芜清冷冷地看着火苗肆虐,他或许无辜。可是为了自己的后半生,她顾不得了。是不是能来一个杀一个,她暂时考虑不了。
芜清转身就走,一道声音凉凉地响起:“这就走了?”
李沅泽!芜清回头,眯着眼打量:“怎么是你?”
“不然你以为是谁?”他笑嘻嘻的,极为没有正行。
“谢谢。”
他无所谓地点头:“这就是厉家为你找的婆家,你们厉家的人都钻到钱眼里去了,可真行。”
“我是庶出,卖了换钱对于他们来说是大用,嫡出的子女都免不了被卖的命运,何况是我?”
李沅泽说:“那你想过怎么改变么?比如抱爷的大腿,投入爷的怀抱,爷替你收拾他们。”
她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说:“你很高贵而且有权势,但是我没有希望借你摆脱困境的想法。我自认没有那么大的魅力让你为我做这些。也许你今天闲的无聊。”
李沅泽不说话。
她接着说:“我活这么大,渐渐明白一个道理,这不过是一场战争,是个人命运和努力博弈的结果。要是我不努力就屈服于命运,会天打雷劈的。”
李沅泽笑嘻嘻的:“说的不错。那爷拭目以待?”
她只说了一句,让李沅泽甚至震撼:“如果我死了,不管是怎么死的,找到我并把我火化,埋在山川间。”
他下意识地点头。
那家儿子一死,那家立马来人退亲,一边骂骂咧咧地说芜清克夫,额外地还说了许多难听的话。
老夫人差不多指着她的脊梁骨:“你还有什么用,你活着还有什么用?这么好的亲事也把握不住。厉家把你养到这么大,一点力没从你身上得到,反而还要被你连累。你活着有什么用?克夫,你干脆一头撞死算了!”
芜清神色冷淡:“祖母,他死了怎能怪我呢?他死在街头,烧的面目全非。或许是招惹了什么仇家,才有这等恶报。祖母应该宽心,没有和这样的人家结亲。至于名声,全在人的一张嘴。他们怎么来,咱们就怎么去。”
老夫人皱眉:“你说的什么意思?”
“只要祖母派人多在街上嚷嚷,是他家儿子得罪了人被烧死,不就可以了么?众口铄金!祖母的名声不会有任何影响。”
她脸色好了很多:“你说的有道理。”转而小声又慈和地说:“我也是为你着急,毕竟没有厉家哪里有你。我也希望你嫁的好,能够同时帮衬娘家。”
芜清说:“祖母之心可昭日月,我非常感动,日夜思之,片刻不敢忘。”
老夫人满意地笑了:“你这孩子就是明白。”
芜清冷笑。
还不出半月,又有第二桩说亲的来了。那人四十岁上下,已有一子一女,原配死了之后一直未婚,他听说了芜清,忙忙地叫媒婆来说亲。
媒婆一张嘴把那人说得天花乱坠:“哎哟,你不知道,这家虽然年纪大了点儿,可是会疼人啊。两个孩子看得跟什么似的,要不然能拖到老大年纪,也可见他长情。现在也是没法了,需要个人照顾,听说小姐善良温婉大方,所以心思动了。这家特别的有钱,祖上可是二品京官,如今虽然不如以前,可是底子在那儿。家里丫鬟仆妇成群,小姐一嫁过去就是享福的命。”
芜清在旁边无动于衷。
老夫人笑眯眯的:“这样说来那可真是不错。那就这么说定了,什么时候男方派人送庚帖,我们这边的八字也送过去。”
媒婆喜滋滋地应了。
芜清道:“这一家已有两个孩子,祖母,我常听人说,后娘难为。”
老夫人脸一板:“你小孩儿年纪轻轻,知道什么?人家多么的重情义,刚才你没听说?这样人家出来的孩子一定好相处。”
芜清哦了声。
老夫人道:“你去前头看看,怎么今天的补药还没有送过来。”
芜清慢悠悠地走到厨房,时已过午,丫鬟仆妇都在偷空赌钱歇歇,只有一个小丫头在廊下歪着头打盹。芜清轻手轻脚地过去,见小厨房里还有两个丫头在小声说话。
一个道:“老夫人年纪大了,这府里早晚是大夫人当家。别看平夫人得意,可还不是矮夫人一头。咱们哪,别想那么多,听吩咐办事,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姐姐说的是。”
从缝隙里悄悄地看过去,一个丫头正把一包药放在药罐里。
“这个药量都是平时咱们斟酌过的,短时间内轻易吃不死人。等到真死了,老夫人年纪大了,所有人以为是大病导致的,谁还能想到这个上去?”
另一个笑道:“姐姐想的就是周全。”
“在夫人面前办事,若是没有半个本事,夫人早一脚踢开了。这事你可要烂在心里,就当没有听过。”
另一个道:“知道了姐姐。”
芜清抿唇,然后悄悄地离开。放任恶意,算是一种另类的助长。若是她出手了,可能会打乱别人的命运。自己命运尚无力自主,别人的命运她又为何要干涉?
芜清回去时笑道:“刚走到半路脚被石子咯了一下,回院子换了一双鞋。回来路上见小丫头已经往这边来送了。”
老夫人慨叹道:“你母亲虽然忙,可每天的补药没有落下过。有时我也会说她几句,她也不放在心上,与以前相比,度量大了。度量大是福气啊。”
“母亲自然是孝顺老夫人的。”
老夫人道:“她这几年性子和婉不少,是个进步。当家做主就要有容人的雅量。钱财嘛,不能太放在心上,钱财毕竟是为了人过日子的。没有说为了钱不要人的。”
芜清冷笑,说:“您说的很有道理。”
老夫人闭上眼睛养神,芜清悄悄地退下。老夫人说是一回事做是另一回事。她可以为了钱财舍弃别人的幸福,别人自然可以为了一些东西要她的命。
这一年入冬不久,厉稼再次升迁,为正三品。他待在家的时间越来越少,每次回家都往家里领女人。
大夫人再也不闹了,反而一脸温柔大度地替人安排住处,劝大家要安静过日子。只有芜清知道,她是坐山观虎斗,专会挑拨的。
芜清的亲事被提上日程。可是不久传来消息,二人八字不合。老夫人的美梦再一次破碎。
芜清神色自若,看老夫人大发脾气,说:“祖母何必生气?他们怎么说由他们说去好了。”
老夫人怒道:“都是你不成器。”
“祖母说的是。我是厉家的人,不成器有根基。”
“大胆!这是你说话该有的态度么?”
芜清淡淡的说:“孙女说的是事实。”
老夫人气得拍胸口:“滚出去,你说的是什么事实。”
芜清说:“祖母,八字不合难道是我的错么?如果每个人可以决定自己的八字,为什么祖母是三品官的母亲,而陈老夫人却是候府老夫人,一品诰命呢?可见人的八字不是自己决定的,祖母您说是么?”
她几乎气得要用拐杖打芜清:“不孝忤逆!滚出去!不要跟我提她!滚出去!”
芜清退下去。
不过是几句言语攻击就受不了了,那她真是太脆弱了。芜清抬头望天,觉得天空非常沉重压抑,一眼望不到出路。
银珠急忙跑来道:“小姐,别院里那个孩子……没了。”
芜清一愣:“你说什么?”
“别院里孩子没了,小姐去看看吧。”
芜清去了。那个孩子的尸体还静静地躺在别院,他小脸上满是扭曲痛苦,身体残破不堪,身下还有血迹流出。奶娘在旁边泣不成声。
银珠红着眼睛:“小姐,是奴婢该死,没有保护好他。”
“说经过吧。”她语气颤抖。
“奶娘在后院里洗衣服,我见她睡了,就在前边练剑。练完剑回来,就看到他成了这个样子。”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闭上眼睛。
银珠哭道:“小姐,奴婢该死!!”
她说:“你和奶娘没事,我撑得住!找明王来。”
李沅泽见到这景象皱眉了,他也觉得恶心,骂道:“是谁青天白日地脏爷的眼睛!爷饶不了他!”
芜清道:“我不知道孩儿夭折应该埋在哪里,王爷,请你帮个忙可以么?”
“成吧。爷会叫人安排好。不知道是针对谁来的,若是针对你,这院子不安全了。你究竟招惹了什么了不得的人哪?他很恨你。”
“我不知道。”
李沅泽这时候有点担忧她的安危,他答应替她收尸,可不代表他希望她死。
这个女人又这么的倔强,要是她柔弱一点,把自己当她的稻草和依靠,一切事情不就都解决了么?他不知道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大的笨蛋,放着自己这个现成的便宜不捡,硬是要把自己的日子过得苦哈哈。
她痛苦地抱着头,瑟瑟发抖,显然在极力忍耐。
李沅泽蹲下去,他说:“你要是想哭就哭吧。”他犹豫了一下,然后把人抱着,芜清就哭的大声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