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邹辞的错!她眼里露出恨意,却忍不住更加挺直了背脊,还好,她还有从头来的机会,不将他们一起拉着下地狱,她绝对不甘心。
只有邹辞知道她进了暗房,芜清知道的时候忍不住冷笑:“知道的人可能会说老夫人心善呢。她哪里是心善,只怕是有别的谋算吧。听说大姨娘去见老夫人,被狠狠地责骂了一回。”
邹辞摆弄着手里的棋子:“可以想见。三小姐回来了。”
“芜敏的姐姐?”
“嗯,自幼看做男儿一样的,比芜敏有脑子。在老爷跟前得脸,她若是撒娇起来,连夫人也要让三分的。”
“我不怕她。”
他忍不住摸摸她的脑袋:“我听到马蹄声了,去门外看看吧,说不定多么大的阵仗呢。”
三小姐芜湘和厉姝同时辰出生,排行上却比厉姝小,这自然是因为她是庶出,很多人以为她长大了会怨恨,想不到她自己却跟个没事人一样。
大姨娘是最高兴的,女儿得脸充男儿教养,她的后半辈子总算还有些希望。
芜清见她时,她身披着薄薄的披风,头发大半束起,只留有少许额前刘海,挂着明媚却不张扬的笑意,神情温和而坚韧,淡淡的神色自有拒人千里之外的意思。
芜湘道:“有些日子没见五妹妹,不知道五妹妹已经变成金玉一样的人了。真是让我惊讶。”
“谢谢姐姐。”
“我随三哥在外游学,带回来一些新奇玩意儿,妹妹要是感兴趣,就去看看吧。”
芜清点头,却只是把它当做客套话。
晚间时候芜湘自己送了过来,是一把泥金扇和一个石刻的小猪。
芜湘不着痕迹地打量房里的陈设,道:“前些日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竟让姨娘和母亲闹出这么大的误会。姨娘原本也是一片好意。”
芜清心里冷笑:“谁说不是呢?大姨娘一心为我,可我当时不明白,我嘴巴笨,心肠直,听了什么就说给母亲听了,哪里想到发生后来的事。姨娘还好?”
芜湘说:“不知道好不好呢,她只是一个姨娘,我的母亲是江云府首富的女儿,是这个家的当家主母,我只管叫她母亲,至于其他人,跟我不相干。”
这话说得很有意思,看来芜湘很在意自己大家小姐的身份。芜清慢慢地咀嚼着:“这个是自然。”
她停了一会儿,又道:“大姨娘一片拙心为自己的女儿,却不知道有些事难以言说难以掌控,妹妹,只要她没伤害到你,姐姐请求你,你饶过她吧。”她似乎很有些难言之隐,想说又不敢说,看起来很有顾虑。
芜清冷冷看她:“姐姐这话我不明白,什么叫我饶过她?大姨娘一心为女,我很感动。况且她也没做过什么对不起我的事。还是姐姐知道她们做了些不得见人的事而我不知道?”
芜湘张张嘴说不出话。
芜清又道:“姐姐虽说不认大姨娘是母亲,可心里到底是维护的,可见骨肉血缘之情是阻不断的。既然如此,姐姐就自己看着她们,将她们护在羽翼下,而不是寄希望被伤害的人反击时能仁慈地放她们一马。这是我的一点小看法,姐姐自己揣度着看就好。”
她神色复杂:“我才回来,听大姨娘说敏敏关了暗房。这事……”
“跟我无关。”
“你知道。”
“知道不代表是我做的。”芜清将茶杯推至她面前。
芜湘叹了一口气:“我并没有任何责怪妹妹的意思,只是我在外见了一些家族,由内斗始,由破败终,我认为咱们姐妹应该团结一心,共同将厉家发扬光大,为厉家的繁荣出一份自己的力。人难免会犯错,我想敏敏也不是有意的,她还小,值得被原谅。妹妹和表少爷过从甚密,我想可以劝说他大度一些,不要跟一个小孩子计较。”
芜清心里慢慢地笑起来,看着眼前这个蹙着眉,一脸义正言辞模样的女子,道:“不是有意的就可以不用负责任了么?我跟姐姐不一样,即使是无心之失,同样要负同等责任。况且,邹辞是邹辞,我是我,我干涉不了他的想法和决断。姐姐认为可以,你大可以去试试。”
她生气了:“你这么小却这么顽固,竟一点姐妹亲情也不顾了么?她是你的姐姐啊。”
“我并没有说她不是我的姐姐。”
“既然你承认她是,为什么你还不肯原谅她?”
她似笑非笑:“谁规定的,我必须原谅?姐姐,你是不是太天真了?更何况,我什么都没做。姐姐你不问自己的亲妹妹做了什么反过来对我有所求,我也是你的妹妹啊,姐姐是不是对我不公平?还是姐姐心里也实是有亲疏远近之别啊!”
她被这话一噎,说不出别的话,冷冷道:“妹妹当真是顽固不可教化,一点也不顾全家族大局。”
“姐姐有心了,我上面有母亲教导,有祖母关照,不需要姐姐操心。”
两人不欢而散。
暗房里的日子非常的漫长,芜敏跪在里面,杨嬷嬷几乎两刻钟就会看一次她是不是有偷懒。
芜敏暗恨:这个老婆子一定是听了老夫人的,所以才来监视她。要不是邹辞,自己今天也不会这样。想到外面不知道多少人猜测和看自己笑话,芜敏羞愤交加,一时间想死的心都有了。可是她又咬着牙,凭什么就这样死了,她至少还有这层身份在,有老夫人在,她绝不会让自己寂寂一生的。只是原本自己可以有更好的未来,全毁在邹辞手里了,说不定芜清也有份,想到这儿,她就恨得咬牙切齿。
暗房突然开了,是芜湘。芜敏一见顿时眼泪流了下来,委屈地抱着她轻声哭:“姐姐,幸好你回来了,救我,有人害我性命。”
芜湘也是愤怒:“妹妹,苦了你了,一个人面对这么多的豺狼。我跟五丫头谈了,想不到她如此的心狠和不念姐妹情分。等我求一求父亲,他一定会放你出来的。”
芜敏很高兴,眼神一转:终于要出来了。
“大姐姐嫁作明王侧妃,数日后回来省亲。到时候一家聚在一起,少了谁都不行,这是个大好的机会。”
芜敏一听就更开心了。
当芜敏出来的时候,芜清也只是笑了笑,与此同时府里到处都是喜洋洋的,新开了一个宅子,引了一处活泉,连接着城外一个别院,到处是香花馥郁,鸟声啁啾,那些新奇的好玩的贵重的东西,流水一样的开始往厉家送,只因为厉家大小姐要回来省亲了。
大小姐是嫡出女儿,她与明王相识在灯会上,明王对她一见钟情,因此不久就求了去,还是王妃之下的侧妃,府里所有的人都盼望着她回来,尤其是大夫人,最近脸上都有了笑模样。
芜清懒懒地靠在榻上,看秋华坐在凳上逗小猫儿玩,道:“大小姐的事你知道的很清楚。”
秋华露出艳羡,感叹道:“大小姐不仅人长的好,对下人也好,从来没大声过,怜贫惜弱,温温柔柔的,难怪王爷一见钟情呢。”
芜清只是笑。
“我听夫人房里的秋菊说大小姐是有了身孕了,还不足三个月,王爷什么都依着她,因此这次大小姐就回来省亲了。”
“母亲应该很高兴。”
秋华瞥她一眼,似乎有些看不起她的模样:“这个是自然的了,老夫人还有老爷,府里的哥儿姐儿每个人都很高兴。”
“嗯。你去外面看看,春华怎么还没回来,我让她去给母亲送字帖。”
秋华去了。
邹辞说过,芜敏能够出来,是因为这个侧妃姐姐,回来省亲是大事,只留得十日,所有人都必须在场。
等到五月初四日来临的时候,府里已经一切都齐备了。这一天子正时,街上响起了震天响的鞭炮声和锣鼓声,马蹄声得得,一顶华轿带着厉苑进了门。
漫长又没有声响的用完餐,接下来是叙话,这样的场合芜清沾不上边,坐在一边观望着,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厉苑突然神色不正常,软软靠在一旁的大夫人身上。大夫人凑耳过去,芜清见厉苑说了两句,大夫人脸色就变了。
大夫人稳住神,道:“侧妃远道过来,舟车劳顿,需要休息。娘们儿先退下吧,等明日侧妃休养过来再一起叙话。”说着扶了厉苑进去。
芜清看过去,见厉苑股下一片红。
奶娘悄悄地走过来,道:“府里请了大夫,说是姨娘肚痛,奴婢却见人去了大夫人处。”
有趣。
芜清道:“不要声张,先看看吧。奶娘的意思,这是给大小姐看的?”
“正是。”
似乎有什么在悄悄地发生变化。
大夫人的院子里此刻所有人的呼吸声几不可闻。
厉苑躺在被子里,一脸死灰之色,淡漠道:“我就知道这个孩子保不住。”
大夫人也面有戚色,一时间只知道忙着清理秽物,还没说别些别的,一会儿丫头回来,在她耳朵边上轻声说了几句。
丫头道:“老爷说了这会儿正在陪客,不能赶过来。他说嫁出去的女儿虽是泼出去的水,但到底身上流着厉家的血,孩子就算是保不住也一定要保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