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人面色沉静却有些冷酷：“去告诉他，我知道了。”
厉苑在旁边听得清楚，虽然心里悲愤，可面上却软软弱弱，一句话也不敢说。
大夫人沉吟：“你爹说这个孩子必须保住。”
“可是他如今已没了。”
大夫人很平静地说：“你还会有孩子的。”
厉苑说：“母亲，这个孩子就真的这么重要么？”
大夫人说：“这个孩子当然重要，有了这个孩子你的地位才稳固，你爹在官场上的局面才能打开。我的儿，生在厉家，不能不为家族打算，你忍着点。”
厉苑的眼泪流了下来，多年的委屈让她几乎爆发：“难道我还不够忍耐么？当年父亲借机将我送给明王，他简直是禽兽，为了自己的名利舍出自己的女儿，他不配做我的父亲。”
大夫人沉默了一下，然后道：“不准你这样说话！你现在有什么不足的啊，我的孩子！你是明王的侧妃，一般的官家夫人见了你也要行礼，在江云府没有人比你更尊贵了。”
厉苑冷笑不止：“是，母亲当然这么觉得。母亲觉得荣耀了，可是母亲想过我的感受么？我在那个吃人的地方每天都怎么生活，每天受怎么样的欺侮，遭怎样的罪？！我哭不能哭，笑不能笑，我还是个人么？我只是一具会走的尸体而已。锦绣雕梁对我也不过是冰冷的骷髅而已。”
大夫人气得发抖：“就算你是侧妃，你也还是我的女儿。我为这个家舍弃多少你知道么，只有你舍弃了么？别说送你去做侧妃，就算是嫁给最下贱的乞丐，只要有用，你也必须去。你父亲就是这个意思。生在厉家，该是什么命就是什么命。你享受了别人享受不到的荣华富贵，就要比别人付出更多，明白么？”
厉苑不说话。
大夫人喝道：“你明白了么？”
厉苑眼里的光芒趋于死寂：“女儿明白。”
大夫人怒火稍稍平息：“孩子的事我会想办法，你只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趁着这几日在府里你好好将养。”
厉苑闭上眼睛，一脸沉静。
大夫人看了周围的人一眼：“侧妃娘娘不过是舟车劳顿，休整一晚上也就是了。都出去吧。”
一时间由厉苑回来引起的哄闹安静下来，每个人又开始屏气做自己的事情。
风呼呼地刮着，空中四周传来刷刷的声音，树叶上似乎有东西穿过。芜清静静地看着，觉得这是一个不平静的夜晚。
她静悄悄地避开人去了角门，那是人离开府里的必经之路。等不多久，果然有两个嬷嬷领着一个婆子过来，只听一个嬷嬷说道：“这件事往后就烂在肚子里，传扬出去谁也活不了。这是夫人给你的银子，拿去吧。”
那婆子就感恩戴德起来，还没等她高兴两下，背后的一个嬷嬷突然笑一声，朝着婆子举起了刀把。
芜清捏着嗓子叫了一声。嬷嬷赶紧收起来，一边若无其事道：“快点走！慢了怕被人发现。”
婆子道：“您放心，这事没别人知道，没人知道的。”
嬷嬷看上去有点恐慌，看了另一个一眼，两人一起对了个眼色，把婆子的嘴巴捂住，另一个直接往婆子身上捅了好几刀。芜清瞪大眼睛，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
“赶紧拖到后头荒井里去。”嬷嬷的声音很急切，这时芜清才恍然想起来，这声音是大夫人身边的得力嬷嬷。
她跟上前去。
“谁能想到大小姐如此命薄？当年她何等风光，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孩子，却又掉了。”
“这个婆子也是该死！谁叫她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你呀还不知道呢，四小姐有了身孕，当真是不要脸，还是大家小姐呢。”
“这话你也说的？夫人那自有打算。我瞧着像是要把四小姐的孩子给大小姐呢。”
芜清暗自纳罕，心里冷笑起来，果然她们什么都做得出来。两个嬷嬷把尸体扔进井里后开始往回走，芜清想要退回去，却不小心拨动了身边的树枝。
一个道：“什么东西？”抓紧脚步向这边过来。
此刻不走铁定会被发现，若是走就等于告诉她们有人看见了听见了，只是夜色下谅她们也看不清楚。芜清快速地分析，决定走！
脚步声紧紧地在后面跟随。自己的院子肯定是不能去的，被她们知道是谁，自己就只有死路一条。可是往日走了无数次的路现在在脚下好像扭曲了起来，她不辨方向，心里忍不住焦急起来，这样的情况她第一次遇见，竟也没有想好给自己留个后路。
脚步声越来越近，就好像踩在她的心上一样令人窒息，她左拐右拐，正准备潜进小佛堂，突然伸出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口鼻。
死亡的气息传来，她以为死亡就要到来了，下意识地去掏自己的匕首。一只手扣住她，声音在耳边说：“是我，别出声。”
邹辞！
她从来没有觉得他声音这么好听过。她的心依旧乱跳，然而渐渐地平静下来了。进了假山她就甩开了两个嬷嬷，脚步声还在外面响着，然而她们不会找到她。
邹辞半搂着她，声音里带着关切和薄薄的责备：“刚才很危险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了。”
“知道错了么？”
她先是沉默，然后说：“我没事。”
他冷笑：“我不出现，你预备怎么办？此刻大夫人就在佛堂诵经，你要去送死么？”
她猛地吓出一身冷汗，手心里也湿润起来。邹辞见效果达到了，也不再呵责，声音温柔许多：“要注意安全。”
“嗯。”
等外面声音没有了，邹辞带她出来，“我送你回去。明日大夫人肯定会来盘问你，不见得知道是你，但你也是怀疑对象，你要事先想好怎么应对。”
她并没有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他不说有他的理由。
大嬷嬷心里很忐忑，“夫人，老奴该死，被那人走脱了。”
大夫人道：“查。这事不能走漏风声。”
二嬷嬷道：“看身形还有走路的步子，像个女子。还有，老奴捡到了这个。”
大夫人握在手里仔细看了看，是个绣着并蒂莲花的荷包。
大夫人道：“我想，我知道这个是谁。你现在带两个人去，说是拿我的手令，去给各院小姐送东西。悄悄的将人带了过来，不要声张。”
芜清没有料到竟然来得这么快，她刚躺下，院外就想起了敲门声，一个嬷嬷的声音想起：“夫人关心小姐特意送东西来，还想见见小姐，请出来吧。”
芜清草草收拾了，披着披风走到门外，嬷嬷们面无表情：“请跟老奴来。”
芜清笑道：“老妈妈们辛苦了，母亲这么晚还没休息么？”
嬷嬷不应声。
“母亲可是有什么事要跟我交代么？”
嬷嬷不应声。
芜清心里隐隐觉得这跟先前自己见到的有关，摸摸身边是否有少了东西，才发现挂在身上的一个荷包不知什么时候被勾掉了。想到这儿，她笑了。
大夫人问她：“晚上散席后你都去了哪里？”
“回母亲，我在后花园转了一圈。母亲找我？”
大夫人道：“嬷嬷们捡到一个荷包，你看看吧。”
芜清看了看，面色难看起来，“这不是我的。”
“我也希望不是你的。想你一个大家小姐，随身带的荷包里怎么会有春宫画这些东西。只是这针线像是你房里人的。你都去了哪儿，看见什么听见什么，可有人给你作证么？”
“这针线是秋华的，她这丫头自己的东西不拿好，反倒混到我身上来了。我听说她最近正在寻婆家，常常出府去，这些东西她应该易得。”
大夫人面色一沉：“我是问你去了哪里，可有人看见你，谁能作证？”
芜清毫不犹豫道：“我去了表哥处。”
“你敢私会外男？”大夫人一拍几子，然而神色一松。
芜清就明白了，比起偷听到不该听的看到不该看的，私会外男的罪名小的多了。
“表哥常年在府里，祖母说早就是一家人了，不许姐妹们把他当二姓人看。因此，散席后我托表哥给我讲讲大姐姐在京城里的事。”
大夫人信了，邹辞知道的也不清楚。
“老夫人虽如此说，但到底男女有别，你还是要懂得避嫌。三姨娘也不说得空教教你，整天只知道把自己打扮的妖妖娇娇的，一大把年纪了给谁看？！”说起来颇有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等回去时已经月上中天了，芜清慢慢地走着，看月光下草芽上的清辉。
嬷嬷推开门拉出了秋华。
秋华犹在梦中：“小姐？”
嬷嬷道：“秋华私通男人，败坏名声，带坏小姐，咱们听夫人的命令，将你赶了出去。带走！”
秋华吓得大哭：“小姐你不要赶我走！小姐我冤枉啊，小姐，看在我伺候你这么久的份上，您帮我求求夫人吧。小姐，求小姐救命。”
芜清同情的看着她，似乎有些不忍：“秋华你实在做得太错了。你怎么敢私会男人，还连累其他姐妹们的名声，母亲是短短容不得你了。我这儿，我这儿也难留下你啊。”说着别过头去，看上去大有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