芜清说:“你不爱邹辞,你最爱的是自己。你自私又精致利己,一味地夸大自己的作用,而同时推卸自己的责任。苏蓉,你这样的女人,活该得不到幸福。”
“贱人!轮不到你来诅咒我。”
芜清冷笑。
苏蓉突然大哭起来:“邹辞,我现在这么可怜,你难道不可怜可怜我么?你要为我负责,我的后半生都是因为你。这是你的责任。”
邹辞突然说:“你说爱我是么?”
苏蓉点头。
邹辞说:“那你陪我去死吧。”他一步步走近,面无表情。
“我时日无多,你放心,不会让你觉得有一丝孤单。黄泉路上你先走,我后行。你看这把匕首,它非常锋利,让人死时不会那么痛苦。”
苏蓉后退一步,脚在发抖。
邹辞接着说:“过来啊,生不同衾,死可同穴的。”他突然将匕首刺进自己的左胸。
鲜血就那样流了出来。
苏蓉大叫:“你这个疯子!你是疯子!”
邹辞笑:“你怎么不过来?!你不是觉得死亡很好么很容易么?你不是说爱我么?我能给的最好的爱就是死后和你在一起。我成全你的爱。”
苏蓉吓得大叫:“邹辞你是疯子!”
芜清明白了他的意图,推了她一把:“你不是爱他么,怎么连靠近都不敢?上去啊!我会给你好好厚葬,绝不会辜负你的美貌和出身的。”
苏蓉吓得拔腿就跑,一边还回头看邹辞会不会追过来。
芜清担忧地看着邹辞:“没事。”
“当年的事一直有蹊跷,只是事隔多年我也懒得去追究了。如今看来,咱们今晚走一趟吧。”
“你的身体撑得住么?”
“没有问题的。”他说。
芜清先前不明白他说走一趟是去哪里,去了之后才知道。
苏蓉认识了一个官员,两人经常在外私会。芜清冷笑不止:“她在外面认识了人。”
“不止一个。她先前嫁过一个一贫如洗的人,后来生个孩子夭折了,她被休回家。后来她又嫁过一个教书匠,两人不和,她又被休回家。现在她经过一些欢场上的人认识了这个人。”
芜清呵呵道:“她不会认为她所有的不幸都是因为你吧?”
“正是。”
芜清笑了:“想要获得幸福有时很简单,有时很难。到最后发现什么清白,什么出身,什么容貌,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有一颗理解的心,适时陪伴,恒久忍耐。要么她不够好,要么她遇到的人不够好,不怪你的。”
邹辞说:“我明白。”
芜清笑笑:“咱们看看她到底做些什么。”
苏蓉在那人面前完全换了一个模样,温柔婉转,轻声细语的,一副小鸟依人的温存样子。
她一边念叨:“我要不到钱。明明是他欠我的。我这些年的付出全打水漂了。他忘恩负义没有良心,早晚要天打雷劈的。”
“当然,他这样的人怎么会有好下场。”
苏蓉接着说:“他是个神经病,想的总是跟我们不一样。我这样好的人他还不知道珍惜。我这辈子没有半点给人说的,全是因为他,我的名声坏了。我不知道我怎么就遇到了他,我被他害了一辈子。我真是恨死他了。”
那人眼里露出讥讽:“当然。你什么时候都是对的。你一直都对。是他们不好。你这么好,是他们有眼无珠。他们所有人都不好,对不起你。你是最完美的人。”
她被夸的美滋滋的,笑说:“我就知道你能理解我的。”她倒了一杯酒,然后倒在他怀里。
他半搂着,一下没一下地揉着她的手,说:“你那儿还剩多少钱呢?”
“不多了,也就三万两银子了。”
他说:“确实不多。你先给我吧。我铺子里需要银子进货,你也知道,铺子一直都在进账,有时周转不过来。”
苏蓉答应得很爽快:“好啊。”她数出数张银票交给他。
他笑了。就这时门被砰的踢了一脚。一个面目凶悍一脸怒容的女人冲了进来。
她身材高大又气势凌人,一手指着苏蓉:“好不要脸的小贱人!小小年纪就想着吃男人了,自己有钱怎么不去找别个,偏偏看上我不成器的男人!你是眼里塞了屎还是屁股痒了,不要脸!”
苏蓉一阵脸红,被骂的还不了口。
那女人上去就开始撕打:“我打死你个贱人,不要脸!我让你勾引我男人!我让你勾引我男人!”她呼呼地甩了几十巴掌。
苏蓉大叫:“救命啊,杀人了!”
那女人一个眼神杀过去,那男人就不敢动了,“你还敢帮这个贱人,你以为老娘手里的杀猪刀是吃素的么?你给我立那儿,都是不要脸的!我呸!成日里偷鸡摸狗,屁大点的正事没见干过,就想着偷偷摸摸,不知羞,教坏子孙,有一天老子把你的子孙后代的保障都剁了,看你还敢横!!”她气不过,又冲着苏蓉打了十几巴掌,把她的头发扯下来一大把,头上的钗环都给她扯下来。
芜清轻轻地笑了:“这人倒是泼的可爱。”
“谁说不是呢?”
那男人上前,被她一脚踹开。
那女人把刀给他,道:“剁了这个贱人!”
苏蓉一颤:“不要,大姐,我知道错了,我不应该这么做。我都是被逼的啊,是他勾的我啊。”
女人冷笑:“他年纪做你叔叔都行了,又没钱又没相貌,你不就图着他是个官儿,老娘告诉你,这个官是捐来的。老娘不高兴就把他告发了,让他一拍两散!还不快点剁?”
他颤颤巍巍地上前,一刀下去没砍到。苏蓉凄厉地叫:“啊!不要!”
女人冷笑道:“看你那个怂样,老娘教你来!让你知道老娘这么多年的猪骨头不是白剁的!”
她一刀下去,苏蓉左手的五根手指齐断。
苏蓉啊地尖叫,大声地哭出来,那种惊恐让人听了悚然。
男人怕怕地看她:“可……可以了吧?”
女人问他:“现在她还好看么?说实话!”
男人战战兢兢:“好……好看。脸比你的好看。”
女人哦了一声,“哦!那你看着好了。”她手里的刀玩出了花样,只见刷刷刷,苏蓉的脸被划花了,皮肉往外翻,鲜血直流。
芜清感觉身边的呼吸重了下去:“要下去救她么?”
“不用了。”他说。
芜清道:“难怪她的钱用的这么快,原来都是这样被人忽悠去的。”
“我早有预料。只是不想她这般识人不明。”
芜清道:“要是她的眼睛不是长在头顶,她不是认为自己天下最好,不是爱听几句好话,不是这般看不清你,也不会这样了。”
“我们去把那几万两拿回来吧。”
两人堵在半路上,把银子拿了回来。
邹辞牵着她的手:“我是不是不够好?看到她这样,我居然松了一口气。也许我早就想这样做了,只是迈不过自己心中的槛。如今有人帮我做了,我觉得轻松了。”
她沉吟:“邹辞,她这样不是你的错。是她咎由自取。你负担她一时,负担不了她一世。任何以爱为名进行的道德绑架本身我认为极其无耻。她不是八岁的小孩,应该懂得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任。她要为自己的任性付出代价。而任性,不是你要她任性的。”
他受到了极大的安慰,神色明显一松。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的去做我们自己的事了么?”
邹辞笑了。
三个月之后,邹辞的病真的严重了。他的身上先是开始出现水泡,后来是红肿,然后是溃烂。他的身体一直呈现软化的状态,有时候心脏骤然停止跳动。他不停地咳嗽不停的咳血,什么都吃不下去,每天只能喝少量的水。
芜清总是背后偷偷抹眼泪,背着邹辞她也觉得人生毫无希望并且毫无美感。有时看邹辞万分痛苦,她也想跟着一起去。可是她知道邹辞不会允许的。他喜欢自己,他甚至爱自己,他不会让自己这么任性。
邹辞总是安慰她,在她掉眼泪的时候还与她开玩笑,“不是说不哭么?”
“有的时候总是忍不住。我觉得人生太艰难了。”
他笑着说:“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爱恨悲欢和离合。清儿别哭。”
她擦擦眼泪。
他笑起来:“死的是我,病的是我,应该是我万分沮丧以泪洗面,而你反过来安慰我才对。怎么如今倒回来了?”
她被逗笑了:“是啊。你可以将你的生死看得很淡。可是我不能。你很重要,对于我来说。”
他垂下眼睑竭力掩下所有的情绪。
“那个大夫肯见我最后一面,不过她不愿意治我。因为药物从前没在别人身上用过。可能会死的更快一些。”
“我愿意去赌一把。”
邹辞苦笑。
几天之后,芜清见到了四九,同来的还有一位年轻女孩儿,她一脸忧虑焦急,见到邹辞时猛地绽开了笑颜。她扑进邹辞的怀抱。
芜清皱眉。而邹辞一脸无奈地看向芜清。
“你为什么不告而别,你知道我担心你么?”她问。
邹辞苦笑:“郡主!这样于理不合。我已是有家室的人了。”
“你少拿话骗我!”她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