低声说了几句话。
木头渣子一听,狂摇头:“不行不行,这可不行!”
第十章 倒霉透顶
风和日丽,春日深深。太平州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
一个青年公子大摇大摆走在街上,不停东张西望,奇怪,这公子嘴唇上端的两撇小胡子怎么被风一吹掉了一撇?这人一张鹅蛋脸,双眉弯弯,一双睫毛浓密的大眼睛灵动有神,琼鼻端正,嘴巴小巧而红润,并且不停地变换着各种形状。这,不是梅映雪么?
原来梅映雪跟木头渣子说她要女扮男装出来遛遛,谁知这个死心眼儿的家伙说什么也不愿意,没办法,她只好想了个招儿,把木头渣子支开,自己换上男装,一道烟溜了出来。
哇,外面的世界真是广阔啊!香姨虽然对自己很好,可是每天呆在那里就像蹲监狱似的,门口还时时刻刻杵着两根木头,要多别扭有多别扭。
“哼,我这么爱玩儿的一个人,天天把我关起来,不是要了我的小命儿吗?”她伸手摸了摸鼓鼓囊囊的钱袋,嘴边现出诡笑,连窜带蹦,穿行在闹市之中。
殊不知,她的一举一动,都落在一个在茶楼上喝茶的人眼中。那人身材纤瘦,肤色偏黑,五官紧凑得好像没有长开,颇有几分娃娃脸的味道,面容常带三分笑意,观之可亲。作者悄悄说一句,此人名叫梁上君,看名字就可以知道,他的职业是行窃,俗称小偷。
梁上君日走千家夜走百户,一眼就看出梅映雪是个女子,而且身边带了大量金银,他这几天刚从牢里出来,身上一个钱也没有,这时想捡一个现成便宜。从茶楼下来,一路跟踪而去。
梅映雪蹦蹦跳跳的,一面哼着歌儿,一面东张西望,古代的街道、古代的商人、古代的……古代的一切一切处处透着新鲜。她时而抓起小摊上贩卖的小饰品,时而捧起绫罗绸缎在身上比划,不过这些东西只是好玩儿,她并没有要买的意思。忽听前面一阵锣声,一群人围成了一个大大的圈子,她挤进人群,却见是个耍猴儿的,那猴子身高不过二尺,穿着一件怪模怪样的绣花背心,头上戴着一顶形状奇怪的小花帽,屁股后头没有尾巴,露着一片殷红,这模样十分古怪好笑,她在现代是绝对没有见过的,一时好奇,站在那里看热闹。
那小猴儿先是腆着肚子如戏台上的文官一般,大走方步,之后又是抓耳挠腮的怪相,十分逗人。
梅映雪忍不住拍手叫好。
谁知那猴儿十分机灵,看见她拍手,立刻摘下头顶小帽跳了过来,翻转小帽,可怜巴巴作出讨钱的样子。
梅映雪又是一阵捧腹大笑,解下腰上系的钱袋,掏出几文大钱扔了进去,那小猴儿眨巴眨巴眼睛,突然蹿了起来,梅映雪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往后一退,那猴儿并不追击,只是乘势抓过钱袋飞快窜上屋顶,三晃两晃消失不见。这几下兔起鹘落,围观众人刚刚叫了一声“哎呀”,那小猴儿已经看不见影子了。
梅映雪虽然惊魂未定,却也知道这是一种骗术,丢了钱袋她倒并不在乎,可是这个大当可万分不愿意上。于是迈步上前,走到杂耍摊老板面前,冷笑道:“得啦,你这把戏坑了多少人啦?不用给姑……给公子爷再装啦!”
那摊主是个须发皆白的老翁,张开嘴,嘴里一颗牙齿也没有,说起话来含糊不清,也不知道他说的是“不关我的事”还是“没有这回事”。
梅映雪早就看出来这老头子有些古怪,又走近一步,拍了拍他的肩头,笑道:“你快别装啦!还是乖乖跟我见官去吧!”
突然,“咕咚”一声,那老人摔倒在地,白眼翻了两翻,两腿一登,再也不动了。
一个青年小伙子上前摸了摸心口,大叫:“打死人命啦!快抓住这小子!”
立刻有三个中年汉子围了上来,气势汹汹抓着梅映雪两臂,大声呼喝。
围观众人一看出了人命,一哄而散,就算有几个胆大的,也只是远远观望,生怕惹官司上身,沾一身晦气。
梅映雪分辩道:“我只轻轻拍了拍他,怎么就……”
那小伙子高声叫道:“打死人命还要抵赖?大叔,快快交到官府,可不能叫这老人家枉死啊!”
一个大汉悄声说道:“年轻人,你要不想惹上官司,那就赔给这老人家一点丧葬费,我看他也是个没亲没故的,赔完钱也就完事儿了!”
梅映雪先前的一点慌乱瞬间消失,心中雪亮,这帮人都是一伙儿的,这要是在现代,就叫诈骗团伙儿,冷笑道:“你们以为这么装腔作势就能吓到我了?见官就见官,谁怕谁呀!”
这时一个瘦长身材的青年男子走了过来,双手在那两个架住梅映雪的大汉肩头轻轻一拍,笑道:“这两位大哥,你们身上少了什么东西没有?”
两个大汉松开手往身上一摸,果真不见了随身的钱袋,就是微微一愣。
那瘦长青年趁机拉起梅映雪撒腿就跑。
穿过几条大街小巷,梅映雪实在跑不动了,停了下来,一边喘气,一边问道:“喂,你是什么人啊?挺会见义勇为的啊!”伸手在他胸前一拍,“我交了你这个朋友啦!”
这人嘻嘻一笑,双手抱拳:“这位姑娘……”
梅映雪一惊,伸手一摸唇上,发现假胡子早就没了一撇,当下也不在意,哈哈一笑,把另一撇胡子也扯了下来,想到自己一撇胡子的怪相,忍不住嘻嘻哈哈笑个不住。
瘦长青年等她笑够了,这才说:“在下名叫梁上君。”
梅映雪“哦”了一声,说道:“你替我解了围,我要好好谢谢你才对,走吧,我请你吃饭!”
梁上君摸了摸脑袋,心说:“我都已经知道她是位姑娘家了,她怎么还是这样脱略行迹?难道不怕别人说闲话?或者说,她不是什么正经人家的姑娘?”想到这里脸上现出犹豫之色。
梅映雪当然不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从靴子里掏出一个荷包,在手上掂了两掂,左眉一挑,撇嘴说道:“那帮人算是白忙了,当我是傻的啊?我还不知道‘财不外露’?那钱袋里全都是点没用的小石头!”
梁上君咧嘴一笑,眉眼之间笑意盈盈,说道:“他们白忙了,我可没有白忙!”夹手抢过荷包,身子一晃,已经消失在街角。
第十一章 荷花难采
梅映雪垂头丧气回到为天演艺酒楼,香姨和丫鬟蜻蜓等人一把把她按在椅子里,先是好一顿埋怨,紧接着就是一大篇微言大义,直到她许下承诺“再也不会出现今天这种事”,香姨和三四个丫鬟这才停止轮番轰炸。
此时外间,整个太平州,哄传着这样一个消息:天香楼塌了。
谁不知道天香楼是太平州、甚至整个平阳王朝最大的酒楼?谁不知道天香楼的老板梅映雪是天下第一厨娘?谁不知道奉贤王爷最关照这间酒楼?可是天香楼居然塌了!
消息没腿,可比谁跑得都快,不出十天,天香楼倒塌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平阳王朝。
※※※
一间富丽堂皇的妓馆,一间小巧精致的卧房,一个天香国色的名妓,一张古色古香的七弦琴,对着一位风流倜傥的花间老手。
那名妓名叫柳依依,生得体态袅娜,腰肢柔软如柳条之纤;容貌清雅,面庞如芙蓉之娇。她歌舞双绝,善于鼓琴,洁身自好,出淤泥而不染,如今已经一十八岁,仍旧是一位清倌人。她此时穿着一件天青色绸衫,素面朝天,别有一番清幽韵致,纤纤玉指轻盈灵动,悠扬琴声自指尖流淌。
柳依依对面的短榻上斜倚着一个青年公子,穿着一件淡蓝长袍,他年纪在二十四五,一头黑鬒鬒的头发随意挽在脑后,脸色白净,双眼狭长,满眼水雾,唇瓣呈现淡淡的粉色,如同三春的桃花,嘴角边有一颗黑痣。
柳依依一曲既罢,纤手回拨,余音袅袅,回绕梁间。那青年公子拍手叫好:“柳儿,你的琴艺越来越好了!”
柳依依抿唇轻笑:“曹公子又来打趣依依,公子的心神明明就不在这里。”
曹公子微张双目,狭长的眼睛里全是笑意:“你莫非是个狐狸精?你怎知本公子的心不在这里?”
柳依依轻轻一笑:“以公子的才思,怎听不出这是一首新曲?以往公子听到依依新曲,必有好词,可是今日公子总是心不在焉,可见你的人虽在我这里,可是一颗心早就飘走了。”
曹公子拍手叫好:“好个柳儿!你倒猜猜,本公子的心在哪里?”桃花眼中满是挑逗之意。
柳依依粉面微微一红,一指对面:“必定是在对面梨香院薛霏霏那里。”
曹公子慢慢坐起身来,笑道:“你这可弄错了,本公子虽然昨夜的确是在薛霏霏那儿,此刻想的却不是她。”
柳依依脸上现出疑惑之色:“哦?那么那位姑娘又是哪所院子里的?近来没听见说有什么出类拔萃的红姑娘啊!”
曹公子走过来双臂环绕在她腰间,在她耳畔轻轻呼出一口气,温热的气息使得柳依依一阵迷乱,随即轻轻挣脱,后退几步低头摆弄衣角,低声道:“公子应当知道,依依虽然身在牢坑,却是……”
“柳儿自然是那出自污泥而片尘不染的白莲了!”曹公子截口说道。
柳依依叹了口气:“这怎么敢当?依依不过是一个苦命女子罢了!”
“我替你赎身!”随着这个尖利的声音,一个黄面大汉突然破门而入。
柳依依吃了一惊,快步躲在曹公子身后。
曹公子斜睨着狭长的桃花眼,嘴角一斜,冷冷问道:“你是何人?”
那黄面大汉尖声说道:“在下是来为这位柳姑娘赎身的!”
柳依依毕竟是倾城名妓,最初的惊慌很快被压到心底,从曹公子身后转了出来,敛衽为礼,莺声呖呖说道:“不知这位爷台怎么称呼?小女子柳依依。”
黄面大汉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尖声说道:“在下是奉梅姑娘之命前来。”
“什么?”柳依依大惑不解,“要给贱妾赎身的是一位姑娘?”
曹公子手里的折扇抵在额头,沉思片刻,旋即微笑道:“这位梅姑娘可是天香楼梅姑娘?”
黄面大汉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神色间很是鄙夷,似乎不愿意和这位花花公子交谈。
柳依依皱眉不语。
曹公子却舒展了一双长眉,殷切问道:“听说这位梅姑娘不但厨艺冠绝天下,而且是位少有的美人,不知是否属实?”
黄面大汉斜了他一眼,转向柳依依,一躬到地:“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柳依依微微苦笑:“不知梅姑娘赎了妾身,要去做什么?”
黄面大汉嗫嚅道:“梅姑娘的心思,我们怎么猜得透?反正不会是什么坏事。”
柳依依眉间笼上一层薄雾,垂首说道:“此事,尚容妾身三思。大爷请便,曹公子,恕妾身不能奉陪了。”转身出屋,风摆杨柳般转入另一间房舍。
曹公子唇边绽放着迷人的笑容,倒转扇柄在黄面大汉肩头轻轻一敲,问道:“请问兄台贵姓高名?”
黄面大汉嫌恶地一缩身子,转身下楼而去。
曹公子也并不生气,走到窗边,眼看着黄面大汉融入夜色之中,这才轻轻一笑,眼中的雾更加浓重,仿佛要滴出水来,如同沾了细雨的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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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是这样的。”锯木头阿力把在各家妓院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讲给梅映雪听,梅映雪强忍住喷饭的冲动,挥手让他出去,这才纵声大笑。
一旁的白潇洒被她笑得一头雾水,忍不住问道:“姑娘因何发笑?”
梅映雪瞪了他一眼:“你怎么这么清闲?你家表妹的事搞定啦?”
白潇洒脸上一红,点头道:“是,她回半梦坡去了。”
梅映雪忽然双眉一挑,柔声说道:“潇洒哥儿,你想不想去妓院啊?”嘴角边的笑意带着三分捉弄。
白潇洒身子一晃,连忙摆手:“不不不,小生幼承家教,不敢寻花问柳。”
梅映雪一撇嘴:“看把你吓的,脸都白了!我又不是让你嫖~”
白潇洒看着她水汪汪的大眼睛,那眼底一片清明澄澈,就好像刚才的话不是她说的,不由得叹了口气,梅姑娘越来越让他弄不懂了。
梅映雪伸出一根食指抵住下巴,双眼眯起,嘴角上扬,脑子里飞快转着主意。
一旁的白潇洒却觉得她的表情无比诡异,却又说不出的可爱,看的竟然出了神。
房门突然“呀”的开了,一股淡淡的甜香扑面而来。
第十二章 风流才子
“小生曹哲瀚,见过梅姑娘,小生不请自来,冒昧之处,还请姑娘见谅。”一身淡蓝衣服的曹公子深深一揖,抬眼一看,心里就是微微一惊。他走遍平阳,阅女无数,但梅映雪这样的女子,还是第一次见到。老实说,若论姿色,强胜她的女子也不在少数,可是却没有哪个女子像她那样有灵气,尤其那双眼睛,活泼灵动,闪着智慧的光芒,周身上下的洒脱之气更是其他女子难以企及。
梅映雪近来见惯了美男,本以为自己定力已经足够,没想到一看见这位曹公子,还是有着瞬间的失神,他的神态有些飘逸有些懒散,一双水濛濛的桃花眼狭长艳丽。
白潇洒干咳了一声,说道:“这位公子,里面请坐。”手肘轻轻一碰梅映雪,梅映雪见到美男的花痴样子,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梅映雪挠了挠右颊,眼睛一眨,问道:“你叫什么来的?”
曹公子粉红的唇瓣仿佛风中抖动的桃花,轻轻吐出三个字:“曹哲瀚。”
白潇洒不等梅映雪说话,抢先说道:“原来公子就是名满天下的风流才子曹公子啊!久仰久仰!”转向梅映雪,说道,“梅姑娘一定听过这样两句话‘醉来眠花卧柳,醒时探幽寻胜。’说的就是这位曹公子。小生还听说其人善于填词作曲,乃风月场中头号人物。”
曹哲瀚面带微笑,向白潇洒拱了拱手:“过奖过奖。”
梅映雪听得出,白潇洒的话语里有一股子酸味,难道这家伙吃醋了?嘻嘻嘻,她掩嘴偷笑,说道:“远来是客,请坐请坐。曹公子是不是找错地方了?风流才子嘛,不应该来这儿的吧?”
曹哲瀚伸手一摸细长的左眉,唇边漾出笑意:“小生本来在牡丹阁柳依依姑娘房里,可是忽然听说梅姑娘要替柳姑娘赎身,心中好奇,忍不住夜访梅姑娘,这可来得冒失了。”
梅映雪眼珠儿一转,小嘴儿一撇:“莫非曹公子也要替柳姑娘赎身?”
曹哲瀚缓缓摇头:“非也,小生虽然时时流连风月场所,但向来都是因为院子里的姑娘们赏光,总是给小生几分薄面,实则,小生乃是一介白丁、一个布衣、穷酸书生,哪里有钱给姑娘赎身?”
梅映雪听他说话风趣,先有了三分好感,问道:“那你来这里干什么?”
“小生有些好奇,姑娘要给柳姑娘赎身,为的是什么呢?从来只听说男人们有龙阳之好,莫非……”
白潇洒瞪了他一眼,喝道:“大胆狂生,不得无礼!”
梅映雪也有些恼怒,心想:“你这么歪派我,我哪天一定给你点苦头吃!”忽然想起,白潇洒说他善于填词作曲,那么也算一个人才,以后酒楼也用得着啊,于是哼了一声,说道:“曹公子说话真不知道自重!”
曹哲瀚在自己右颊上轻轻拍了一下,笑道:“小生这张嘴总是口无遮拦,请姑娘恕罪。然则,姑娘给名妓赎身所为何事?”
梅映雪眨巴眨巴大眼,叫过白潇洒在他耳边低语数句,阴阴笑道:“去吧!”
白潇洒脸现喜色,偷偷瞄了曹哲瀚一眼,转身而去。
梅映雪眯起眼睛一语不发盯着曹哲瀚,曹哲瀚被她看得有点发毛,看看自己的衣衫,并没有不妥之处啊,难道脸上沾了什么脏东西?从袖子里掏出一面小小铜镜在脸上一照,脸上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啊?
梅映雪看他拿出镜子,就是一咧嘴,虽然长得比较帅,可也没必要这么臭美吧?还是有什么说什么吧,在这么耗下去,还不知道这美男子会有什么新鲜花样呢!咳了一声,说道:“那个,曹公子,你也知道,我是搞餐饮的……呃,我是说,我是开酒楼的,如今,天下的酒楼都是大同小异,所以呢,我要别出心裁,另创一种风格。”
曹哲瀚“哦”了一声,“近日太平州哄传天香楼塌了,原来消息不尽不实,原来姑娘是要把天香楼拆了从盖啊!”
梅映雪点了点头:“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气哈!就是这样的。我的计划是,把单纯的酒楼改为演艺酒楼,演艺二字,不知公子理解不理解?”
曹哲瀚眨了眨狭长的桃花眼,摇了摇头。
梅映雪轻轻一笑,把演艺餐厅的模式简单介绍了一番。
听得曹哲瀚猛点头,桃花眼中满是惊艳之色,扇子直敲手掌:“梅姑娘真乃神人也!”
“所以,我想要把柳依依、薛霏霏这样的才女撬过来,”梅映雪故意叹了一口气,“可是我手底下那两个人的确不会办事……”
曹哲瀚一摸左眉,站起来说道:“这件事包在小生身上!”深深一揖,定定的看了梅映雪一眼,转身飘然而去。
梅映雪直到他走远了,这才格格娇笑:“风流才子?就算你是柳永再世,本姑娘也有本事把你变成我的打工仔!——锯木头,你给我进来!”她一连叫了好几声,锯木头没有半点反应,她皱了皱眉,大步走到门外,左右一看,两段木头一左一右笔直地站着,连眼睛也是一眨不眨,不由得吃了一惊,伸手一推,两人砰砰两声同时摔倒。她吓了一跳,跳到院子中央,大呼小叫:“潇洒哥儿,你快来呀,这两个人中邪啦!”
白潇洒倏然出现在面前,她不防备,又被吓了一跳,骂道:“你是鬼啊?走路一点儿声音也没有!”
白潇洒歉然一笑:“小生疏忽了。”走过去在两段木头身上各点了一点,抬头笑道:“不碍事,这两位是被人点了岤道。依小生所见,必是那位曹公子干的好事。”
两段木头脸上都是一副羞愤之色,一声不吭,转身回房睡觉去了。
梅映雪双眼放光,抓住白潇洒:“原来真的有这么神奇的功夫啊?潇洒哥儿,你才是真人不露相哪!快点教教我,否则我有本事叫你表妹天天粘着你!”
白潇洒只觉得自己的手臂碰到了一件圆滚滚、软绵绵、热呼呼的东西,低头一看,脸上飞上两片红霞,抽出胳膊,逃也似飞奔而去。
第十三章 入我彀中
十天之后。
曹哲瀚带着七位身披斗篷、头戴斗笠的女子逶迤来到为天演艺酒楼后进,此时已被梅映雪改名“大本营”的院落,一进门就是一呆。
梅映雪脚上套着两只怪模怪样的鞋子,正在地上滑行。
梅映雪眼光一瞟,已经看见了他,放缓动作,停了下来,扒掉鞋子跟旁边一个工匠模样的人讨论了两句,那工匠连连点头,拿着那双怪鞋走开了,她这才笑脸相迎,亲切叫道:“曹大哥,你来啦!”
曹哲瀚向来对自己的魅力感觉良好,此刻更是飘飘然,向背后一指:“这就是小生为姑娘物色来的……”
他话没有说完,梅映雪已经扑了过去,伸手摘掉其中一个女子的斗笠,惊叫道:“哇,好漂漂的美眉啊!”
曹哲瀚尴尬地发现:自己被无视了。
众女纷纷摘掉斗笠解下清一色的黑色斗篷,露出里面的水袖和长裙。
“哇!”梅映雪两眼放光,“好漂亮啊!”她横过肩膀一撞曹哲瀚,双眉一耸,问道,“喂,你去哪儿给我找了这么漂亮的一条彩虹啊?”原来这七个女子的衣着正是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她不等曹哲瀚回答,走过去拉着一位绿衣女子,笑道:“这一位一定是柳依依柳姑娘了!”
柳依依含笑颔首:“妾身正是柳依依。”
梅映雪伸手挠了挠右颊,想了一想,拉着众女到屋中叽叽喳喳商量了好一会儿,这才一起出来,每个人都是笑靥如花。众女长短肥瘦各不相同,各有各的出众之处,一齐娇靥生春,令人恍然有入群芳之国之感。
曹哲瀚在这等风光之中,顿感心旷神怡,早把自己受冷落的事情抛在了一边。
这时梅映雪走到他身边,咳了一声,说道:“我说曹公子,我已经和这七位姐姐达成了协议……”
曹哲瀚从失神状态中苏醒过来,恰看到七位名妓姗姗离去的背影,这使他有点措手不及,脸上起了一丝焦虑,问道:“梅姑娘,她们……她们为什么走了?”
梅映雪抿唇一笑:“曹公子,你跑神儿啦!我已经和这七位姐姐达成了协议,她们暂时回去静候消息,一旦我的告示贴出,她们就可以过来直接上班了。至于你嘛,”她故意顿了一顿,“我们这里还少一个谱曲作词的,如果你愿意的话,也可以来我这里打工。”她飞快的瞟了曹哲瀚一眼,缓步走到院子里的石桌前,缓缓坐下,悠悠闲闲地品起茶来。
“这是怎么回事?”曹哲瀚真的有些懵了。
梅映雪半闭起眼睛,神态闲适,赞道:“好茶呀,好茶!”竟真的华丽丽地无视了曹哲瀚。
曹哲瀚走过去,眨着一双雾蒙蒙、水灵灵的桃花眼,花瓣一样轻柔的唇轻轻颤动:“梅姑娘,小生没有听明白你的话呢。”
梅映雪肚里好笑:小样的,勾引我啊?你省省吧,姑娘可不吃那一套!脸上一片漠然:“我说,我这里呢正好少一个填词作曲的,你如果愿意呢,就留下来,不愿意可以选择离开,本姑娘绝不难为你。”
“小生知道,走遍平阳王朝,填词作曲,没有一个人能够强胜小生。”曹哲瀚信心满满,怎么说他这天下第一风流才子也不是浪得虚名。
梅映雪冷笑道:“哎哟,你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别人不敢说,本姑娘一定比你强!”说完眼光斜睨曹哲瀚,嘴角微微下撇,意思很是不屑。
曹哲瀚微微一愣,旋即微笑道:“那倒要向姑娘请教了!”
其实梅映雪哪里会什么乐器、填词之类的?只不过她这个现代人怎么说也比这古人多了一千年、几百年的见识,当下从容不迫缓缓说道:“我手边没有乐器,现在只把曲调给你哼出来。”她眼珠转了几转,轻轻哼起了经典老歌《yesterdayoncemore》。
曹哲瀚听完之后呆若木鸡,自信心严重受打击啊!这样的曲调世间哪有?原来的狂放全都在这一刻收敛了起来,整理衣冠恭恭敬敬施礼:“曹哲瀚拜服!也不敢再请教姑娘填词的功夫了。小生愿意留在姑娘身边时时聆听教诲。”
梅映雪心中偷笑,脸上故作严肃:“你留下来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一定要遵守我这里的规矩。”
曹哲瀚已经完全被她倾倒,何况他一生所追求的也正是才貌双全的奇女子,巴不得留下来与梅映雪多亲多近,忙道:“那是自然。”
梅映雪双手轻轻一拍,白潇洒应声走了过来,把手里一本薄薄的本子递给梅映雪,梅映雪看也不看,随手翻到最后一页,食中二指轻轻一敲,随随便便说道:“你只要在这里签个名就行了!”
白潇洒手中托着一个红泥印盒、提着一支蘸了墨的毛笔,向前一步,把毛笔递给曹哲瀚,曹哲瀚没有一丁半点儿的犹豫,提起笔来大笔一挥,写下自己的名字,又按下手印,轻轻舒了一口气。
梅映雪飞快抢过本子,大步走进卧室,强忍了半天的笑声这才爆发出来。
曹哲瀚听见这清脆的笑声,又有些懵了,再看白潇洒,这人低垂着头,嘴角不停的抽搐,又看看那两段呆木头,虽然脸上仍旧没有任何表情,眼睛里却全是笑意。他这才明白,原来刚才签下的说不定就是一纸卖身契!自己自负才华过人聪明无双,怎么这么轻易就被梅映雪玩弄于股掌之间?一阵泄气,可是白纸黑字赖也赖不掉了!转念又想,为美人做些事情,正是人间至乐,神色间便又志得意满起来,转身问道:“请问白兄,小弟今后住在哪里?”
白潇洒有些嫌恶地看着他那双简直要滴出水来的桃花眼,心想:“我是个男人,你对我有必要这么妩媚吗?瞧你看梅姑娘的样子,简直色鬼一只!”哼了一声,托着印盒提着毛笔大步走掉了。
曹哲瀚碰了一个钉子,也并不着恼,走向两段木头,一躬到地:“请问两位兄台……”话没说完,就发现这两段木头早已一左一右别过了脸。
他摇头微笑,站直了身子在院中慢慢踱步,颇有怡然自得之态。
一阵细碎脚步声传来,一个青衣小鬟端着两碟点心走了进来。曹哲瀚粉嫩的唇上绽放了一朵明艳的笑容,走过去在丫鬟耳边软语问道:“请问这位姐姐,能否带小生到房里歇息?小生是梅姑娘请回来的乐工。”
小鬟抬起头来,正迎上他那双迷死人不偿命的桃花眼,三魂七魄登时被他勾走了一半。
第十四章 奠基剪彩
“天香楼大张旗鼓地奠基啦!”
太平州大街小巷哄传着这个惊天消息。
奠基这一天,太平州说是万人空巷也不为过。天香楼旧址前高搭彩棚,打着大红的条幅,上面是黄线绣的大字:为天演艺酒楼奠基仪式。
一个大嗓门的中年汉子披红挂彩,充作司仪,捧着一叠纸高声叫道:“奠基仪式现在开始!”
辟里啪啦响起了鞭炮声。霎时间,整个彩棚硝烟弥漫,包着鞭炮的红纸片片碎裂,如花如蝶,翩然飞舞,播洒着喜庆的气氛。
那大嗓门司仪等着鞭炮响完,高声叫道:“下面有请本日特约嘉宾、太平州知府何大人上台就座!”
穿着一身官服的何大人一面拱手,一面迈着方步走上高台,居中而坐。
司仪又吼道:“有请胡乡绅、祝乡绅——有请酒楼承建方张师傅、蒋师傅——”他又报了十来个名字,这才说道,“下面有请酒楼总裁梅映雪梅姑娘、后勤部经理香姨——”
梅映雪拉着一脸羞涩的香姨走上高台,微笑着向台下围观众人点头示意。
台下除了极个别的人出于嫉妒说什么“年轻女子抛头露面有辱斯文”之外,多数人都是带着艳羡,啧啧称奇。
司仪等众人就坐、仆人献茶完毕,又从一个小童子手中接过一张大红帖子,高声念道:“奉贤王爷为酒楼奠基发来贺信,预祝日后酒楼生意如日中天!”
众人一听奉贤王爷有信来到,纷纷欢呼起来。
这时传来一阵锣鼓声,七辆彩车载着七位绝代佳人,姗姗而来,原来是那七位名妓前来捧场了。这样一来,整个奠基仪式更加热闹非凡。
中午时分,司仪吼道:“吉时已到,请何大人与梅姑娘共同剪彩!”
柳依依和薛霏霏两位名妓拉过一条长长的红绸,红绸中央束着一朵大红花。另一个名妓杨倩儿托过来一个垫着红绸的托盘,盘中放着两把银剪刀。
梅映雪一脸喜气,微笑道:“何大人请。”
何大人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心里直嘀咕,但是作为地方大员,怎么也不能丢了面子,于是微笑点头:“梅姑娘请。”虽然梅映雪只是个小小厨娘,但毕竟是名动天下,何况还有奉贤王爷撑腰,他怎么也要多给几分面子。
梅映雪抄起一把银剪,何知府有样学样,也拿起另一把,两人同时将那朵红花剪下,红花落地同时,鞭炮声再次响起。待炮声过后,十个小童子托着十个托盘走了过来,一字排开。
梅映雪笑道:“何大人,为了博一个好彩头,今天来的各位都不能空手而回。”
何大人一看盘中的铜钱,哪还有不明白的?伸手抓了一把钱洒到台下,高声道:“各位以后多多给为天演艺酒楼捧场啊!”
梅映雪拉过香姨、张蒋二工、白潇洒等人一齐往台下撒钱。
奠基仪式完毕之后,梅映雪又设下便宴宴请在场嘉宾,七位名妓当场献艺。这一场奠基剪彩轰轰烈烈、声色俱佳,不出几天传遍了整个平阳王朝,前来参观者络绎不绝,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当晚,梅映雪回到“大本营”,捶了捶酸痛的腰肢,心满意足地伸了个大懒腰。剪彩虽然只是一天,可是她为此前前后后几乎费了半个月的心神,哈哈,没想到在现代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剪彩,到了古代竟然这么轰动!想想白潇洒、曹哲瀚这些人佩服的眼光,想想身边的丫鬟们那崇敬的眼神,哇塞!我梅映雪差不多成了神话啦!
她掩嘴偷笑,脱掉外面红艳艳的外袍,换上特地定做的吊带睡裙,这么热的天,穿着长袍大袖的古装,差点捂出一身的痱子。还是睡衣凉快啊!她拿起一柄团扇,扇了两下,叹了口气:“美中不足的是没有空调!唉,连电扇也没有!”
门上响起剥啄之声,白潇洒在外面叫道:“梅姑娘睡下了没有?曹公子求见。”
梅映雪站起身拉开门,嘟囔道:“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不成吗?”一面说着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白潇洒一眼就看到了梅映雪薄如蝉翼的睡衣下的三点式内衣,——那是她拿着三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