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说道:“不知道。”起身走了。
曹哲瀚悄悄向白潇洒递了一个眼色,唇边露出一抹促狭的笑意。
梅映雪欺身过来,伸手捞起他的一缕墨发似是不经意的,在指尖缠绕,柔柔的语声问道:“老曹,你在想什么?”长长的睫毛眨动着撩人的风情。
曹哲瀚的神情有那么一丝恍惚,伸手环抱着她的腰身,缱绻缠绵:“我……我是想你什么时候能跟我回家。”
梅映雪眼中寒光一闪:“你别跟我耍花样!”手上一用力,那缕头发就有脱离曹哲瀚头皮的冲动。
曹哲瀚俊朗的面容一阵扭曲,急忙告饶:“好了,好了,我讨饶了!我是说怎么这世上也有你小雪儿摆不平的人啊!”
梅映雪悻悻地冲着司徒冽消失的方向丢了一个卫生球,发狠道:“你放心,再怎么说你们都是先来的,他是才来的,所谓……”
曹哲瀚截口说道:“所谓‘疏不间亲’,你还是和我们好,对不对?”
梅映雪若有所思地在他头上敲了一下:“这个我要好好考虑考虑……咱们那些健身器材都做全了吧?
白潇洒一板一眼认真回答道:“早就做齐了,只等你回来检验呢。”
梅映雪却仍旧没有丝毫兴趣,转而问道:“何少陵那小坏蛋还在不在?”
白潇洒回答道:“他已经被太后召回京里去了,不过……”
梅映雪皱了皱眉,白潇洒什么时候说话这么吞吞吐吐起来?
还是曹哲瀚截口说道:“不过,何少冲又派了两个人来,因为这些日子你不在,所以我们自作主张要他们留下了,反正也是熟人。”
梅映雪皱了皱鼻子:“一定是那两段木头了,对不对?走吧,别说这些了,咱们到前头看看去。”
为天演艺酒楼已经大体完工,只剩下收尾工作,而招募来的各色工作人员也已基本就绪,剩下的就是训练了。
梅映雪简单拟定了训练计划,把这件事就交给曹哲瀚和白潇洒两个人。这之后的几天里,梅映雪再吃饭,用的也都是大厨房,美其名曰:试菜。
刚开始的两天,梁上君仍旧不过来和大家一起用餐。梅映雪无奈,只好叫蜻蜓:“你去把老梁请过来,就说我已经把那个司徒冽打发了,请他到这边的饭厅历来用饭,省得饿瘦了难看!”
曹哲瀚和白潇洒异口同声问道:“当真?”
梅映雪一脸疑惑:“什么当真当假的?”
曹哲瀚抢着说:“司徒冽果真走了?”
梅映雪神神秘秘说道:“我啊,我要好好利用他一把,我叫他帮我查案去了。”
白潇洒身上一阵发毛,问道:“查什么案?”
梅映雪敲了敲桌子:“吃饭喽!”
后院门口渐渐隐没一个落寞的灰色身影。
——下一章,又要出现一个男主喽!
第五十四章 雪里白梅
转瞬间,秋去冬来。
这一天,梅映雪、曹哲瀚、白潇洒、梁上君正围着火炉吃涮羊肉,进进出出添菜的蜻蜓进来咋咋呼呼说道:“小姐,外头下雪了,小姐就没有什么新鲜玩意儿吗?”香姨随后跟进来说道:“蜻蜓这丫头学坏了,每天就知道跟着你们小姐胡闹。”
梅映雪涎着脸笑道:“好香姨,你就别唠叨了,反正我也没有招惹什么不能招惹的人。”
香姨一脸的恨铁不成钢:“罢哟!我的小姑奶奶!你结交的这些人有哪一个是好相与的?”她嘴上虽没有说,却在心中狠狠骂道:你们这几个臭男人,哪个没读过圣贤书?谁不知道名声对一个姑娘家有多重要?偏偏赖在这里不肯走!哪天有机会一定跟奉贤王爷好好说说,一顿板子全把你们轰走!
白潇洒还在那里逊让:“香姨快来尝尝,这羊肉吃起来真是别有风味,要不是映雪,谁能知道羊肉还能这么吃呢?”
香姨毫不领情,重重哼了一声,转身拂袖而去。
白潇洒僵在当地,张了张嘴,说话也不是不说也不是,慢慢把脸红了。
梅映雪笑道:“你们别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她平素也不管我,也就是唠叨两句而已。”
曹哲瀚也打岔道:“听说西郊有一片梅林极好,今日下了大雪,等雪停了咱们正好过去赏梅。”
梅映雪这一阵子不曾出去游玩,早就闷坏了,巴不得这一声,连忙拍手叫好。
第二天,雪果然停了。
大雪过后,天格外莹蓝,处处透着清泠泠的气息,房顶上的积雪映着房檐下透彻的冰柱,在阳光照耀下简直如同琉璃世界。
梅映雪一大早上起来就让蜻蜓给自己换了出门的衣裳,脚下穿着鹿皮小靴,身上穿着淡紫色小棉袄、同色系的绵裙,外面披着大红的斗篷,怀里抱了小手炉兴冲冲就要出门。
曹哲瀚和梁上君一前一后走了进来,见她这样打扮都笑了:“知道的是咱们出去玩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的千金小姐要抛绣球了呢!”虽然是说笑话,但看向梅映雪的眼中还是有一抹明显的惊艳,这种打扮既雅致又不显得太过招摇,真不想让别人看到这样的秀丽人物。
梅映雪嘻嘻一笑:“我知道你们两个打得是什么鬼主意,难得你们俩今天这么有默契!走吧,去晚了人多,玩儿起来可就没什么意思了。”
曹哲瀚伸手拉住她的手,笑道:“你也太性急了,这一去怎么也要尽兴才好。所以白兄已经带人先去了,看好了地方布置好了该用的东西才好回来叫咱们。再者,最重要的就是看看那梅花开了没有,要不然这一趟去不是白去了?”
梅映雪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可没有你们那么风雅,我也不会什么作诗作词的,我就是只图一个‘玩儿’,就算没有梅花有什么要紧?咱们啊,打雪仗、堆雪人儿,好玩儿的事儿多了去了!”说着把他一推就往外走。
梁上君笑道:“这可合了我的脾气!我也不会作诗写文章,一会儿咱们俩照着这几个人的样子大大的堆几个雪人儿!你看,我东西都带好了!”说着把自己手里提着的一个包袱打开了。
梅映雪伸头一看,笑道:“嗯,还是你好!”
曹哲瀚揣着满怀酸意探过头去一看,愣了,那包袱里竟然是十几颗乌溜溜的煤球几个胡萝卜之类。还要细看时,梁上君把包袱一合,拉着梅映雪就往外跑。
一行人说说笑笑很快来到那片白梅林。梅映雪先是和大家一起打了一会儿雪仗,又堆了一会儿雪人,忽然小腹一阵发胀,内急了,和众人说了一声,向着梅林深处走去。
耳边笑闹声渐渐听不见了,只有自己的靴子踏在雪上的沙沙声,四周一片宁静。
陡然间,听见一个极清极冷的声音说道:“要赶在起风之前弄好,否则一见风这雪就不干净了。”如果说司徒冽的声音像是冰,那么这个人的声音就像是雪,虽然清冷,却带着令人沁脾的柔美。
梅映雪有那么几秒钟愣神,循着声音找了过去,只见一个白衣人慵懒地倚着一树老梅,手中端着一盏茶盅,喃喃低吟:“浮沉舒卷意,入口两颊香。”这个人身材挺拔,面容清逸,眉眼的弧度都极其柔和,却又带着一丝冷冽,有着明显的对世人的淡漠疏离,与梁上君眉眼柔和得观之可亲截然不同,然而,又似罂粟,明知不可亲近,却又令人欲罢不能。
梅映雪彻彻底底为这个有着雪一样气质的男人迷失了,呆呆站在那里,竟然把自己此行的目的都忘了。
那人很快也发现了不远处呆头鹅一般的梅映雪,向梅映雪微微点头一笑,招呼着身边收集梅花上雪水的白衣侍女们踏雪而去。
一阵风吹来,花上积雪随风簌簌飘落,带着梅花的芬芳,纷纷扬扬如落英如飞絮,渐渐模糊了那几个人白色的身影。
梅映雪猛然回神,叫道:“喂,你等一等!”一边叫一边追了过去,不知如何,脚下一绊,整个人重重地向地上摔去,而她的头脑也是一阵眩晕,还没等反应过来,已经跌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眼中出现一个紧张的、深情的、俊朗的容颜,而她也在展露笑容的那一刹那失去了知觉。
迷迷蒙蒙中,仿佛置身于一片水晶世界,分不清那栉次鳞比的是钟|乳|石还是冰雕,所有的房舍全都透明一般,在阳光下闪耀着五彩晶莹的光泽,行走在街道上的女子们一个个羽衣翩跹,仿佛九天仙子。时不时地,天空还会落下阵阵花雨,花瓣纯美,花香新雅,却不是凡间品种,这,莫非就是人间天上?或者世外仙源?
第五十五章 缘起
梅映雪从昏迷中醒来,脑海中挥之不去的还是那个童话般的水晶世界。以至于抬眼看见床前那三双关切的深情的眼眸时,竟然说了这样一句话:“你们变性手术做得好快啊!”
曹哲瀚三人一下子愣住了,这句话真的是莫名其妙!
白潇洒满眼迷惑,张嘴要问,梅映雪已经意识到自己又犯迷糊了,忙说:“啊,今天天气怎么样啊?我记得咱们不是在梅林吗?我这是怎么啦?”忽然想起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内急还没有解决,急忙冲床上跳了下来,往外就跑。
梁上君手疾眼快伸手抓住她,问道:“天寒地冻的,你就这么往外跑?”
梅映雪愁眉苦脸:“哥们儿,内急啊!”
花了大约有半个小时的时间,梅映雪才搞清楚状况,原来,自己在梅林莫名其妙晕倒了,所以曹哲瀚三人就把自己带到了附近的农家。
“喂,你们知不知道附近有一个爱穿白衣服的男的啊?”梅映雪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看样子,他好像很喜欢茶道。”
曹哲瀚三人互相看看,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些许无奈,梅映雪这个见一个爱一个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啊!
房间里的气氛一时尴尬起来,有些沉闷,有些幽怨。
梅映雪很神经大条的把这些无视了,自顾自地说道:“哈,那样的男人还真是难得一见呢!就像是雪,看起来单纯无害,却又冷冷清清的,接近时感觉冷,却又舍不得少看他一眼……”
梁上君气哼哼说道:“雪儿你省省吧!那人叫薛白衣,身边早就有如花美眷了!”
梅映雪翻了翻眼睛,小嘴儿一撇:“怕什么!没有拆不散的鸳鸯,只有不努力的小三儿!”
曹哲瀚和梁上君虽然不明白“小三儿”是什么东东,但还是猜出了梅映雪的意图,同时为之气结。白潇洒却瞪着一双迷茫的俊目,问道:“‘小三儿’是何意?什么人排行第三?”
梅映雪弯唇一笑,脸颊上现出迷人的光泽,脑海中却浮现了这样一个画面:白衣飘飘的薛白衣嫌恶地推开身边那一苦苦哀求他回心转意的女子,却一脸献媚的扑进自己怀里……
梁上君冷冷说道:“同样身为女子,你不觉得自己那样做太没有人情味儿了吗?”
梅映雪窒了一窒,这个问题她还真的没有想过。
梁上君却有点得理不让人:“再说,能够轻易移情别恋的的男人也未必是什么好男人,你纵然把他弄到手,只怕过不了几天也就厌烦了,何况也保不齐,他见一个爱一个,见到比你好的就把你忘到脖子后头去了!世上像我们几个这样痴情的人可不多见!偏偏你不说好好珍惜,还是这样见一个爱一个,你就不怕我们寒心吗?!”
一番话说得梅映雪有点手足无措了,垂下粉颈,若有所思。
曹哲瀚忽闪着一双迷人的桃花眼坐到梅映雪身侧,伸手揽住了她的双肩,柔声说道:“小雪儿,梁兄的话虽然说得急了点,但也不无道理,自古以来,君子成丨人之美不夺人所爱,你还是……”
梅映雪满腔热情全都飞到了九霄云外,无力地摆了摆手:“你们让我一个人静静。”
躺在床上良久,只是无法把那个淡漠疏离的白色人影从心头抹除,翻来覆去,得到的只是一团乱麻。索性,穿戴整齐了,又来到了那片梅林,徜徉在那个白色的纯洁馨香的世界里,意图涤荡自己那颗漂泊无依的心。每天里都是开怀大笑,穿梭于美男与生意之间,谁都当她是一个没有心事的豁达之人,唯有司徒冽才见过那个感怀身世,自怨自怜的她……而且她很快又把自己伪装了起来,怎么都感觉自己像是那个“装在套子里的人”。在纷乱的思绪中,她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没有想到自己也有类似于林妹妹的多愁善感……
耳边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卡嚓”声,她蓦然转身,意外地发现一株老梅下悄然站立的那个俊逸出尘的白色身影,他手里擎着一枝梅花,遒劲的梅枝,疏落的梅花,片片跌落的余雪,这一幕,是那么入画!
薛白衣也已看见了梅映雪,一日之间两次意外相逢,不能不说是种缘分,他微微颔首,礼貌性地给了梅映雪一个微笑。
梅映雪眼中却没有欣喜,只有落寞,幽幽开口说道:“你并不是个爱花人。”
薛白衣微微一愣,漫然开口:“姑娘此言何意?”
梅映雪抬眼看着头顶盛放的梅花,悠然说道:“你别忘了,梅花属于梅枝,梅枝属于梅树,花枝树三者相连才会相得益彰。你把梅花折下,只为了自己三两天的高兴,就不管梅花离开自己的母亲很快就会枯萎?你把梅花带走,问过它自己的意愿吗?那是她想要的生活吗?从此没了根,没了原本的生活……”她眼里慢慢含了泪,就像是自己,虽然在着古代也算是如鱼得水,可这毕竟不是自己应有的生活轨迹,“你要是爱花,就应该懂得惜花。”说完转身慢慢离开,此时此刻,她已经没了调戏美男的心情。
薛白衣身子微微一震,低头看向手中的梅花,似乎听到了一个绝美的声音在嘤嘤低泣。
“衣哥哥……”一个美丽的声音柔柔媚媚的轻声呼唤,梅林里慢慢转出一个白衣胜雪的少女,如果说薛白衣的气质像雪,那么这个少女则是风神如梅,孤高清绝,美丽而又冷漠。
薛白衣淡淡一笑,把手里的梅花递给少女:“拿回去插瓶吧。”只是冰雪流动的眼底有一抹奇异的紫色,那个忧伤的紫衣少女竟然自此在他心头挥之不去。
白衣少女默默接过那一枝梅花,眼神飘过那个渐行渐远的紫色身影,有淡淡的怒意在眼底流过。
第五十六章 算计
不知为什么,梅映雪自从从梅林回来之后好像变了个人,每天咋咋呼呼的一个人突然变得文静起来。除了吃饭时和曹哲瀚等人见一面,其余时间都是自己关在房里看图纸,做报表,写计划。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转眼间冰雪消融,柳叶吐绿,又是一年春好处。
为天演艺酒楼也拟定了正式开张的日子:三月十六。
梅映雪沉寂了一冬的心也渐渐活跃起来,每天领着香姨等人到酒楼里布置细节,比如在墙壁上悬挂字画,在柱子上贴上假花,在舞台上张挂薄纱帐子等等,特意嘱咐曹哲瀚领着彩虹七女排练节目,准备大张旗鼓地搞一个开业大酬宾。
光阴弹指易过,转眼已经是三月初十,梅映雪叫白潇洒执笔写了一百来张请柬,几乎略微有头有脸的人她都请到了,甚至连京城里的何少冲和何少陵也都每人发了一份,只不过路途遥遥,这两个人未必能赶得过来罢了。
梅映雪微微眯起眼睛,眼中光华流转:何少陵你这个臭小子,除非永远别露面,否则我早晚会把你的狐狸尾巴揪出来!还有何少冲,你以为你打我那一巴掌就算白打了?我迟早要让你还回来!要怎么还呢?要不然,我吃亏点,你以身相许算了。“嘻嘻嘻嘻……”
白潇洒停下笔来,看着一脸猥琐笑容的梅映雪,心里一阵发毛,忍不住问道:“映雪,你在想什么?”
梅映雪回过神来,淡淡一笑:“没事。十天后会很热闹,你一定要多费心哦!”
白潇洒呆愣的点头,灵台清明的时候已经不见了梅映雪的踪影。
三月十六,柳丝如烟,桃杏缤纷,为天演艺酒楼鞭炮震耳锣鼓喧天,早些日子散出去的消息几乎已让整个城里的人空巷而出,为天演艺酒楼开业大酬宾,酒水半价,菜肴一律八折,还有免费歌舞……
人,如同潮水般涌向为天演艺酒楼,以至于隆重的开业典礼数日间就传遍了全国,招来不尽的羡慕,还有……嫉妒。
为期十天的开业酬宾,为天酒楼天天爆满。一众人等虽然做了充分的准备,还是有应接不暇的状况和疲累。
二楼的经理室里,梅映雪翘起双脚闲适地靠在有着加厚的椅垫的椅子上,半闭双眸假寐。没想到自己还真有经商的潜质,这一路走来还真是顺风顺水啊!这酒楼的生意走上正轨以后,是不是该考虑涉足其他领域了?
“小……小姐!”蜻蜓跌跌撞撞跑了进来,神色慌乱到十分,“外面出事了!”
梅映雪睁开眼经,打了个哈欠:“下面有老曹他们照应着,能有什么事啊?再说了,还有何少冲罩着呢,谁敢来砸场子啊?”
蜻蜓头摇得拨浪鼓相似:“不是砸场子,是故意刁难人!”
梅映雪眉峰一挑:“我去看看!”
边走,蜻蜓边说:“有一个美得不像话的姑娘来吃饭,点的菜稀奇古怪的,还说要是咱们酒楼做不上来的话,那一直以来的告示就都是吹牛,说不得要找老板理论一番,看看该怎么了局……”
来到走廊,一眼看见楼下一张方桌上端端正正坐着的一个白衣少女,正如蜻蜓所说,果真是“美得不像话”,尤其那一身冷傲的气质,飘飘然,仙子一般。
所有的食客都顾不上吃饭了,或远或近,都垂涎三尺,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个天仙一样的白衣少女。
白衣少女却旁若无人般悠然品茶,过分的是,她所用的茶叶茶具,甚至烹茶的水,都是自己带来的,两个垂髫小鬟在一旁用一个小巧的红泥火炉悉心烧水,浓郁的茶香穿透了满堂的饭菜香气,萦绕在整个酒楼中。
梅映雪眉心纠结:这个女子好大的手笔!这样的气势,似乎跟我有什么深仇大恨,难道是被我抢了男人?可是看旁边满脸疑惑的白潇洒、梁上君和曹哲瀚,不见任何端倪。那么,我和她素未谋面,哪里就得罪她了?
想归想,梅映雪还是快步来到白衣少女近前,含笑寒暄:“这位姑娘你好,我就是这间酒楼的老板,不知道姑娘找我有什么事?”
白衣少女优雅地端起茶盏,浅浅啄了一口香茗,眼皮没有抬起的意思,却慢悠悠开口说道:“本来,听说这新近落成的为天演艺酒楼不拘俗套,所以忍不住过来看看。又听说这间酒楼无所不能,所以,过来想试吃几个小菜,没想到……”她从衣袖间拉出一条洁白的手帕,轻轻拭去嘴角边根本不存在的茶渍,继续说道,“只是几个普通之极的小菜,贵酒楼竟然也做不出来。此行果真令人大失所望。”
这看似波澜不惊的一番话却处处咄咄逼人,梅映雪微微冷笑:“但不知,姑娘点的是那几个小菜?想我梅映雪成名数年,不敢说无所不能,到还不至于被几个小菜难住!”
听到她自报姓名,白衣少女这才微微抬起眼眸,清冷的眸光在梅映雪脸上淡淡扫过:“哦,原来是名扬天下的梅姑娘,失敬,失敬。”嘴里说着客气话,这少女千娇百媚的身子竟还是纹风不动。
梅映雪再次问道:“不知姑娘要吃哪几道小菜?”别以为自己长得好看就可以为所欲为,本姑娘可不管你是什么天仙地仙,哪怕你是王母娘娘,只要你存心捣乱,本姑奶奶也不会给你好果子吃!
白衣少女轻轻点头:“果然梅姑娘不同凡响。小女子点的是油烹梅花雪、蜜饯百米羹、龙须鲤鱼泪、鸳鸯蝴蝶酒,仅此而已。”
梅映雪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打了个响指:“就这样?ok!小case!稍等片刻!”一个轻盈的转身,如瀑青丝在身后画出了一个绝美的弧度。
白衣少女嘴角边带着若有若无的冷笑,眸光中寒意升腾。
————今天有事,提前更文
第五十七章 自取其辱
时间不长,小二清脆的叫声响起:“菜来喽!冷姑娘您慢用!”麻利地把托盘里的酒菜摆放整齐,倒退身子恭敬地离去。
酒楼里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看着桌子上的饭菜。
第一道菜盛放在一个通体翠绿的盘子中,盘中是六朵红萝卜雕刻出来的梅花,梅花上还有白萝卜雕刻的六出雪花;第二道菜是一道甜品,小小的汤盆里飘荡的是蜜饯、柏子、薏米;第三道菜乃是龙须面上卧着一尾鲤鱼,鲤鱼的眼睑上挂着一滴形如垂珠的糖丝。至于那酒,看起来也就是普通的酒,只不过酒瓶上贴着栩栩如生的一对鸳鸯两只蝴蝶。
白衣少女眉头轻皱,眼中是掩饰不掉的惊异,这怎么可能?
梅映雪清冷的声音响起:“怎么样,这酒菜冷姑娘还满意吧?”
白衣少女轻嗔薄怒:“我不姓冷。”
“哦,”梅映雪好整以暇,“我还以为你这样冷冰冰的,一定就是姓冷呢!怎么样,姑娘,这酒菜还差强人意吧?”
白衣少女瞬而回复了原来的清冷淡定,略微点头:“梅姑娘果真机智无双。只是我还有事,这顿饭不如借花献佛转送梅姑娘好了。”
梅映雪柳眉一挑:“姑娘连这么点面子也不给?难为我为姑娘较劲了脑汁!”
白衣少女淡淡一笑,伸手一点一个垂髫小鬟:“把饭钱算给梅姑娘。”
梅映雪哈哈一笑:“姑娘原来这么小气?我本来也想不到世间还有这样的菜,全是姑娘蕙心兰质,说不定以后这几样就是本店的招牌菜了,区区一两纹银,我姓梅的可还没看在眼里,就当这顿饭算是我请姑娘的。姑娘虽说不吃,但已端到了姑娘面前,就当是姑娘用过的了。本店规矩,用过的饭菜再不给旁人吃的。——蜻蜓,把这几个菜拿到猪栏喂猪!”
蜻蜓巴不得看好戏,屁颠屁颠跑过来叫小伙计把这几个菜端了下去。
白衣少女僵在当地,俊美无双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纤长白嫩的手紧握成拳,细长的指甲几乎嵌进肉里,身上的白纱衣裙无风自动,扬起一阵若有若无的素雅香气。
曹哲瀚唇边露出一抹冷笑,世人所说的艳若桃李毒如蛇蝎只怕无过于此吧?向白潇洒梁上君一使眼色,悄没声地掩了过去,把梅映雪护在中央。
梅映雪虽然不会武功,但武侠片看得倒是不少,知道眼前这个少女不是什么省油的灯,眉毛一挑,挑衅道:“我说小姑娘,你要挑场子,也得看看地方对不对?你看看我身边这三位帅哥儿,不敢说个个是一顶一的高手,那也都是人尖子,从人数上说你就吃着亏呢;更何况,你本来也没理,如果我不愿意按江湖规矩走,把你送到官府,恐怕你也占不到便宜吧?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何必跟自己过不去呢?还有啊,诗人都说了‘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你想啊,不管是按什么套路走,你都是吃亏的哪一个,到时候守着铁窗,望着天边明月,啧啧啧,那楚楚可怜的小样,可就没人看得见喽!”她说的兴起,管什么有的没的,东拉西扯,生搬硬套,全都拿来用在了这白衣少女的身上。
这白衣少女从小就受过良好的教育,连句骂人的话都不会说,更何况是世俗的俚语了,有心和梅映雪争辩,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心中又恨又恼,恨不能把梅映雪的嘴缝起来。好半天才恶狠狠骂道:“好一个牙尖嘴利的臭丫头!”
梅映雪夸张地捂住了耳朵,撇着嘴说道:“小姑娘,俗话说,有理不在声高,还有做贼心虚,你越是这么大声嚷嚷不是越表明你是心虚得很了?你诚心过来找茬捣乱,我不跟你计较也就算了,你也总不能倒打一耙呀?你让这里的各位客官评评理,这世界上什么时候有这样的道理了?哦,不错,你的确是一个天仙似的美人儿,可是美人儿就一定高人一等吗?俗话说‘人美在心灵,鸟美在羽毛’,只注重外表美丽,不注意个人修养,那不是和禽兽一样了吗?你说是不是啊?”她一面说,一面露出狡黠的笑容,在古代就有这样一个好处,随随便便都能找到现代的通俗用语来挖苦人,还不带一个脏字儿。
白衣少女怒气勃发,光洁如玉的额头沁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闪亮的贝齿几乎把红如玫瑰的唇瓣咬破。
梅映雪见状继续挖苦:“哟,我说,你也悠着点啊,这么性感美丽的嘴唇要是咬破了,可就破相了,已破了相,啧啧啧,多可惜啊!”
白衣少女右手一抬,一道白绫闪电般击向梅映雪面门,曹哲瀚轻轻飘身,把梅映雪带入怀中,狭长的桃花眼中既有赞叹也有揶揄,还有些微好笑。
与此同时白潇洒也已和那白衣少女过了两招,白潇洒飘然退后,动作潇洒如行云流水,不过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可就没有那么潇洒了:“姑娘,辱人者人恒辱之,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哪!”
白衣少女既打不过他,又说不过梅映雪,有心夺路而逃,一则太丢面子,二则旁边还有一个满脸贼忒嘻嘻的梁上君虎视眈眈,胸中的那团怒火无处发泄,回手狠狠地扯了一个垂髫小鬟一个耳光,骂道:“作死的小蹄子!还不替姑娘想个法子?!”
那小鬟满腹委屈不敢发作,捂着红肿的面颊,唯唯诺诺。
白衣少女很没底气地质问:“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梅映雪缓缓从曹哲瀚怀里站直身子,柳眉轻扬:“很简单,你当着这些人的面给我真诚的道个歉,并且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起这样的龌龊心思,并且,今天在座的各位客官所用的饭菜都由你买单。”
白衣少女杏眼中冒出两团怒火,一跺脚,就要再次发作,忽然身边的小鬟扯了扯她的衣角,悄声说道:“姑娘……”
第五十八章 情感交集
小鬟轻轻扯了扯白衣少女的衣角,怯生生说道:“姑娘,少爷来了。”
白衣少女脸上的怒容变魔术般瞬间消失,抬起精致的小脸儿,一副哀怨自怜的神态,向门口叫道:“衣哥哥,你就这样看着梅儿受人欺负吗?”
一句话让众人都把目光聚焦到了门口,白潇洒却和梅映雪一样仍旧目不转睛地盯着白衣少女,生恐这是她的声东击西之计。
曹哲瀚轻轻拉了拉梅映雪,略带酸意地向门口一扬下巴:“你的梦中情人来了。”
梅映雪被他说得一头雾水,转头一看,不由得又惊又喜,原来门口慵懒地倚门站着一个白衣男子,浑身散发着清冷而柔美的气息,——正是那个有着雪一样气质的薛白衣。数月不见,这个人似乎更加超脱凡尘了。
薛白衣见众人都看向自己,并没有丝毫不安或者扭捏,唇边露出淡淡的没有什么温度的笑容,似是安慰又似是责备:“梅儿,你又出来闯祸了!”
白衣少女嘟起了粉嫩的红唇,委委屈屈说道:“衣哥哥,什么叫又闯祸了?人家只不过是来吃顿饭尝尝鲜而已,怎么就闯祸了?莫非我被人欺负了,错的还是我吗?”
薛白衣不再看她,转而来到梅映雪面前,微微点头:“原来姑娘是名闻天下的梅姑娘,失敬,失敬。”
梅映雪本来对他还挺有好感,可是这人也未免太没礼貌了吧?所以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把脸别向一旁,淡淡说道:“好说,好说。”
薛白衣脸上仍旧是微微的笑容,从梅映雪身边穿过,在她耳畔轻声低语:“你很不寻常。”抬头招手叫那白衣少女,“快跟我回去,十天之内,不许你离开自己房间!”这话柔柔的软软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
白衣少女本就白腻的脸上一下子变得更白,几乎消尽了血色,咬了咬唇,一跺脚推开围观众人飞奔而去,空气中隐隐有低低的哭泣声。
薛白衣眼光中有宠溺浅浅流过,转而是责备,回首望着梅映雪,浅浅开口:“今天所有食客都由我来付账,权当是替那个不懂事的丫头赔罪了,如何?”
梅映雪一颗心怦怦直跳,素来对美男没有免疫力的她竟然在薛白衣眼中看到了一丝求肯,这么说这个家伙是想留在这里了?她抑制住内心的狂喜,故作镇定:“好啊,来者都是客,我没有赶客人出门的毛病,你请坐。小二,过来点菜。”说罢慢慢转身,慢慢走向楼梯,慢慢向二楼走去,没多走一步,她就给自己一个理由:下一步,他一定会叫住我的。
却没有料到,直到她走进经理室,薛白衣也没有再出一声。反倒是梁上君跟了过来,调侃道:“怎嘛?诱惑没成功着恼了?”麻利地抛起一颗蚕豆,抬头接住,“咯崩”一声咬碎。
梅映雪被他一激,脸上有点下不来,悻悻然说道:“谁说我诱惑那个薛白衣来的?”
梁上君纵声大笑:“就你那点小心思,还想瞒得过我?”说着走到梅映雪身边,伸过嘴去在她脸上偷香了一下,转身走掉了。近来,梁上君似乎爱上了偷吻梅映雪。
梅映雪看着一开一合的房门,皱起了好看的双眉,看薛白衣的样子,似乎是被自己吸引了,可是难道他不明白“趁热打铁”的重要性?还有,那个白衣少女跟他是什么关系?看样子两个人好像很亲密……
“你在吃醋?”曹哲瀚桃花眼中也有醋意在涌动,为什么她这么让人不省心?招惹了一个又一个!她不知道,这样会令人发狂么?
梅映雪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吃醋?我为谁吃醋?是你在为我吃醋吧?”
曹哲瀚酸溜溜地说道:“薛白衣要请你喝茶,让我来问问你有没有空。看样子你是没有兴趣,哦?”
梅映雪一下子跳了起来:“谁说我没兴趣?我这就去!”一面说一面风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