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葬时虽是艳阳,芜清仍觉得有丝丝寒意。奶娘服毒自尽,她应该是清楚这当中的事情的,以死成全了自己的爱子之心和对自己的愧疚。
“她求仁得仁,你不要过分伤心。”
芜清淡淡道:“是有人逼死她的。”
“那就去找她。”李沅泽慢慢地说。
这个时候浅予居然还能带着礼物上门,说是赔礼道歉。芜清看着邹辞的模样,仿佛对自己非常的失望和冷淡,看来他遇上了真正的爱情,因此丧失了判断力。也对,他的妻子是浅予,而自己不过是略有点回忆还算不上旧爱的人而已。
浅予害羞又忐忑地说:“王妃,因为咱们之间可能有什么误会,所以我特意随夫君上门来道歉,请王妃大人大量。”
浅予确实聪明,只是带着邹辞,自己就一定要给这份面子么?
芜清颇为冷淡地说:“你说笑了。我和夫人不熟,若是有误会,那也是夫人单方面臆想。你不用特意上门,倒叫我不知如何应对,甚至不知所措了。若是没有给夫人下请帖,夫人还是少来的好。”
浅予的脸涨的通红。
李沅泽似笑非笑:“怎么夫人以为和爷的王妃很熟么?她可从来没有提起过你。看来你是自作多情了。”
芜清看了邹辞一眼,又转向浅予:“你们夫妻皆是如此,没有下请帖不请自来,对于主人而言,实在令人尴尬。”
邹辞蹙眉。
她道:“要是没有别的事,我实在没精神,请回吧。我暂时不想会来客。”说完一脸疲倦地离开了。
浅予心里愤愤,看她失魂落魄的模样又觉得爽快,只不过是刚死了个奶娘而已,她委屈地看向邹辞,轻声说:“相公你也看见了,她并不领情。”
邹辞道:“如此便不打搅王爷了。我们回去。”
“相公,我早就说过她心胸狭窄,小肚鸡肠,睚眦必报。如今就算我们特意登门,她也不会原谅我。”
邹辞喝道:“够了。她正伤心,就别说其他的话了。”
她声音尖锐地喊起来:“她伤心关你什么事,是她奶娘死了,又不是你奶娘死了,你这么在意,你还关心她?”
邹辞道:“你要是还有一点同情心,就不要在人伤心的时候说这种话。落井下石很痛快么?”
浅予哭起来:“我说什么了,我怎么落井下石了?不就是死了个奶娘么,一个下人而已,也值得你为了这件事凶我跟我吵么?”
他把情绪沉下去,放轻声音:“好了。别哭。以后远着她,不要到她跟前。咱们自己过自己的日子,硬扯到她身上去干什么?”
浅予道:“可是你对她念念不忘,你叫我怎么相信你?你们有那么多的过去甚至铭心刻骨。我是害怕。”
“过去就是再也回不去了。既然回不去,纠结何用?把握眼前才最要紧。”邹辞说。
浅予点头,露出微妙的笑意。
“最近铺子该进货了,我需要去亲自盯着,可能要出去几天。”
邹辞点头:“办完事就回来。”
浅予名下铺子是做五谷杂粮生意的,一般从各个地方或乡镇州府低价收购大米小麦,然后以高价卖出。这是她进了京城之后在太后的照拂下才开起来的。历朝历代民以食为天,一旦遇上饥荒灾年或者人祸战乱,粮食就更加重要,几乎把住了百姓的命脉。
铺子里的掌柜见了她恭恭敬敬。
浅予道:“把最近两个月的账本拿来给我看看。铺子里一切还顺利?”
掌柜道:“这几个月咱们的盈利足足少了两成。对街那家米行米粒饱满而且价格便宜,抢了咱们不少生意,而且它声誉也不错。附近的人渐渐地都往她那儿去了。”
“你查清楚了那是谁开的么?”
掌柜流汗,紧张地说:“听说是陈思王闲来无事随便闹着玩玩的。”
浅予冷笑:“我道是谁,原来是他啊。这可不是冤家不打门。你附耳过来。”
掌柜附耳过去,犹豫道:“这能行得通么?”
“你照吩咐去做就是。”
对街米行门前一个中年男人正在卸货,一边吆喝着:“珍珠米100袋,仙桃米100袋……沉水香米500袋,一共两千袋。”
那掌柜模样的人忙把人迎进去。
浅予看了一会儿,冷笑道:“进货比咱们要多,种类比咱们要多,价格比咱们便宜,选的人更多。他哪里是随便玩玩,这是当真了!”
掌柜道:“小的这就按您的吩咐去做。”
酒楼雅座,芜清淡淡地看着这一切,道:“你说她会跳墙么?”
“利益受损,你以为呢?”李沅泽笑着问。
她揉揉自己的眉心:“希望吧。最好能让她提前露出狐狸尾巴,到时由皇上的手拉她下马。”
李沅泽若有所思:“你要是想治她,下狠手弄残弄死也就是了。爷没有你这个好耐心。”他走过去抱着她,“来笑笑。别整天皱眉!”
她缓缓舒展眉头:“游戏慢慢玩才有趣,若不体会到失去,她怎知我当日之痛?”
“可是爷不想看到你为了她没了快乐。”
她皱眉:“我正在盘算。”
“不急,还有爷在呢。”
浅予派去的人很快就收到了回复。
“你说他答应了是么?很好。切断了货源,他还能怎么横?其他的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夫人放心。”
浅予冷笑:“那就等着看好戏吧。明日一早,你记得带人去闹,往大闹。”
掌柜应是。
第二天对街米行刚开门,一个衣衫破旧浑身邋遢的人拦在门口打滚,一边大骂:“黑心的哟,你们卖的都是什么哟?这大米里有老鼠屎还是沙子,你们欺负我们小老百姓,卖的都是这样的次米!黑心哟!我昨儿吃了今儿就肚子疼了,我不管,你们得负责,看大夫的钱,耽误我功夫的钱,五十两,一文都不能少!否则咱们就去见官。”
对街米行的高掌柜一把把他拉起来:“一大早在这儿发什么疯?!你说在我们这儿买的米,可有字据?”
那人一愣:“字据,什么字据?”
高掌柜高深莫测地笑了:“连字据是什么都不知道,还敢说是在我们这儿买的米?哪里来的破皮无赖,打出去!”
几个打手一拥而上,对着他就是一顿胖揍,然后远远地把他扔了。
浅予看得牙齿都气歪了,骂道:“无用之极。你听我吩咐,去把那人做了。”
掌柜一惊,连忙出去了。
正生气,突然听人大喊:“快来人那,仓库着火了!快来人哪,救火啦!”
浅予大惊,等去看时只看见一片茫茫的大火,火苗肆虐,一会儿的功夫就吞噬了整个檐角。底下的人都不敢靠近,一个个拿着水桶远远地不敢过去。
浅予大喝:“一帮废物,还站在这儿干什么?还不赶紧去救火!要是抢不回来,我要了你们的命!”
只有少数几个人动。其中一个大胆点地说:“夫人,火势太大了,要是咱们进去,只怕大米抢不出来,人反而搭进去了。”
浅予冷笑:“是这几个贱民重要,还是大米重要?没有大米,还拿什么来养活你们这几个?要知道,没有我就没有大米,没有大米就没有你们。还不赶紧进去?!”
这才有几个人不甘心情愿地去救火,只是一个个都很怕,又对她不把他们当人看觉得敢怒不敢言。
一场大火终于烧空了仓库。
浅予呆愣良久,恨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个道:“有户人家放烟花,火星子蹦到仓库里引起的。”
浅予气得倒仰:“那你们都是死人么?废物!一帮废物!”
这边还没完,突然前面传来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吵嚷声。
掌柜的被一群官兵压着,为首的捕头说:“这个人意图谋害,说是受你的指使!如今那个人已经死了,人证物证具在,容不得你抵赖。跟我们走一趟吧。”
浅予大怒:“胡言乱语。我怎会指使他谋害?你倒是说说,谋害的是谁,原因何在?”
捕头道:“官服衙门自然会问清楚的,你有什么话公堂上去说吧。”
浅予喝道:“大胆!我是工部侍郎的夫人,你敢抓我?”
捕头冷笑:“我们大人的刀下死过驸马,死过郡王,死过国舅,你一个小小的工部侍郎夫人,能大过谁去?带走!要是再多说一句,某以妨碍官府办案将你罪加一等。”
浅予气得鼻子都歪了,道:“去府里通知大人救我。”
芜清看着她被带走,道:“太后会救她么?”
李沅泽笑嘻嘻的:“你问爷啊?”他凑过去,在她的脖子间拱啊拱的,使劲的闻着她的体香。
她痒极了,忍不住推他一把:“别闹。说正事呢。”
“爷想的也是正事。”
她似笑非笑:“你先说太后会不会救。”
“那要看爷想不想她死了。当然,她要不要死,你说了算。她犯的都是大罪呵。”
芜清道:“那便由她去死吧。以道德代替律法,岂不是乱了套了?”
他随意的嗯了一声,开始解她的衣服,一边急切地说:“乖,别叫太大声,一会儿爷控制不住自己。”他急切地把她往床上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