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辞愣住,感觉自己在发抖。
“你真的好了,这真好。”
邹辞神色莫名:“是,我好了。你这些年去了哪里?”
“我一路往南。”
“还好么?”
“好。你呢?”
“好。”
令人窒息的沉默。
芜清深吸一口气:“你成亲了?”
“是。”他盯着她的眼睛,看着她的眼泪流下来。他仍有触动,想上前去擦。但是他没有动。
“恭喜你。”
“谢谢。”
芜清眼泪未干:“新娘子漂亮么?”
“浅予非常的可爱单纯。她很好。”
芜清笑得很勉强:“哦。恭喜你。”
“谢谢。”
芜清道:“看到你身体康健已有妻室,我很欢喜。”
邹辞眼神复杂:“谢谢。”
芜清哽咽:“看到你好就好了。”
他想问当年为什么醒了之后不见她,可是想想也不重要了,道:“谢谢你的关心。”
芜清心如刀绞,觉得整个身子都开始疼,她极力地忍住想要咳嗽的感觉。
她忘不了他抱她在怀里的感觉,那是一种毒药。
邹辞慢慢道:“清儿,我现在的妻子很好,以后我们不要再见了吧。我怕她会伤心。”
她上前一步:“邹辞,我可以抱抱你么?”
邹辞愣住,抿唇不语。
她苦涩地笑:“我明白了。我以为你会等我,像从前一样。可是你转身离开了。我不能怪你。因为这两年我没有给你陪伴给你爱,什么都没有给你。”
他说:“我不怪你。”
她真的好想哭。
邹辞说:“今天是你要见我是么?”
她说:“是。我不便上门去找你。我只是想……”问问你为什么成亲了,却怎么也问不出口。
他点点头。
她突然道:“我们的婚书我一直都随身带着。”那时他们互换庚帖,彼此相约百年。即使她知道没有百年,可她仍然像个傻瓜,付出了自己的真心,傻傻地想就这样送他离开。他好了,她该高兴才对。人生,不应想的太多。最后,都证明那是奢望。她爱他,那么他好,自己有何不高兴的?
可是……可是话虽然这么说,可是她还是好想跟他在一起,她羡慕那个成为他妻子的人。
邹辞道:“为什么还保留着?我以为你早就丢了。”
“没有呢。我从没想过弄丢它。”
“可是我的已经不见了。”
她沉默了一下,然后笑着说:“我知道了。”她缓缓地撕碎了婚书,说:“邹辞,我不会给你和你的妻子带去困扰。”
“你还是这么善解人意。”
她沉默。
他望着她,说:“清儿,许是我们错过了。”
芜清深吸一口气,说:“你去吧。我没别的意思,真的。我挺好的。一直都很好。你去吧,祝你一切都好。”
他说谢谢,转身离去。
芜清剧烈地咳嗽起来,扶着桌角上气不接下气。
李沅泽道:“你可真能给自己折腾,伤心了?”
她红着眼不说话。
“你身体怎么了?”
“老毛病了,那年生了李珠之后受凉,一直拖着没好。”
“那你是个死的么,这么不会照顾自己?难怪邹辞不要你。”
她对他这句话仿佛没听见,只是望着邹辞离去的方向,默默地流眼泪。
李沅泽心里不舒服:“你想嚎就嚎几声吧。别憋着。”
她轻轻地说:“从今以后他的悲喜会另外有人分担,而我再也无权过问了。那是人家的丈夫,人家的父亲,人家的依靠。而我……”她说不下去了。
李沅泽问:“你就那么喜欢他么?”
“这两年除了他我没想过别人。”
李沅泽觉得心肝肺有点不舒服,莫名的不舒服。他极为冷淡地哦了声。
芜清说:“对不起。我知道你为我好。我想回厉家了。我现在情绪很不稳定,再待下去我不知道我还会说什么不好听的话来。”
“爷送你去吧。厉家那些狗腿子见到爷,他们就不敢为难你了。”
她谢他想的如此周到:“多谢。”
他哼一声:“你别多想,爷只是可怜你。才刚被人抛弃又要死不活的,要是再被人欺负,只怕给你收尸的人都没有。”
“……”
她本郁闷,听他说话如此毒辣,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
厉家的人并不欢迎她。大夫人见到她倒是诧异了几分,只是还是厌恶,她身边还站着一个年轻女人。
芜清有印象,那是平夫人。平夫人手里抱着一个幼童,看其面相,是个男孩。
平夫人为人乖滑,一见就笑道:“一早听得喜鹊叫,我说会有什么喜事,原来是小姐回来了。一路辛苦,快进来歇歇。姐姐很担心你,您的屋子天天打扫着,老夫人还一日念叨三回呢。就是老爷事忙,偶尔还要过问几句。”
芜清佩服她说了一箩筐的话,每个人都表扬到位,滴水不漏又设想周全,真是高明。
“谢谢。母亲操持家务辛苦,还劳您惦念。孙女想先去见过祖母和父亲,孙女不孝,一定要去请罪的。”
大夫人道:“明王说你身体不好,一直在外静养,老夫人和老爷也能理解的。先进来吧。”
明王轻哼,在她耳边说:“这回你要如何谢本王?”
她不答他,只是对大夫人说:“母亲说的是。”又对平夫人笑道:“这位想必就是二娘了。手里抱得可是弟弟?他和父亲长得可真像。”
大夫人脸一黑:“小孩还小,能看出什么来。别胡说。”
平夫人道:“你父亲也说长得像,只要回来必得抱着,疼得跟什么似的。我常说会惯坏了他,可你父亲反说我。”
“父亲慈爱,自然对弟弟尤为疼爱。”
平夫人含笑应是。
老夫人专门找了她,先问了几句,随后道:“我从前见你和邹辞亲近,以为你两个有缘,原来也不成。倒叫别人占了。”
芜清说:“是孙女配不上表哥,不得表哥的喜欢。”
“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你如今年纪大了,又是庶出。在京城想找门好亲,为人正室还真是难。”老夫人忧虑。
芜清道:“孙女只愿意陪着您,不嫁人也可以。”
老夫人脸一板:“胡言乱语,哪有女儿不嫁常年待在娘家的道理?你也别慌,我让陈老夫人帮你留意,有好的她总要先紧着自家亲戚。”
芜清无奈:“祖母,一切还早呢。”
“你这孩子就是不爱听我的。这事放在我身上,绝不至于委屈了你。”老夫人这样说。
不出半个月,上门说媒的人几乎踏破了门槛。
其中有一家老夫人似乎很中意,她说:“这一家是你姨娘母亲的妹妹的儿子,如今是举人在身,虽说暂时没功名,可将来也是要为官做宰的。那孩子的母亲我见过,为人慈和,又善于料理事物。你嫁过去后能跟着学到不少,也不会亏了你,何况是为人正室。”
芜清道:“是不是见见,互相了解一下?”
老夫人道:“见什么,不用见。我们看的人还能错?他家颇有资产,光是京中房屋就有四处,城外还有不少庄子。听说家里铺子也不少呢。你一嫁过去,荣华富贵享用不尽。傻瓜呵,这样的好事别人求都难求的来呢。”
芜清道:“既然他这么好,为什么别人家的女儿不嫁过去?”
老夫人面色变了变:“那家孩子喜食五石散,那没有大害。第二个,他一条腿是跛的。”
芜清面色一冷:“祖母和父亲当真是疼我,为我选了这样一个好人家。”
老夫人听出她的不悦,忍不住生气道:“有钱有人,你还想怎么样?你想嫁个什么样的人,也不看看自己,配么?你是姨娘肚里出来的,能嫁个这样的人,是你的福气了。”
芜清道:“他不是能踏实过日子的人。”
老夫人当然知道,可是那边听说这边是黄花闺女且年轻,答应的聘礼极为丰厚。厉稼在京城立足和一大家子的花销,无一处不用钱。老夫人自然答应。
“你怎么就知道他不是踏实过日子的人?你都没有了解过!别想有的没的,好好在家里待着,等着出嫁。”
芜清没有再说别的。这条路不通,那就只有另外一条了,若是那个男人太差,休怪她心狠。她想方设法找到那人,决定约他出来一见。
她想过很久,如果那人太差,她是否下的了手……让他们打消念头的最保险的方法是他死。
他来时芜清远远地见了,个子高高瘦瘦,脚步虚浮,脸色极为苍白。一双眼睛仿佛没有聚焦,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脸上挂着诡异而邪恶的笑意,仿佛欲望得不到满足而使劲盯着过往的年轻女子看。
芜清厌恶至极,招来小二递给他一张条子,吩咐道:“楼下那位公子,你交给他,说雅诗阁的清影姑娘邀他城隍庙相见。”
小二感叹,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芜清亲眼看到他接了条子,往城隍庙去。
他一到城隍庙立马有人一拥而上,一顿拳打脚踢之后,有人拿出刀子正预备动手,几支羽箭破空而来,那些人纷纷倒地。
芜清退后几步藏好自己,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见原先那人一支火箭击中了他。火蹭的一下烧遍了他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