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
小双咬牙:“是四少爷。”
李沅泽一愣:“四少爷好像才只有十二岁。”
“他是十二岁,可他是个魔鬼。”小双恨得眼睛发红:“他喜欢欺负丫头,把丫头们不当人看,用火烫,用钳子夹,反正用各种不得贱人的手段。一旦丫头们不从,他就要往死里打。”
李沅泽皱眉:“继续。”
“他本身不行,可是又爱玩女人。春华受他的骗,被几个手下奸污了。他还强迫春华去害王妃,因为……因为是王妃让他变成这个样子的。”
李沅泽沉吟,对于听到的有几分惊讶,“四少爷好像是和王妃同出一母的。”
小双道:“正是。奴婢们常说一个娘肚子里跑出两个天隔地远的人来。姨娘性子横,又常不尊重自己,四少爷也被带成这样。姨娘京经常在四少爷面前说王妃坏话。因此四少爷恨王妃。”
李沅泽明了:“你说的好。本王会好好赏你,且先下去。”
这件事说出来不知道芜清会怎么想……想想真是荒唐。只是芜清到底怎么害了四少爷,让他好奇。
芜清知道后只是淡淡一笑:“是他啊,我知道了。”
李沅泽问:“你居然不惊讶?”
她意味深长地一笑:“没什么可惊讶的。当初他变成那个样子,确实是因为我。”说到这儿她陷入了回忆。
李沅泽并不清楚:“嗯?”
“姨娘试图把我卖给一户人家去当后娘,被我发觉。我便毁了她的希望。她希望毁了,只能不停地去恨,这种恨转到四少爷身上。他恐怕是想我死的。根本不会想到原来我们居然是姐弟,是有最近血缘的人。”她说完就讽刺地笑了一下,然后沉默。
李沅泽看着她,觉得她周身环绕着黑暗,悠悠的浓不见底的令人窒息的黑暗,那种沉静的表象下不知道是多少次疯狂压抑或压制过后留下的漠然。
她摇了摇扇子,突然说道:“即使我差点中毒,对于我所作所为从不后悔。我没有后悔过。即使时间重来,我依然会做一样的事。”
他说:“爷可以理解。”
芜清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想的,她总是以最坏的恶意去揣测人心。即使后来发现是错了,那也不要紧。可要是对了,她就能避开人的恶意保全自己。
在经历了诸多的背叛之后,她已经学会隐藏自己的绝大部分情绪,所谓道德仁慈更像是软弱。以己之身之命换别人的富贵平静和从容,她还没有这么高尚。
她就是这样,邪恶残忍而且自私得光明正大。包括李沅泽在内,如果他接受不了这样的她,她会毫不犹豫地离开。
李沅泽揣度着她的心思,嘿嘿一笑凑过去:“换了爷,也会这么做。”
她有瞬间的茫然,因为她不知道该不该继续采取措施,是将四少爷惩治一番还是就此放过。可是他和姨娘会放过自己么?她茫然了。
“有个问题我想不明白。他会放过我么?”
“不会。”
“试一试就知道了。”
芜清去看四少爷。他看上去是个大孩子,已经长得比芜清还要高,脸上还有稚气,那双眼睛里满是不羁,看着芜清时露出强烈的抵触和恨意。
芜清若有所思,道:“你我姐弟,好多年不见了,原来你都长得这么高了。”
他急躁道:“不需要你这么假好心。我变成不男不女,全都是怨你。你这个狠毒的女人。”
“她跟你说什么了?”
“全都是因为你,我连丫头的身都近不了,你害得我不能做男人。可是你却成了高高在上的王妃。你是姨娘生的,却忘恩负义,不知廉耻,勾引自己的姐夫,呸,真不要脸!”
芜清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你没有资格。她是姨娘,所以我便要任凭她卖掉我而不反抗,因为我是妹妹,我就要承受厉苑对我的恶意?一个要把我卖掉,一个要置我于死地,四少爷,换了是你,你能以德报怨么?瑞海能,我伤害你,你为什么不原谅我呢?”
他哑口无言,过了一会儿道:“这怎么一样?你害得我这么惨!”
“是啊,若是他们成功了,我会不惨么?你知道死时的恐惧和无望么?你知道那种永恒的黑暗么?如果你试过,你就不会用你无知和愚昧的心思来揣度我,要求我。当然,我会原谅你。因为你还小,容易被人误导,可是得有诚意。我们一起喝杯酒,喝完这杯酒,我们的恩怨清了,以后各不来往。”她慢慢地往酒杯里倒酒,清澈的酒水慢慢盖住杯沿。
四少爷恐惧地看着她,居然在发抖,不停地摇头:“我不喝,你在酒水里面下毒。”
芜清一笑:“我怎么会在酒里面下毒呢?不信我喝给你看。”她拿起自己桌边的一杯酒就要喝,说:“我顶多在蜂蜜里下毒才对。”
四少爷的脸色一变,大喝道:“我不信。你喝我眼前的这杯。反正都是酒,喝过了你就不能再拿蜂蜜说事,我知道你知道了,可那都是你逼我的。是你害我在先。”
芜清看他把酒抢过去,微微一笑:“当然。咱们会两清的。”
四少爷怕她反悔一样把酒喝了,然后把空杯子给她看:“我喝完了。”
芜清并没有喝,说:“你知道么?姨娘现在怕的要死,她怕我。这酒是她准备的。”
四少爷没有反应过来,突然发现自己肚子很痛,忍不住伸出一根手指惊愕地指着,眼睛不敢置信地大瞪:“有……有毒。”他歪在桌上似乎不敢相信,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她面前的也有毒。
芜清静静地看着他:“姨娘活不成了。”
他道:“你为什么不喝,你为什么不喝?”他想问她为什么不喝,可是他永远也不会听到答案。
因为是姨娘准备的,所以她怎么都不会喝。这些年她学会一个道理,不随便吃人递过来的东西,即使是生身母亲。
旁边的丫头早已吓得腿软。
芜清淡淡地道:“若是问起来,你知道该怎么说吧?”
“奴婢明白,是三姨娘害人不成,把四少爷害死了。”
芜清点头:“这个回答很好。”她慢慢地走出院门,任桌上的血流下去,慢慢地蜿蜒一地。
身后的丫头又敬又畏,忍不住问道:“王妃,若是他不抢那杯酒,会死么?”
“不会。我也不会。”她根本没有喝酒的心思,一切不过是试探。
丫头看着她的眼睛更加惧怕。
芜清问:“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叫文雅。”
“以后你便跟着我。”
文雅赶紧说是。
三姨娘疯了,是那天夜里疯的。芜清去看她时,她正在捉虱子,然后放在罐子里一个个地数。
芜清眯起眼打量,说:“你的儿子是你害死的。”
她依旧在数虱子。
“你的一生是失败的一生,你没有疼你的丈夫,没有可供依靠的儿子,你也没有女儿。哦,你本来应该是有的。如果你稍微肯为她设想一下的话。”
她仍然在数虱子。
“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那杯毒酒是他从我手里夺过去的,他以为我要害他。本来我对他还有几分愧疚,可是他在蜂蜜里下毒,我半分愧疚也没有了。你没有想过,你的决定会毁了我。那么我毁掉的只是你半分的希望。很公平。”
她突然转过来,红着眼,看上去就像是狰狞的煞星,恶狠狠地说:。“你住嘴!我生了你养了你,你为我做什么都是应该的。否则就是不孝顺。别说是让你当后娘,即使让你出去卖给我赚钱花,那都是理所应当的。我不能白养了你。我不能白养,我得有回报。谁都希望有回报,除非她是傻子。”
芜清笑了:“不装疯了?”
她愣住。
芜清说:“你会在这儿好好地过完后半生。一辈子无法出去的。”
三姨娘扑过去,几乎抓住她的衣角:“我是你的生母,你敢这么对我,你会遭到天打雷劈的。是你不孝顺在先,你怎么敢指责我?你这个自私自利又绝情的逆女!你不得好死的。你怕天打雷劈么?”
芜清无动于衷,把她的手掰开,吩咐道:“三姨娘疯了,好好对她。”
她从不指望有一天三姨娘会说是自己错了 在三姨娘眼里,她不会错,从来没有犯过错。本来就是,她给芜清带来了生命,芜清为她做什么都是应该的,否则就是不孝顺。既然她这么不听话,那么儿子替自己清理一个不得喜欢的女儿,又有什么不可以呢?三姨娘很不甘心,她不知道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她每每想起来,想到自己的凄苦处境,她就恨芜清,那么这时杀了芜清都是可以的。
李沅泽怕她伤心,拉着她独处,发现她只是疲倦地闭着眼睛休息。他在边上给她拿捏肩膀,一边小心地捶着。
他问:“你祖母的寿辰搅了,估计她要跳脚了。”
“发生这样的事,只能说是家门不幸。没什么可跳脚的。”
李沅泽道:“你想的开最好。别为了不可避免的事伤神。”
她嗯了一声,突然睁开眼睛把李沅泽扑在榻上。