芜清道:“出什么事了?”
银珠说:“平夫人的孩子出事了,听说三姨娘去了一趟,然后那孩子就没了。老爷生了气,要打死三姨娘呢。小姐,您说怎么办?”
“去看看。”
三姨娘跪在地上痛哭流涕,赌咒发誓说自己没有害那个孩子。
大夫人一脸冷笑,厉稼一脸寒霜,而平夫人半跪在厉稼跟前,不停地抹眼泪。她既没有控诉也没有歇斯底里地骂,厉稼对她更为疼惜了。
三姨娘一见芜清,扑过来抱着她的腿:“小姐,奴婢真的没有害人啊,小姐,你要救奴婢啊。”
厉稼冷冷道:“你要给这个贱婢求情么?”
芜清道:“父亲对事情经过和始末都已经清楚了么?”
平夫人哭着说:“今晚老爷在我这儿留宿,老爷并不清楚。是奶娘说三姨娘去看了孩子,一会儿孩子就没气了。”哇的一声哭起来。
大夫人说:“这么心肠毒辣,老爷您看,是打死呢还是发卖?”
厉稼问芜清:“你的意思呢?”
“事情真相还不明朗。女儿要见平夫人院子里的所有人以及那个孩子。”
厉稼道:“可以。”
芜清说:“请父亲给我一个时辰的时间盘问。”
厉稼也答应了。
大夫人冷笑不止,她不信芜清能翻出什么花样来。
芜清揉揉额角,觉得很乱,她叫进一个婆子,一边问一边做记录,等问到她什么时候最后见那个孩子时,那婆子说:“晚饭后大概过了两刻钟,他一个人在床上玩,还冲我笑呢。”
“确定么?”
“确定,平夫人房里有沙漏,平时奴婢们都是看着这个给少爷喂东西的。”
她点头:“知道了,出去。下一个。”
另一个婆子进来,芜清照例问了些无关紧要的,最后问:“少爷最后一次吃东西是什么时候?”
“少爷吃东西一般是半个时辰喂一次辅食,奴婢在晚饭后一个时辰还给少爷喂了东西。”
“吃的是什么?”
“红豆粥。少爷喜欢红豆,不仅喜欢吃,还喜欢玩。”
芜清说:“知道了,下一个。”
她现在特别的头疼,若是放着三姨娘不管,只怕大夫人会有后招等自己,无穷无尽的麻烦等着自己。
“你见三姨娘进去是什么时候?”
“奴婢不认得时辰,只看月亮它挂在树梢的正中。奴婢看着她进去的,还很奇怪,三姨娘一向不与人来往,怎么到平夫人院子里来了呢。”
“你看见三姨娘做什么了么?”
丫头摇头:“奴婢没有看见。奴婢打那儿路过。”
“那她什么时候出来的你可知道?”
“奴婢从厨房端来羹汤的时候见三姨娘出来。奴婢纳罕呢,怎么三姨娘来的快去的也快。”
芜清点头:“知道了,退下。”她走出去,见厉稼一脸严肃地端坐。
大夫人问:“你问到什么了么?”
“月上中天的时候三姨娘进了院子,丫头从厨房端碗羹汤的功夫就见她出来了。中间不过半刻钟的功夫。三姨娘,这半刻钟你做了什么,可有人为你证明?”
三姨娘浑身发抖:“奴婢真的没有,奴婢去时确实抱着不好的想法。”
“什么不好的想法?”
三姨娘恨道:“奴婢本来想看她们是怎么带孩子的,能不能把孩子偷出来,吓一吓平夫人。可是等奴婢去的时候,那孩子就一个人躺在床上。奴婢以为他睡着了,正好偷走,见他嘴角有粥,就想去擦,却摸到……他没气了。奴婢吓坏了,于是赶紧跑出来。”
“有人见到你么?”
三姨娘惊惧:“奴婢吓坏了,没有留意。奴婢没看见人,不知道有没有人看见奴婢。”
大夫人道:“贱人还想给自己狡辩呢,小姐是想为自己的生母辩护么?这事一看就是贱人所为,小姐若是一味袒护,我一定要上官府为这个可怜的孩子讨回公道,治你一个包庇纵容之罪。”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自己。
“你要给谁治罪,爷同意了么?”李沅泽黑着脸,不悦地看了一眼大夫人:“这么大阵仗,是死了人啊?”
厉稼等人赶忙行礼。
芜清扯了下嘴角:“小少爷突然没了,正调查呢。”
“哦,那你查到什么了么?”
“目前为止,三姨娘是最大的嫌疑人。”
李沅泽道:“哦,这样啊,那就给爷一个面子,饶了她的死罪,把她远远地打发到庄子上去算了。爷大婚在即,不希望看到血光之灾。”
厉稼眉眼舒展,大夫人却不悦地皱起眉头。
芜清淡淡道:“不必。还不到这一步。只是嫌疑,未必是真凶。我想请个仵作来,他为何而死,就会很清楚。”
李沅泽悄悄道:“若真是你的姨娘,你怎么办?”
“不会是她。”
“为什么?”
芜清说:“她聪明且小心谨慎,不会如此大意。若她想害人,会自己动手么?”
李沅泽唔了声:“那爷就看看好了。”
厉稼道:“去请仵作。”
仵作来了,查看过后说:“小少爷全身无明显伤痕,吃的食物也是无毒的。腹部涨起,喉咙处留有余食,鼻中有生红豆和鹅毛絮,可基本断定为食用过度噎死或是窒息而死。”
平夫人大哭。
芜清问:“谁给小少爷喂的红豆粥,生红豆又是从哪儿来,鹅毛絮从哪儿来,父亲仔细一查,就会知道究竟是谁害了小少爷。”
李沅泽似笑非笑:“这杀人的手段高明啊。”
平夫人猛地站起来,声音凄厉:“鹅毛软被是夫人送的。是你,你处心积虑想害我的儿子,我不要命了,我跟你拼了。你嫉妒我得老爷宠爱,你就害我儿子。”她冲上去,抓着大夫人就撕打起来。
大夫人大怒:“疯女人,你胡言乱语什么?你给我住手!”
平夫人早已红了眼,冲上去又踢又掐,一边狠狠地骂着。
厉稼怒喝:“够了。还嫌不够丢人现眼?”
两个女人分开,充满敌意地蹬着对方。
李沅泽道:“如此狠心又富有心机的主母,厉大人似乎缺乏管教啊。”
厉稼脸色一变:“让王爷看笑话了。来人,把夫人带下去关进小祠堂,杖责六十,让她把钥匙交出来,以后就在里面待着吧。”
几个粗使的婆子立马把她拖下去。平夫人还在哭哭啼啼,道:“老爷,咱们的孩子没了啊。”
厉稼温柔地安慰她:“你还年轻,咱们还会有孩子的。”
平夫人靠在他怀里,三姨娘急红了眼。
厉稼说了句:“三姨娘今日也受了委屈,我明日再去看你。”
三姨娘柔弱地嗯了声。
事情看似解决了,芜清只是温柔地笑着。
三姨娘谄媚的跟在她身后,笑道:“小姐如今得了好道了,真是叫人欢喜呢。以后可不要忘了我这个姨娘,生你一场不容易。”
“我母亲是大夫人,何曾是你来着?就算是王爷,他也只会认大夫人是岳母娘。何况,姨娘忘记从前对我做过的事了么?我这人没有别的本事,一个是记性好,第二个是记仇。”
三姨娘讪讪,露出恐惧:“呵呵,奴婢和小姐之间哪里有仇恨,呵呵,都是误会,误会。”
芜清冷笑:“今天是你走运,我心情好才没有把你推入地狱。往后你要自己学会保护自己,再被别人当成靶子,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是无辜的。”
“那又如何,因冤而死的人不少。”比如说大夫人。
芜清后来听说,当晚的婆子全都被打发了,至于是生是死,没人关心。平夫人掌控府中大权。
她头疼地靠在软垫上,对于李沅泽进来了她也懒得搭理。
李沅泽笑道:“事情解决了,你该高兴啊。”
“大夫人怕是很难有出头之日了。父亲给她定了罪。”
“她原本可是冲着你去的,你还同情她?”
芜清摇头:“不是同情。大夫人精于算计且心狠,只是碰上更加心狠豁的出去的,她输了,输的很彻底。既没有丈夫的疼爱,又没有府中大权和儿女陪伴,说来也可怜。”说完就沉默了。
还不承认自己是同情她!李沅泽道:“既然斗,就要承受有可能输的风险。今日的事你也看出不对来了?”
“是。鹅毛絮进入小儿口鼻中,确实能让人窒息。红豆粥是谁授意,很难说了。”
李沅泽笑:“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我不愿意做那样的揣测。”
李沅泽笑看着她。
她突然说:“我可以提个小小的要求么?成亲后随便你怎么玩,别把那些女人往府里带,即使生孩子也别给我知道。不知不觉不动,不惊不惧。”
他挑眉:“怎么说起这个了?”
“防微杜渐嘛。”她起身换衣服:“或许是累了倦了。我只想安静点过日子。由他们去折腾,跟我无关。”
他说:“爷答应你。”
她开玩笑地说:“你不答应也没关系。不过是以后王府不得安宁。女人争斗起来,你别怪我心狠手辣,伤了你喜欢的。”
他哈哈笑起来:“你别伤着自个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