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里的红梅。随着这话声,一个白衣女子幽灵般出现在面前,这女子白衣上绣着一树红梅,脸上罩着一层轻纱,纱上也绣着朵朵梅花。头上发髻堆云,只插着一根梅花状的金簪,双眉颜色如黛,却没有半分弯度,给她的半张面孔增添了几分冷清,双眼眼角也是斜斜上挑,不怒而自威。
梅映雪暗叹:“她叫梅映雪那才是名副其实,我算是哪头蒜啊!”竟然有了自惭形秽之感。
白衣女子秋波流慧,在个人脸上轻轻一转,带给众人一片清凉,随即向司徒冽说道:“司徒公子,这个人给我留下吧!”说着纤手一伸,指向梁上君,虽然是商量的口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
司徒冽的神色明显的有些严峻,沉声问道:“这位可是红梅夫人?”
红梅夫人?梅映雪细细打量这个白衣女子,这才发现,这女子虽然风韵撩人,举止清雅,但眼角还是有着细细的皱纹,想来年纪已经不轻了。
她松了一口气,拉着白潇洒倒退了一步,站在一旁看热闹,她又不是傻瓜,这么现成的便宜还不要?
红梅夫人淡淡一笑:“司徒公子连这些微薄面也不给么?”
司徒冽的气势并没有丝毫减退,亢声说道:“不知夫人与此人有何纠葛?”
红梅夫人眼中流露出嘲笑的意味:“老实说,我和他能有什么瓜葛?我只和你们主子有点解不开的小疙瘩,他要的人,我偏要截下来。他要杀人我就救人,他若救人我必杀人。”
梅映雪小嘴儿一撇,悄悄对白潇洒说道:“又是一个因爱成恨的傻女人哦!”
红梅夫人投来冷冷一瞥,声音如纷飞的雪花,美丽而冰冷:“小姑娘,你若嫌活得命长,我倒可以教给你几个消遣的好法子。”
梅映雪眨着大眼睛,故作天真:“我才不信呢,夫人要是有那么好的法子,只怕现在也不会站在这儿跟这位司徒大哥较劲了。”
第四十四章 惹祸上身
梅映雪刚刚说完额头上就是一凉,她自己到还不怎么样,白潇洒却一声惊呼把她紧紧抱在怀中,语气中是浓的化不开的关切:“映雪,你怎样?”
梅映雪很惊讶于他的大惊小怪,有点莫名其妙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光滑如常,并没有什么不妥啊?只是刚才的凉意有点可疑,莫非是中毒了?她疑惑的眼色扫过红梅夫人,红梅夫人正与司徒冽对峙,对她不屑一顾,就好像她根本就没有动过。
“潇洒哥儿,我应该中了这恶婆娘的毒了吧?”她对那红梅夫人生出恶感,嘴下也就不留德了。
白潇洒眼圈儿一红,声音颤颤的:“映雪,你一定要平安无事,否则……否则……”他转回头,对红梅夫人怒目而视。
梅映雪悄悄一拉他的袖子,低声说道:“让他们狗咬狗,咱们捡现成的便宜。”她脑子飞快转着,怎么要想个法子帮帮司徒冽才好,虽然这个冷冰冰的家伙也不见得怎么样,但总比那个闷声不响就下毒的臭三八要好上一百倍。她这么一转念,自然而然又去打量司徒冽。
这哥们儿也算是个型男啊,嗯,也是酷男,呵呵,要是那啥,一定很爽……梅映雪眼中闪烁着色狼一样的光芒,满脑袋不堪入目的画面,以至于,红梅夫人和司徒冽到底都有些什么对话,她也没有留意。
陡然间周围温度下降了好多,她这才回过神来,往白潇洒怀里靠了靠,说道:“我说潇洒哥儿,你知道吗,这世上原来真的有神仙哎!”
白潇洒不明白好端端的她怎么说起来这些话,愣愣地说道:“果真?”
梅映雪眼中闪着促狭的光芒,下巴向着红梅夫人一点,说道:“你没看见吗?这么一位丰神出尘的美人儿,不是神仙是什么?”
白潇洒哪里知道她肚子里打的是什么主意?只不过顺着她的意思说罢了,点头说道:“是,你的眼光总是不错的。”
梅映雪口角含春,悠哉悠哉说道:“你可知道天上的神仙也是分三六九等的?”
白潇洒双眼注视着红梅夫人和司徒冽,口中直应付道:“呵呵,你说的是,想来不会错的。”
红梅夫人周身散发出逼人的寒意,司徒冽身上淡灰色的衣衫无风自动,但脸上的神色却依旧是一派阴冷,身子也照旧站得笔直。
梅映雪见红梅夫人眼中略有赞赏之意,就知道司徒冽万万不是她的对手,继续说道:“据说啊,人间的所有事物都是有神仙管理的,比如说,花有花仙,树有树神,水里有龙王,天上还有什么雷公电母之类的,这些都不说了,你知不知道就连最最低贱的事情,比如说管理茅厕也有一位专门的神仙……”
白潇洒问道:“当真?那神仙就不嫌腌臢?”
梅映雪格格娇笑,眼睛却看着红梅夫人:“嫌也没办法啊!不过呢,她也有一种办法来遮羞,你猜是什么?”
白潇洒的眼睛已经从针锋相对的两个人身上移开,甚至连那些灰衣女子也都把目光投了过来。
梅映雪先是一阵娇笑,笑得花枝乱颤,好容易捂住肚子,一本正经说道:“她呀,每每出来的时候就扮成别的仙女的样子,但有一样是再怎么假装也骗不了人的。”
白潇洒连忙问道:“是什么?”
梅映雪脸孔向着白潇洒,眼睛却瞟着红梅夫人,慢慢说道:“那就是加倍用香料熏衣服,免得露出身上的臭气,而且她头上的花也必定分外娇艳,只因身边有的是肥料嘛!你不信闻一闻,咱们这里头谁最像是仙女,而且又最香的,那必定是管理茅房的粪仙了!”说完揉着肚子一阵大笑。
白潇洒自然而然把目光投向红梅夫人;那些灰衣女也都莞尔。
梅映雪又撇嘴冷笑:“苍蝇飞进花丛里,别以为沾了一身花粉就是蜜蜂了!”
红梅夫人本来专心对敌,但一发现司徒冽不是自己敌手也就放松下来,因而梅映雪那一大篇谬论一字不落全都听了进去,她这人一向心高气傲,怎么受得了这样的言语?袖子一甩,一道金光打向梅映雪,白潇洒手疾眼快伸手接了过来,仔细一看,原来是一朵黄金铸成的梅花,花瓣锋利,是一般歹毒暗器。
梅映雪吓出了一身冷汗,惊魂未定,又信口开河:“你们看看,我揭了她的老底,她臊了,要杀人灭口!不过你可别忘了,这里除了我,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什么玩意儿变的了,你想杀,杀得完吗?”眼睛又一溜司徒冽,那双冷冰冰的眸子里竟然有些赞赏的意味。
红梅夫人冷冷说道:“小丫头,本夫人本来还想留你一条小命,只可惜你这张嘴太能惹祸!”
梅映雪知道她要下杀手,虽然身边有白潇洒,但也未必能打得过她,要是激怒了她,使她心浮气躁,对付起来就容易了很多,人急智生,叫道:“红梅夫人,你可知你家里出了什么变故?”
红梅夫人微微一愣:“你说什么?”
梅映雪嘻嘻笑道:“你家的那头大叫驴发了情,全家老小都着了急,正等着你回去呢!”说着扮了个鬼脸。
司徒冽听完又好气又好笑,心中对她更加鄙夷,听说梅映雪是个未出阁的大姑娘,怎么这么没羞耻的话也说得出口?
那帮灰衣女子把脸都红了,低着头吃吃而笑。
白潇洒却兀自未解,喋喋不休地问道:“此言何意?”
红梅夫人眼中闪过狠戾的光芒,原本柔软的话语变得无比恶毒:“小丫头,你硬是嫌自己命长,可怨不得别人!”一道白影,扑向梅映雪。
司徒冽抱着肩膀在一旁看热闹,没有丝毫动手的意思。
白潇洒精神高度紧张,全身的肌肉全都紧绷了起来,准备迎战这个生平所仅见的劲敌。
谁知,红梅夫人身子在半空轻轻一个转折,大袖飘舞,漫天金光飞舞。
司徒冽大叫一声:“不好!”
梅映雪瞪大眼睛看了过去,只见惊慌之色在司徒冽脸上一闪而逝,眼前就是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见了。
第四十五章 相救
黑暗中响起打斗的声音,还有灰衣女们的呼斥声。梅映雪心头怦怦直跳,别看她刚才那么谈笑自若,其实心里也是怕得要死,捂着耳朵拼命往后退,直到脊背靠上冰冷的墙面,这才站住,又想到站着目标太大,索性蹲下了。慌乱中,早已失去了白潇洒、何少陵的踪迹。
忽然一声闷哼,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声音,她仗着胆子伸手一摸,湿乎乎的,把手伸到鼻子底下一闻,一股血腥气,她的身子登时软了,暗叫不好:老天爷,你真不开眼!既然让我穿越了,为什么不给我安排个好点的命运?我要是这么死了,找谁评理去?
忽然红梅夫人格格娇笑起来,柔媚的声音道:“我说谁这么厉害,原来是你来了。”
接着一个极富磁性的男人声音说道:“阿梅,你还是那么恨我么?”
红梅夫人以无比妖媚的声音道:“我不恨你,我只不过是想要你的命而已。”
两个人话不投机打了起来,越打越远,渐渐听不到声音了。
梅映雪一直紧紧捂着嘴巴,伏在地上,生怕弄出来一点儿声响,把小命儿断送了。过了好久,一丁点儿声音也听不到了,她这才轻轻嘘了两声,轻声叫道:“潇洒哥儿——”
叫了许久也没有听见白潇洒答应,她的心里直打鼓,摸了摸身边,火折子倒没有失落,晃亮火折子,嘴里不断念着:“我不怕……我不怕……”
但眼前的景象还是让她险些丢掉手里的照明工具:片刻之前还鲜活的生命——那些灰衣女,此刻已经尸横遍地,有的甚至连头都没了,满地都是触目惊心的血!她心头颤颤的,生怕见到已经芳魂渺杳的白潇洒和梁上君。还好,她里里外外翻了一遍,竟没见到这两个人的尸首,别说他们,就连何少陵及其手下也都不在内。
“嗯……”一声低吟,带着森然鬼气,加上满满一通道的尸体,梅映雪一阵毛骨悚然。
女尸堆里缓缓坐起一个人来,满身满脸都是血,梅映雪浑身发抖,简直看也不敢看。
却听那人低沉的声音道:“你——过来!”声音虽低,却冷到了人的骨头里。
梅映雪立刻想到了那个嘴角边带着一丝嘲讽的冷酷型男,心里也就不如先前那么怕,司徒冽再冷,至少也还是个活人。她磕磕绊绊地跑过去,慌乱中难免踩到了几具尸体,吓得花容失色,身子抖得如同风中姣花。
司徒冽眼光中尽是蔑视,低声叫道:“扶我出去!”
梅映雪脚都软了,如何扶得起他?但是这种地方实在不是人呆的,弯腰把司徒冽的胳膊拉到自己肩膀上,一面低声咒骂:“你就不会减减肥吗?重得像头猪!”
司徒冽忽然反手掩住了她的口,拉她伏在地上。梅映雪脖子里滴上了几滴湿乎乎的液体,她汗毛都竖了起来,刚要说话,就觉得眼前亮了起来,急忙闭上了嘴,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儿,偷偷观察。
只听几个男人的口音抱怨道:“都说里面的人死绝了,宫主只是不信,这不是叫咱们白跑一趟?”
另一个就说:“赶紧把药粉洒上,咱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听到这话,司徒冽的身子明显的一颤。
先前那人问道:“四哥,这药粉就这么一丁点儿,能管什么用?”
那四哥冷笑道:“你白在宫里当了这么些年的差了!”
耳边嘶嘶声响,那四哥说道:“好了,咱们走吧,这冲天的臭气有什么好闻的!”
一帮人咕咕哝哝走开了。
司徒冽拉起梅映雪,低声叫道:“快走!”半个身子倚在梅映雪身上,低声指点着路径,进了地道。梅映雪竟没有想到,小小的一个赌馆里竟然还有这么复杂的机关。
也不知走出了多远,梅映雪只觉得司徒冽的气息越来越乱越来越弱,她生怕他就这么死了,不停地问:“快到头儿了没?什么时候能出去?这地道通往哪里?”
司徒冽只是不答。
好容易,又转了两个弯,司徒冽才叫道:“就……是……这……里……了。”伸手指了指墙边的一个暗记,那只手就无力地垂了下去。
梅映雪吓了一跳,把手伸到他鼻子底下,似乎没了气息,伸手又摸了摸他颈中的大动脉,微微的还在跳动,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火折子早就烧完了,但走了这么久她也已适应了黑暗,摸到了司徒冽所指的暗记,用力一掀,一块大石轧轧转动,眼前一股冷风吹来,抬头一看,满天星光。
梅映雪长出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总算躲过了一劫。
四面一打量,原来这是一个小小的院落,只是砖瓦倾颓,显然荒废已久。她拖着司徒冽走进一间破屋,让他倚着墙角坐下,掠了掠被汗水打湿的鬓角,从他身上摸出火折子,点了一堆火,好在这屋子里有的是破桌烂椅。
努力做完这些,两个眼皮已经在强烈抗议,简直有二合一的趋势。但是身边还有一个丢了多半条命的人,她怎么敢睡?
司徒冽的血虽已自行止住,但满身的血迹、血痂看起来甚是可怖。身上那十三朵黄金梅花在火光中金光灿烂,闪着鬼魅、残忍的光芒。
梅映雪心想:他本来就已经失血过多,我要是这么冒冒失失给他起出来,恐怕要了他的小命。于是用力推醒司徒冽:“喂!你身上有没有止血药、消炎药?”
司徒冽勉强睁开双眼,伸手往怀里探了探,便即无力地垂了下去。梅映雪只好伸手到他怀里一阵掏摸,掏出一模一样的五个小瓶,瓶塞上的布条倒是颜色各异,她不由得好笑起来:“喂,我倒想着给你救命,你倒有闲心让我猜谜,我哪知道哪个是哪个啊!”
司徒冽的声音微弱到几乎细不可闻:“白色。”说完,又把眼睛闭上了。
梅映雪从裙子上撕下一块布条裹在手上,伸过手去,却扭着头一只眼睁一只眼闭,战战兢兢拔出来第一朵梅花,鲜血登时喷了出来,她忙用手去捂,哆里哆嗦地打开药瓶,把药粉洒上。
身子一软坐在地上,伸臂一抹,一头汗水。“唉,我平常的镇定哪儿去了?不要慌、不要慌!”
对了,别的地方不能用止血带,但胳膊上可以用啊!
以冷静下来,在现代学的那点急救知识也就派上了用场,直到天光放亮,才给司徒冽把伤口清理好包扎妥当。
刚刚吁了一口气,就听见外面一阵轻响,她吓得脸也白了。
————呵呵,小虐美男喽~o(n_n)o~
第四十六章 相对
听到外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轻响,梅映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小脸儿变得煞白,缩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
过了好一会儿,再没有别的动静,反倒是脸上一片沁凉,伸手一摸,湿润润的,原来下雨了。
她吐了吐舌头,暗笑自己也有杯弓蛇影的时候。回眸一看司徒冽,虽然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呼吸也很微弱,但总算还活着。这个人睡着的时候就没有那么凶巴巴的,五官中冷酷的意味也被削弱了,反而有些无助似的。
晨风吹来雨丝,落在司徒冽半边身子上,梅映雪皱了皱眉,这么重的伤,本来不宜移动,可是要是再得了破伤风,那可就糟糕透顶了!
她费了半天力气,把司徒冽挪到雨水淋不到的地方,又把火堆移了过去。忙完这些就听见耳边咕噜噜一响,却是肚子饿了,她叹了口气:“胃,你还好吗?我走了背运,也只好委屈你了。”走了出来四处打量,透过丝丝缕缕的秋雨,院子里一派荒败景象,院东面倒有一口井,井上辘辘尚在。心中一喜,走了过去,一看井边的破桶,一腔喜悦化为乌有,那桶竟然是个烂了底的。
“什么冷面狼君,分明是梁上君的拜把子兄弟,也是个倒霉蛋儿!”她嘟着一张嘴到处乱转,好容易在那废弃的厨房里找到了一把大铜壶、几只破碗,急忙打了一壶水上来,先把壶洗干净了,又把碗洗了,这才打上干净水,架在火上烧了一壶水,自己先灌了一肚子,然后又给司徒冽喂了半碗,倚着墙壁打了一个盹儿。正做着刀叉并举吃牛排的好梦,忽然身子一紧,呼吸不畅,醒了过来,张开眼睛一看,司徒冽闭着眼睛,两腮通红,抱着自己嘴里直叫:“姐姐,兄弟总算给你报了仇了!”
梅映雪用力挣脱了好几次,总是挣脱不开,眼睛转了几转,软语安慰:“好弟弟,姐姐知道了。你别急啊,你轻着点儿,姐姐快被你勒死了!”
果然,司徒冽抱着她的臂膀放松了些,语气也更加温柔:“姐姐,咱们还是回乡下去吗?爹娘的坟上也不只长了多少荒草了。姐姐,以前三郎不懂事,常常惹你生气,以后……再也不会了……”他脸上现出了温柔的笑意,那笑容竟然纯净如婴儿。
梅映雪看得呆了,加上他呼出的热气一阵阵顺着脖子钻进衣服里面,一阵心旌神摇,脸上也热了起来。他的怀抱很温暖、很宽大,却也有些无助。她伸手反抱住了他,低声说道:“三郎,你累了,好好歇歇。”
司徒冽听话地倒在她怀中,昏昏睡去。她伸手一摸,司徒冽额头滚烫,知道是在发烧。只得从裙子上撕了一大块布浸了凉水给他敷在额上。
双手搂住司徒冽,眼皮不由自主又合上了。
可是睡梦中总是会想司徒冽的那几句胡话,怎么都觉得司徒冽也有一段伤心往事。因此只睡了一小会儿就醒了过来,给司徒冽换了额头上的湿布,心想要是有退烧药就好了,最不济有点酒精也管用啊!想到酒精,她眼前一亮,虽然没有酒精,有烈酒也好啊!她嘿嘿一笑,暗自得意:看来还是我聪明呀!摸了摸身上,又有点傻眼:身上一文钱也没有。
这可怎么办?她急得直搓手。忽然想到自己头上的那根金钗倒还是纯金的,伸手拔了下来,悄悄溜了出去。
不大一会儿工夫抱着一坛酒提着一个大大的油纸包走了回来。一看司徒冽,还是在昏睡,脸上嫣红一片,嘴唇干得有些发裂。
她急忙给他为了点水,打开油纸包,里面还有几个略小些的纸包,其中一个里面装的是几个馒头。她把馒头撕碎了,用水泡软,一点点喂给司徒冽。把火堆加大,揭开司徒冽胸前衣服,用烈酒给他揉搓额头、胸口。忙乱了一阵,身上出了一层细汗,所喜者,司徒冽的脸色有了些好转。
她这才想起来,自己也还什么都没吃呢,抓起一个馒头三口两口吞进肚里,咂咂嘴,又喝了半碗水。看看天,已经又将是黄昏。
“唉,不知道梁上君和潇洒哥儿两个人怎么样了,还有那何少陵,我倒一直都小看了他,不知道他到底是在搞什么鬼!还有那个神秘的男人和红梅夫人都是什么来历?那个什么‘宫主’又是干什么的?”有了这么多的心事,梅映雪一点困意也没有了,呆呆的盯着火堆出神。
“你怎么还没走?”不知什么时候,司徒冽醒了过来,看到眼前晃动着的火光,和火堆旁呆呆出神的梅映雪,开口问道。
只是他声音既低沉又嘶哑,一直叫了三四遍,梅映雪才听见,心不在焉地说:“我怎么还没走?”说完以后忽然又叫道:“你醒啦!”声音之中不胜喜悦,眼睛瞪得大大的,竟然跳了起来。
司徒冽冷眼打量,眼前这女子虽然发髻蓬乱、衣衫破败,但容貌清俊,尤其是那一双大眼睛,透着聪慧灵巧,只是,这表情也太夸张了吧?
梅映雪已经看到了他眼底的那一闪而逝的笑意,所以直接无视他表情的冰冷,大咧咧笑道:“行啦,你也不用装了,我知道,当酷男也挺累的。你刚才已经叫了我几百声姐姐,这会儿就算想赖也赖不掉啦!”
“是么?”司徒冽的目光有冷得像是极地冰川,“你怎么没走?”
“我走?”梅映雪又点不可置信的看着他,“难道你盼着我走?我跟你说,做人不能这么没良心啊!我那会儿要是走了,你这会儿也不知道是投了猪胎还是投了狗胎了呢!”皱起鼻子,重重的哼了一声,然后坐下又继续盯着火堆,可是怎么火堆好像不发热了,好冷啊,瞥眼一看,司徒冽脸上一片寒意,嘴角轻扯,眼中漾出一片浓浓杀机。
第四十七章 相惜
梅映雪抱紧了肩膀,不自觉的离司徒冽远了一些,眉毛一挑,说道:“呵,刚刚捡回来一条命,就要杀死救命恩人啦?白眼狼见得多了,你这样的白眼狼还是头一回见!”
司徒冽脸上流过一抹云红,收起杀机,冷冷说道:“说罢,你想要我怎么报答你。”
梅映雪撇了撇嘴:“这还像句人话。我么……”她乌溜溜的眼珠不停地转着,“我要说让你给我当一辈子奴隶,”她看着司徒冽的脸色变得惨白,一阵好笑,继续说道,“想必,你是不会答应的,就算答应了,以后也不会好好干活。所以,”她又偷偷看了司徒冽一眼,却见他闭上了眼睛,脸上则依稀有些轻松的表情,“所以,我放弃了这个念头。我只要你给我做三件事,第一,你要把你的伤心往事讲给我听。”
司徒冽霍然睁开双眼,真没想到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双眼寒芒闪烁,心中惊疑不定。
梅映雪见状耸了耸肩膀,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你不愿意说,那也随你,第二件事……”
“好,我说。”司徒冽低头想了想,终于冷冷地点头了。他抬起眼来,看着眼前飞扬的雨丝,眼中的冰冷渐渐变成了伤痛。
“我在家里行三,小名儿叫三郎,我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在我四岁那年,父母双亡,哥哥被人拐走,是姐姐一手把我带大的。她,比我大八岁。”提到姐姐,他的眼里难得的流露出温柔之意,嘴角边也不自觉的带上了苦涩而温暖的笑容。
梅映雪的眼睛再也移不开了,这个人笑起来就像是冰雪消融,枯木逢春,那震撼力非同小可,怎一个“迷人”了得!不行不行,这样的男人要是被别人抢走,那可是我的一大损失!打定色主意,她急不可耐的问:“后来呢?”
司徒冽看也不看她一眼,低沉而缓慢地继续说下去:“姐姐和我不同,她生的纤柔娇小,从小温柔体贴……”
“她一定是个美人吧?”梅映雪适时地插了一句,要想收到身边,怎么得下点本钱啊!
司徒冽点了点头:“不错。姐姐刚刚十三岁,就已经有人上门提亲,可是她说三郎还小,我怎么能舍得下他?”他眼中流露出一股孺慕之情,缱绻欲流,“所以她的婚事就一直拖到了十八岁。同乡里有一位秀才,他愿意把我接过去一同抚养,所以姐姐也就答应了嫁过去。谁知,”他眼中的温柔、怜惜瞬间消失无踪,变的愤恨难当,脸容起了一丝扭曲,“谁知,就在成亲当日,有一位贵公子路过,听说十里八乡最美的姑娘要出阁,非要见一见我那可怜的姐姐。”
“真是个畜生!”梅映雪既然已经猜到后来必定发生了一系列悲剧,当然要骂那个所谓的贵公子了。
司徒冽的激动转瞬而逝,继续用低沉的声音讲述:“我那姐夫好言劝了几句,却被那恶霸一掌拍死。我姐姐听到这凶信吓坏了,正无法可想之时,被那恶霸从花轿中强行拖了出来,掀开盖头……”他心情激荡,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两颊泛起病态的嫣红。
这种强抢民女的故事,梅映雪在现代可看得多了,不过那都是作家、编剧们的杜撰,这个可是真的啊!她走过去抱住司徒冽,柔声安慰:“你放松一点,那个恶霸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司徒冽嫌恶地看了她一眼,想要挣脱,梅映雪却幽幽说道:“你别动,挣破了伤口,你姐姐在天上会伤心的。”
就是这么一句话,司徒冽眼中险些泫出泪花,这个怀抱竟然和姐姐的那么相像……当年姐姐就是这样把自己抱在怀里给自己讲故事的……他心里一松,只觉得疲累难当,就在梅映雪怀中昏昏沉沉睡着了。
梅映雪轻轻抚摩着他头上凌乱的墨发,心中充满了怜惜,没有想到,外表越是冷漠的人,越是有着一个柔弱的赤子之心……打了个哈欠,两只眼皮终于亲亲热热地粘合在了一起。
她是在一阵淅淅沥沥的雨声中醒来的,原本细细的雨丝竟然变粗了,这破败的屋宇已不足以遮风挡雨避寒,那堆火也已在熟睡之时熄灭,她心中一阵慌乱,这个样子出去是不行的,别说自己弄不动这么重的一个大男人,就算出去了,说不定还有什么仇家来找这个人呢。低头一看,司徒冽鼻息沉沉,睡得正稳,脸色苍白,唇色浅淡,处处透着重伤失血过多后的虚弱。
“哎,你醒醒!”她万般无奈,只得把他摇醒,“你有没有什么可靠的去处?咱们在这么待下去,你这条小命儿恐怕要玩儿完!”
司徒冽勉强睁开双眼,冷冷瞥了梅映雪一眼,见她满脸都是关切,双眼尽是柔情,心中微微一动,低声道:“你扶我起来。”
梅映雪依言扶他起来,见他挣扎着要往雨里去,忍不住骂道:“你想死啊?伤得这么重还要去淋雨,伤口发炎了,我可没有消炎药!”
司徒冽却不理她在说什么,只淡淡说道:“我有一个地下室。”
梅映雪立刻闭嘴:这个小王八蛋!姑奶奶好心救你,你有密室也不早说,害得姑奶奶受冻挨饿!心里不痛快,脸上的表情也就有些僵硬,一张小嘴儿也撅了起来。
司徒冽看也没看,挣扎着来到那口井旁,伸手指着八角井台:“你在那个角上踢一脚。”
梅映雪抬起脚来撇着嘴说道:“哥哥,你看好了,这是肉做的,那可是石头,我这一脚下去,还不变了残废?想害我也不是这么害的吧?”
司徒冽脸色清冷,低沉的语声不容辩驳:“踢!”
梅映雪无奈,总这么站在雨里也不是办法,照着那井台角轻轻踢了一下,脚下一阵轻微颤动,吓得她跳了起来,差点把司徒冽推倒。
一抹笑意在司徒冽嘴角一闪而逝,随即冷冷说道:“站好,闭上眼睛。”
梅映雪提心吊胆重新扶住他,把眼睛闭上了,陡然间身子往下一沉,有种坐电梯的感觉!
第四十八章 共处一室
下落的感觉很快消失,司徒冽的声音仍旧简短:“睁眼。”
梅映雪睁开眼睛,私下里一片黑眼,抬头一看,头顶上也是乌起码黑,就知道自己已经到了地底,问道:“还怎么走?”
“左走二十步,墙上有道暗门……”
依照司徒冽的指点,走了约有三四顿饭的功夫,终于,黑暗消失,眼前现出柔和的光亮。
“哇,这就是夜明珠啊!”梅映雪眼睛睁圆,向着迎面墙壁上的一颗拳头大小的浑圆珠子走去,这颗珠子发出柔和的光晕,把周围的物件照得就像是笼在一层轻纱之中。好奇心还没得到满足,耳边传来“噗通”一声,回头一看,原来是司徒冽跌倒了。
这么一来,她的猎奇之心顿消,怜香惜玉之心顿生,跑过去把他扶起来,安顿在这个房间里唯一的一张床上。
这才开始仔细观察这间屋子。
这间屋子大概有六十多平米,比现代一般人家的客厅要大出来很多,夜明珠下面就是一张床,床头有一个木头柜子。床对面放着一张八仙桌、四把椅子,桌子上摆着茶壶茶碗。墙角有一口大水缸、一口米缸、一个碗架、一个半人高的柜子,还有一个炉子。
看到炉子,她这才发现,自己的肚子又扁了。
“喂,有什么吃的没有?”真后悔没把自己买回来的那堆吃的带下来。
司徒冽冷冷的看着她:“驰名天下的梅映雪,难道不会妙手生春吗?还是说这里缺什么东西?”
“什么?你要我做饭?”梅映雪一个头变作两个大。
司徒冽慢慢翻了个身,之后就一动不动,似乎是睡着了。
梅映雪直瞪瞪的看着他,恨不得用卫生球把他砸死!“哼哼,要不是看在你是个难得一见的酷型男,我才懒得理你呢!”她一面嘟囔着一面走过去,最角落里还有一堆干柴,一堆煤球,还有一个小小的灶台。
她抽了抽鼻子,挽起袖子把木柴捡了几根扔进炉子里,又在木柴上堆了煤球,就要生火。
“你这样什么时候能把火生起来?”司徒冽冷冷的声音传了过来。
“你管我呢!”梅映雪一肚子都是气,本来好端端的一个救命恩人,怎么变成了被人呼来喝去的苦命丫鬟了呢?这种事情她见也没见过,怎么会做?
司徒冽强撑着走了过来,牵动伤口,忍不住皱紧了双眉。
梅映雪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不用你卖好儿!”
司徒冽也不说话,从旁边柜子里拿了一个瓶子出来,把里面黑乎乎的液体倒在木头上,一遇明火“腾”地冒出一片火焰,随后又慢慢挪回床边,躺下了。
梅映雪冲着他的背影狠劲吐了吐舌头,扮了个极丑极丑的鬼脸,回头一看,那煤球竟然也慢慢烧着了,心中也不自觉地对这块又冷又硬的大石头多了三分佩服。洗完锅,她又发呆了,这饭可怎么做?想要问司徒冽吧,又张不开口,何况那人已是呼噜震天了。
她翻箱倒柜,找到柜子里的干菜、豆子,洗干净了放在一锅里就开始煮……
“喂,吃饭啦!”梅映雪脸孔红红的,有些不好意思,也有些自嘲,她已在房中点了两根蜡烛,屋子里明亮而温馨,而因为有了一炉火,屋中也没了深秋的寒意。
司徒冽缓缓坐了起来,暗自摇头:这个女子就是传说中的天下第一厨娘?这饭菜的味道实在不敢恭维,简直,简直堪比猪食……
梅映雪见他一脸的不屑,哼了一声:“爱吃不吃,你还以为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