芜清不禁有些尴尬,她把帘子勾下来,忍不住道:“光天化日你可真够行的。”
他嘿嘿一笑:“爷想乐呵了,再说你是爷女人,爷想疼还有错了?嘘,别说话了。”
他专注起来真的要命,而且似乎还有一种致命的美感。她看呆了。
他抿嘴笑:“你这么看爷干什么?”
她有瞬间的窘迫:“你不想我看你?”
“没啊,你使劲看,爷给你看。”他一边说一边把自己凑近了点,说道:“看清楚了么?”
她再镇定也有点脸红了,忍不住敲敲他的胸膛:“别闹。你快点完事,少磨磨唧唧的!”
他当真就快起来,等完事了抱着她腻乎,忍不住说:“现在觉得你真好。”
“我以前不好?”
“以前也好。可是以前你心思不在爷身上。”
她面对着他,亲了一口,然后说:“安慰一下你受伤的小心灵。”
他笑起来。
她微微笑:“这下可以了吧?”
他点头,突然说:“你没有怀孕也好。要是怀孕了苦的还是爷。你别有压力,爷不着急。”
她知道自己没有怀孕,因为她一直在喝药。只是他不知道而已。她犹豫要不要告诉他,转念一想还是不说了,反正等她想怀的时候,停了药总能怀上的。
浅予被带走不到半个时辰,邹辞就急忙赶去了。他想将人领出来,可是官府不肯通融。他去找太后,太后正在发火。
太后冷笑道:“你们夫妻真是辜负哀家的期望。你们瞧瞧自己做得什么事?跟扶苏边远小国的互市已经停了,浅予怎还敢如此大胆,从扶苏进货?”
邹辞道:“太后,浅予是妇道人家,不知道事情严重性。如今她还在牢里待着,臣担心她会出事。”
“那也是她活该!”太后大怒:“不吃点教训,还知道学乖么?她是女人不懂事,你不知道?这么大的事莫非她还瞒着你?眼皮子短浅贪图便宜,简直是令哀家太失望了。你瞧瞧她说的这些话,简直不知所谓,竟还敢说是为了哀家!”太后猛地把一页书信扔下去。
邹辞没看,道:“太后,难道真的不管她了么?”
太后眉眼未抬:“管,怎么管?从扶苏进货,往大了说,可以说是私通敌国,那是死罪!哀家管不了。她还指使人谋害平民。哀家的脸被她丢尽了。”
邹辞淡淡地说:“臣要救她,她有了身孕,她还是臣的妻子。臣在这时,绝不能弃她不顾。当年臣的母亲弃臣的父亲与臣不顾一样,臣的父亲恨了一辈子,一辈子在痛苦之中。臣已身为人夫人父,要担当起责任。”
太后冷冷地盯着他:“要救她不是不可以。哀家会跟皇帝去说。流放三千里,这是最后的退让了。”
邹辞眼睛微亮:“多谢太后成全。臣会跟她一起流放。”
太后神色冷漠:“你自己选择就好。只是以后太高皇帝远,没在哀家眼皮底下,哀家照拂不了你们。”
他道:“谢谢太后。臣会自己照顾自己。”
太后痛苦地揉揉额头,突然问一句:“你母亲抛弃你父亲,你父亲除了恨她,还有别的么?”
“爱之深,恨之切。大抵还是有爱的。”
太后哦了一声,然后不在意地说:“是这样啊。你父亲后来如何了?”
“他死了。”
太后沉默了一下,问:“怎么死的?”
邹辞道:“当年他无力扶养臣,将臣送往邹家,等臣找到他时,他已经病的起不来床了,无人照顾也无力医治。父亲他一世孤耿,终究不肯流俗。没想过死时如此凄惨。”
太后顿了一顿:“邹家?当年的皇商,后来一家惨烈的那个?”
邹辞微微发抖,神色复杂地说:“正是。”
太后露出恍然的神色,仿佛第一次听到这样的故事,叹气说:“挺可怜的。你父亲去时可有留下什么话吗?”
邹辞一字字道:“既知尘劫无穷恨,不与伽兰护梦华。”
太后一愣,慢慢地念了一遍,眼里有了泪意,然后又慢慢地回复,说:“你父亲是有才之士,对你母亲一往情深。只是你母亲配不上他。你不要怪你母亲,每个人有自己的追求。你懂么?”
邹辞讽刺一笑:“自然懂。”
太后觉得邹辞的讽刺像荆棘一样刺人。
邹辞轻轻地说:“若是太后无事,臣先告退。”
太后挥挥手,示意他下去。
当年的事已经成了过去,若是揭开,对谁都是一种伤害。倒不如揣着明白装糊涂,什么都不知道,反而能求得表面的安稳。
邹辞去接浅予的时候,路上碰见了芜清。
芜清掀开车帘,淡淡地看着他:“你果然去求了太后。”
“难道妹妹以为我不该去求么?”
“论情,你自然应该。”
“论理却不应该是么?”
芜清突然一笑:“没有道理可讲。她逼死我的奶娘,意图置我于死地。就像她希望我死一样,我也希望她死。表哥,若是我和她只能活其一,你选谁呢?”她有趣地看着他,觉得这是一个非常有趣的问题。
虽然她对邹辞的情感渐渐平淡,可她仍想知道他的心思。如果邹辞对她还有一分理解,她就放过浅予。
邹辞避而不答,说:“我会带她离开。皇上判流放三千里,已经是莫大的恩泽。以后绝不会给王妃添麻烦。”
他对她的称呼已改,想来对她又是另一重心态了。
芜清自然明白,道:“大人这样想最好。寒华之事实情如何,你想来心中有疑惑,看看吧。”那是当日寒华的血书。
邹辞接过一看,整个人都颤了一下,似不可置信。
芜清看他的反应,知道他伤心已极,慢慢地说:“对于身边人如何,我觉得你有权利知道。至于你要如何对待,那就是你的事了。”
邹辞神色痛苦:“即使她爱我,我也不希望她为了我做出这种事来。”
“恐怕还不止于此。你忘了四九么?”
邹辞失声叫出口:“难道四九也是她所害么?”
“并不是。四九是寒华所害。寒华的手札里记下了四九被害之地,尸骨分为四处隐藏。至于为什么要杀他?不过是知道我才是替你试药的人罢了。若是我重回京城,以寒华的个性,她绝容不下我。”
邹辞眼圈发红,狠狠地憋住滔天的怒火和恨意:“我想不到寒华竟会是这种人。我和她相识十余载。”
芜清扔给他一本手札:“只能说你从不曾真正认识她。一别再难相见,大人善自珍重。”话落车马已经往前走了。
邹辞看着她走远,整个人有些失魂落魄,浅予走过来时他还在愣神。
浅予扑进他怀里大哭:“相公吓死我了,牢房里的人都凶神恶煞。我以为我真的会死,再也见不到你了。我以为我见不到孩子出生了。”
“太后救了你。只是要流放三千里,即日启程。”
浅予失声尖叫:“你说什么?流放?我不!那些偏远的地方什么都没有,还到处是刁民,我不去。”
“你没有选择?如果你不想死,就乖乖听话。你若再大闹或是闹出声势,你以为广义王会放过你么?”
浅予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广义王?”
“寒华究竟是谁所害,当日寒华的血书写的很清楚。”
浅予面色一白,狠狠地揪紧了心脏,完了,他知道了!
她大哭起来:“相公我知道错了,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太爱你了。寒华她要害我,我把她引进地窖,后来她又威胁我,我一气之下才这么做的。相公,不管我做什么,请你相信我,我都是因为太爱你了。天哪,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已经没有理智了,我自己也觉得自己是个疯子,可是一想到她们要抢或者可能会抢走你,我就控制不住我自己。我必须守住我的东西我的人,我……”
邹辞将她揽进怀里:“答应我,以后再不这样做了。就算是为了我,不要这么做。因为那真的很残忍。我不会离开你的,好么?”
浅予含着眼泪点头。
邹辞和浅予走在半路的时候遇见了剪径的强人。
浅予白着脸整个人都在发抖,忍不住大哭:“相公我们走吧,不和他们打了,他们人太多了。”
邹辞冷笑一声:“看你们训练有素,怎会是剪径的强人?说吧,是谁派来的?”
那人淡淡地说了一句:“你问得太多了。”只是一瞬间将人围了起来,将邹辞围得密不透风。
邹辞堪堪抵挡,对着浅予吼了一句:“快走!”
“恐怕走不了。”那人说。
随即两个人上前去追浅予。浅予吓得魂飞魄散,一边跑一边回头。追的两个人似乎觉得很有趣,彼此看了一眼,也不着急,只跟在后面,既不靠近也不落后。
浅予没命地奔跑着,她想起很多次自己逃命的情景,不觉深恨,觉得命运真是不公,为什么她屡屡落入这样的境地,她好不容易进了京城成了夫人,想不到还是落个被追杀的下场!
不公平,这真的不公平!一样是人,为什么只有她命运多舛,只有她半生颠簸漂泊?邹辞太没用了,她连自己的妻儿都无力护佑!
浅予突然刹住,眼前居然出现了一座断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