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沅泽眼睛一亮,跟了进去。一会儿他就龇牙咧嘴地冲她凶:“你把爷叫进来就为了这个?”
她笑:“那你以为是哪个?”
他哼一声,用力地给她擦背。
“轻点儿,皮都破了。”她邪恶地笑笑:“你满脑子想什么呢?”
他气得把帕子一甩:“爷不伺候了。你骗爷。”
她轻声笑起来:“小日子来了,我没办法啊。”
他咬牙。
“我又不想你去找别人,怎么办?”她说的自己更委屈。
李沅泽委屈,他不满地看着她:“爷心情不好,你就这么忽悠爷,爷白高兴一场!”
她抿唇:“可实在没办法。”
他跳下池子:“你得补偿爷!”说着抱着她啃起来。
芜清笑着回应他。按说她从来没有这么温柔和顺从过,李沅泽心里欢喜,动作也温柔。亲密过后,李沅泽给她穿衣服,一边说道:“下次再敢耍爷,爷要你好看。”
“恶霸!”
“爷就是恶霸,你不服?”
她笑着:“谢谢你。你捶背的功夫真不赖。”
他得意:“那是。”
那之后李沅泽的心思仿佛就变了,在她跟前话更多,一言不合就闹脾气,还非得芜清去哄。有事没事喜欢把人往跟前拘着,一下看不到人就动手打人,府里下人都怕了这疯子。
芜清大概明白,一个人若是对自己的身份认知发生变化,再也找不到自我认同感,这时最想要的就是得到人的关注和疼爱,李沅泽是心理变化导致行为变化。不过她这么善良,绝对不会说破的。
有一日,李沅泽道:“十三有个幼女才八岁,现在流落教坊,你去把她捞出来吧。”
芜清道:“太后知道了会责怪你么?”
“那丫头爷见过几次,天真烂漫的,在那种地方实在可惜了。你去把她捞出来,放在乡下养着也就是了。”
芜清应了:“其他人呢?”
“不管。”
教坊比起青楼听上去要高级一些,只是也不过是达官贵人玩耍的地方而已。嫖客们由普通百姓变成了贵人而已。
芜清去时正是上午,客人还不是很多,几个十几岁的女孩子正在练习琵琶,有几个红着眼圈,一边练一边哭。
芜清道:“你们新来的女孩子就这些了?”
瑶娘一笑:“差不多就这些了。这些姿色好,想叫她们多练习琴棋书画,也是为她们好。”
“自然。练好了才能赚钱。瑶娘很会做生意。爷想买一两个做内侍丫头,要姿色上层人又伶俐可靠的,瑶娘可愿意?”
瑶娘风情一笑:“不知道公子出的价钱如何?”
“五十两一个。”
瑶娘一拍手:“成交。您慢慢挑吧。”
芜清把那些女孩子都看了一遍,道:“并没有什么好的。”
瑶娘急了:“公子再看看,好的可全都在这儿了。”
芜清还是摇头。
瑶娘忍不住道:“要说还有一个,长得顶好,就是脾气倔了点,现在关在柴房里呢。家里犯了事被送到这儿来的。您……看看?”
芜清直觉会是要找的人:“带路。”
还没走到柴房门口,芜清便听见了一些声音。女孩子脆弱尖细的嘶喊着,边上还有些男人在笑。
“你最好明白告诉我是怎么回事。”
瑶娘流汗。
推开门,那个女孩子已经看不清楚了面貌,披头散发的样子,浑身脏兮兮的,一见光就跟老鼠看到猫一样,吓得缩了起来。
瑶娘又怕又怒:“不要脸的混账们,你们在干什么?”
那些龟公看见瑶娘立马老实了,开始整理自己的衣服。
“怎么瑶娘要把这个被龟公玩过的女孩子给爷么?教坊的龟公大胆啊,会玩!子孙的根都去了,还想着做男人么?”芜清冷笑:“你最好给爷一个解释!”
瑶娘流汗:“实在不知。”
芜清示意银珠,银珠上去就是一巴掌:“当我们主子好糊弄是吧?这样的货色就敢送出来!你知道不知道,出入教坊的随便一个都能要了你的命!呸!”
芜清道:“爷看这丫头被你折磨的忒不像,你把她给爷,爷不计较你今天疏忽不敬之罪。银子一分没有。”
瑶娘狠狠瞪了龟公一眼,谄媚地笑道:“您只管带走。我保证下次不会了。”
银珠上前抱着那个可怜的孩子。芜清冷冷地看他们一眼,冷笑一声离去。
回了别院,银珠检查过后说:“王妃,她已经被玩坏了。”
芜清望着窗外:“你说怎么办?”
银珠恨道:“那些人真是畜牲!居然这样对她。”
“没什么好生气的。在他们眼里,她不过是圈钱的工具和玩物而已,算不得人。你替她整理好,送她去乡下,留下一笔银子后就回来。旁的什么都不要说。”
银珠道:“奴婢明白。”
许是见多了,芜清已经冷静了,即使那个女孩子的嘴巴破到出血,被折磨的身体到处是伤,她也足够冷静。她没有去关心那个女孩子以后会如何,人生如何,是否留下阴影,这些都不是她能够考虑的事。如果那个女孩子愿意活着,她自己会想尽办法。如果她活不下去,芜清怎样尽力,也救不了她。
人的路,是命运和努力的交响曲。
银珠回来时很沮丧,她说:“奴婢送她刚到春水河边的时候,她想解手,奴婢一时眼错不见,她就用腰带挂在树上吊死了。”
芜清闭上眼睛。
银珠道:“奴婢不知道该怎么办,将她带回来了。”
芜清道:“不必告诉王爷了。他知道了也不好受。或许她要死,是觉得太脏。将她火化埋在佛座下,日日聆听佛的清音,平一平她的怨气吧。”
银珠道:“王妃仁慈。奴婢这就去。”
芜清淡淡地笑了下,问奶娘道:“王爷这个时辰回来了么?”
奶娘正在做针线:“没呢,恐怕还得一会儿。”
她轻叹。
奶娘道:“王妃有心事?”
“没有。就是想见他,陪他聊聊天。”
奶娘一笑。
银珠回来时碰见邹辞,邹辞正从工部回来。银珠知道他和芜清关系僵了,不打算理他,可是自己是他送给王妃的,算是旧主,不打个招呼怎么都说不过去。
银珠道:“大人办公回来了。”
邹辞点头:“出来为你们王妃办事?”
她点头:“是。”
邹辞道:“你们王妃还好?”
她笑着说:“好呢,王爷很缠着王妃,平时和下人们多说了一句话,王爷也不高兴。”
邹辞面色奇怪,道:“那就好。”
她忍不住说:“大人,您和小姐各自成亲了,还是关心该关心的人好。免得传到有心人耳朵里,徒惹是非。小姐为您舍身试药,可是大人负了往日情谊另娶他人,现在又来关心,实在是叫人看不明白。”
一声炸雷。
邹辞道:“你刚说什么?舍身试药的的是她?”
银珠点头。
邹辞火速地奔到了陈思王府。他错了,错的太彻底了。他相信了寒华的话,他没有相信芜清,于是他后来终于娶了别人。他满脑子都是这个念头,他的真心没有错付,她也是有真心的。只是现在他们再也不能回到过去了。
芜清非常惊讶,还是笑道:“你如此匆忙,找我有什么事么?”
他冲过去抱着她:“清儿,我错了。”
她愣住。
他的眼神带着无比的愧疚:“对不起。”
她不明白。
他说:“是你为我舍身试药是么?这才是我找你多年找不到的原因。”
她缓缓地推开他:“当年的事我想过再也不提的。邹辞,你是有家的人了。我们这样会引人误会。”
他恨道:“我知道是我不好。若不是我贸然退婚,你不用嫁给他的。他待人不好,我一直都明白。是我害了你。”
她沉默。
他很愧疚:“清儿啊!”
芜清开口说:“邹辞你不用愧疚。当年选择是我自己愿意的。而且我后来也有很多无奈的地方和考量。我们不能在一起,可能是还修行的不够。你不用对我心有愧疚。于我,你只是一个名字,一个代表过去的符号而已。你回去好么?李沅泽回来若是看见你,只怕会非常生气。”
“他对你不好,经常拿你的过去说事么?”
芜清终于焦躁了:“你回去好么?你现在心有愧疚还有什么用呢?你已经娶亲了,所有的事不能回去当做没有发生过。理智的话,你应该选择从来都不知道这件事,然后若无其事的继续生活。”
“可是我办不到。”
芜清沉下脸:“邹辞,那已经是你的事了。你以为在你娶了别人之后,我还要对你念念不忘,甚至过不好以后的日子么?不会。我这个人最自私了,知道什么对自己有利。那些矫情又有害的不切实际的幻想早就被我强行挤走了。你是男人,要为你的家人负责。我只是一个过去而已。”
他受了打击,后退几步:“我并不真正爱浅予。那时只是觉得要找个人过日子。她刚好出现,我刚好需要。”
芜清说:“那还重要么?”
“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